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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流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神情冷淡凉薄,“你刚说的那些话,我不爱听。”
大祭司一时拿不准主意该说些什么。
他最擅长拿捏人心,哪怕是这位年轻但残暴的君主。
身在高位的人往往都爱听些阿谀奉承的话,喜欢让人把他的错误都说成正确,把一切不合理说成大义凛然。
而他对于西皇来说,就是那个为他辩经的大儒。
海底的事,大祭司无所不知,包括月流西与颜绾的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大祭司悄悄的打量月流西。
年轻的君主那张脸阴阳割昏晓,一侧落在幽光之中,线条温润如玉,睫羽投下淡淡的阴影,甚至透出几分近乎慈悲的柔和。
另一侧则沉入暗影,棱角锋利如刀削,紫眸深处幽光浮动,冷得像深渊里未曾见光的鬼魅。
“我尊贵的陛下,我为我愚蠢的言论向您道歉!”大祭司抱肩颔首行礼致歉。
“大祭司。”月流西轻声唤他。
“陛下有何吩咐?”大祭司问。
月流西面容冷淡,眸色满是君主霸道的威压,“跟你的王说话,该跪下。”
大祭司没有丝毫迟疑的跪下,额头几乎低到地面,黄金面具紧贴着指尖,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陛下,轻息怒!”
月流西后背倚进石椅里,淡漠丢下一句话:“明天我就要跟她结婚了,你现在为我算一卦。”
大祭司依照君主的命令起卦,看到卦象的第一眼,他黄金面具下的瞳仁因恐慌紧缩。
月流西知道卦象出了,当即询问:“怎么样?”
大祭司调整好状态,笑着说:“陛下将来,会和皇后天长地久,携手共白头!”
月流西冷笑出声,“你以为我不懂卦象?”
他只是不会算卦,但不代表他看不懂卦象。
那明显是,大凶。
大祭司僵住。
在这之前,他从来都没有给月流西起过卦。
大祭司不说话了,月流西就继续说:“你说实话,我会处死你。王要处死一个连起卦算卦都不会的祭司,不需要任何理由。”
威胁直接就摆在明面上了,不带半点掩饰。
大祭司跪在原处,肩线绷紧,脊背却依旧笔直,直接就将额头磕了下去。
“尊贵的王,您如果非要我说实话,那请您千万不要开罪于我!”
这算是先发起免责声明了。
“你说实话,我就不会怪你。”月流西凤眸眯起,心底已经做好了听到最坏的消息的准备。
会是什么?
颜绾永远都不会爱上他?会一直惦记着陆地上的人类男人?还是会永远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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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放颜绾走的,海底是他的天下,只要他不放手,她就永远都走不了。
但大祭司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卦象预示,她......永远都不属于您,她甚至不属于圣佩德罗与大海,她属于陆地,和她在陆地上的男人!”
“君主陛下,您要是强行将她留在海底,她会死的,您会永远失去她。”
总而言之,他不能和颜绾在一起,颜绾不是他的。
他没有颜绾,依然是海洋之主。
可是他要是强娶了颜绾,颜绾会死。
月流西离开神殿时,心都是麻木的。
但不论如何,婚礼都要继续。
婚礼当天,整个圣佩德罗都要为这场婚事而喝彩,帝国的神殿到宫殿都华丽庄重得令人窒息。
珊瑚被以秘术催开,绽放出幽蓝与淡粉交织的光芒,如星子坠落深海,缀满了婚礼殿堂的每一寸穹顶。
巨型水母被驯服为灯盏,透明的伞盖在水中缓缓收放,洒下一片片柔和的荧光,将整个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又比白昼多了几分梦幻的冷艳。
黑色与金色的纱幔从穹顶垂落,在水中轻柔飘浮,犹如时光的褶皱。
铁灰色的礁石被重新雕琢,化作层层叠叠的阶梯与廊柱,上面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散发着温润沉静的光泽。
宾客们在宫殿中静默而立。
人鱼贵族身披各色薄纱,尾鳍上的鳞片折射出华贵的光彩,姿态恭谨而优雅。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敬畏与好奇,投向那条铺展在殿堂中央的黑色地毯。
那地毯由深海最罕见的墨藻织就,柔软如雾,沉黑如夜,从门口一路延伸至高台之上的王座。
王座上的君主褪去了往日那身随意披挂的薄纱,换上了正式的帝王礼服,漆黑的外袍以银线绣着繁复的图腾,银色流苏从肩头垂落,在水中轻轻摆动,每一次晃动都冷冽而尊贵。
那条标志性的黑色鱼尾自然垂于阶前,鳞片泛出幽深的暗光。
他坐在王座上,脸上没戴面具,紫眸平静地望着殿堂入口的方向,神情依旧淡漠如霜。
这是他们的王头一次以真容在大众面前出现,推翻了一切关于他面容丑陋的谣言。
那张脸俊美得极具攻击性,但眉宇间戾气与冷傲交织,让人产生一种,多看他两眼都是亵渎的畏惧。
殿中的水流忽然有了细微的波动,有人传报皇后来了。
所有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颜绾出现在殿堂入口的那一刻,整座大殿的水流都似乎放缓了流动。
她身着雪白的嫁衣,深海月光贝丝线织就的礼服在水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宛若一朵缓缓盛放的昙花。
薄纱从肩头倾泻而下,沿着纤长的颈线一路延伸到腰际,又顺着鱼尾的弧度优雅地收束,将少女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粉紫色的长发被打理得柔顺如水藻,松散的垂落在肩侧和后背,发间点缀着细碎的珍珠与淡粉色的珊瑚花,几缕发丝随着水流轻轻拂过她的面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剔透。
少女眉眼弯弯,澄澈纯净的蓝眸泛着水润的光泽,鼻梁高挺秀气,唇瓣嫣红得娇艳欲滴。
她就那样站在殿堂门口,身后是无尽的海水与幽蓝的光芒,白色的嫁衣在水中缓缓飘动,粉色鱼尾轻轻点着地面。
那一刻,整座海底殿堂的华美陈设都成了她的背景,所有昂贵的珊瑚珍珠宝石,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她就像是这片深海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