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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柒佰肆拾贰章 康熙(35)
    夜色如墨,佟府密室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扭曲,仿佛两只伺机而动的野兽。

    

    佟国维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压低声音,目光阴鸷地盯着眼前的老人:“鳌中堂,如今朝堂上的局势您也看得明白。

    

    这些年来,皇上明面上尊崇您,实则早已看我不顺眼,处处提防。

    

    若是真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天,这大阿哥的安危与教导,除了您,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托付。”

    

    鳌拜闻言,原本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狂妄的笑意,他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沉声道:“佟老爷,这事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虽然我年纪大了,但这身筋骨还在。

    

    况且,我门下还有一位关门弟子,此人天赋异禀,武功路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比我还要狠辣几分。

    

    有他在暗中护卫大阿哥,管教那些个牛鬼蛇神近不了身,你只管放心!”

    

    佟国维听罢,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点了点头道:“有鳌中堂这句话,武功护卫之事我便不再操心。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焦虑,“读书明理、培养心腹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毕竟这些年来,皇上受孝庄太皇太后的影响太深,对咱们这些老臣一直不怎么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心存芥蒂。”

    

    听到“孝庄”二字,鳌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杀意。

    

    他猛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哼,还不都是因为那个老妖婆!若不是她在背后处处掣肘,事事给皇上灌输那些所谓的帝王心术,康熙那小子怎敢如此跋扈?”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焦躁地踱了两步,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那个老妖婆都已经六十多岁了,整日里装神弄鬼,怎么还没有走啊!真是阴魂不散!”

    

    佟国维也跟着皱紧了眉头,长叹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恶毒的期盼:“谁说不是呢?

    

    六十几岁的人了,身子骨还那么硬朗。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只要她一日不死,咱们想要彻底掌控这大清的江山,就还得费尽心机啊。”

    

    乾清宫内的更漏滴答作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仿佛永远也批不完,明黄的烛火跳跃着,映照出康熙帝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面容。

    

    他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正凝神思索着西北军务的折子,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凝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且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肃穆。

    

    紧接着,一名身着灰扑扑服饰的小太监躬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康熙抬眼一瞥,认得这是慈宁宫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朱笔,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问道:“这么晚了,皇玛嬷叫你来是做什么?”

    

    小太监不敢抬头直视天颜,伏在地上磕了个头,声音尖细却极力保持稳定:“回万岁爷的话,太皇太后娘娘体恤陛下后宫子嗣单薄,特意为陛下……纳了一位妃子。”

    

    康熙闻言,握着镇纸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悦。皇玛嬷这是又在插手他的后宫之事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压迫感:“哦?是谁家的女儿?”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道:“是……是赫舍里家的小女儿。”

    

    “赫舍里家?”康熙的眉头瞬间锁得更紧了。赫舍里氏,那是皇玛嬷为了拉拢索尼家族、制衡鳌拜而选定的皇后家族。

    

    小太监见皇帝沉默,连忙继续传话:“陛下,奴才的话已经带到了。

    

    过几日赫舍里小姐就要进宫了,太皇太后让陛下……尽快给赫舍里家的小女儿定个位份,也好安顿下来。”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女子的进宫,更是皇玛嬷在向他展示对赫舍里家族的恩宠,以及对朝堂局势的掌控。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淡漠:“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待殿内重新恢复寂静,康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转头看向一直侍立在阴影处的贴身大太监梁九功,语气中带着几分征询与无奈:“你说,朕该给这位赫舍里小姐多大的位分?”

    

    梁九功是个极有眼色的人,他深知主子此刻的心思,连忙躬身赔笑道:“回万岁爷,这事儿自然是得凭陛下的圣意。

    

    太皇太后娘娘虽然发了话,但后宫的规矩,终究还是万岁爷您说了算。”

    

    康熙轻哼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那个即将进宫的少女,也看到了她背后那个显赫的赫舍里家族。

    

    他想起了与皇后赫舍里氏曾经的鹣鲽情深,也想起了索尼家族在朝堂上的分量。

    

    “毕竟是皇后的亲妹妹……”康熙低声呢喃,语气中既有对亡妻的一丝怀念,也有对政治联姻的妥协。

    

    他沉思片刻,最终做出了决断:“那就给一个嫔位吧。既全了皇玛嬷的面子,也显出朕对赫舍里家的恩典,不至于让朝臣们说朕薄情。”

    

    梁九功立刻应道:“嗻,奴才这就去拟旨。万岁爷圣明。”

    

    康熙重新拿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知道,这个嫔位的背后,是帝王在亲情、爱情与江山社稷之间,不得不做出的权衡与取舍。

    

    次日清晨,圣旨便由礼部官员亲自送到了赫舍里府上。

    

    老赫舍里(索额图)恭敬地跪接圣旨,当听到“册封赫舍里氏为嫔,赐居内廷”时,他那张历经宦海沉浮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送走宣旨太监后,老赫舍里激动地拉着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嫔位!这可是极高的起点了!多多,你可一定要争气。

    

    进了宫要谨言慎行,好好侍奉陛下,最好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你姐姐是皇后你在后宫有这层关系,只要用心,定能走得更远。”

    

    然而,被寄予厚望的赫舍里小姐回到自己的闺房后,却是一把将桌上的胭脂水粉扫落在地。

    

    她眼眶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对着空气发泄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父亲真是糊涂!当初我还没出嫁时,他对我不冷不热,从不正眼看我。

    

    如今为了家族利益,竟要把我送进宫去,还要我和姐姐共侍一夫!姐姐是姐姐,我是我,我凭什么要去做别人的替身,去捡姐姐剩下的东西!”

    

    站在一旁的奶娘看着自家小姐如此伤心,心疼不已。

    

    她连忙上前扶住小姐,一边替她顺气,一边轻声劝慰道:“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可千万别这么想。

    

    老奴觉得,这未必是坏事。当今陛下那是何等的英明神武,文武双全,是天下女子都仰慕的夫君。

    

    您姐姐有福气,您如今也有这福气。只要您进了宫,凭着您的才貌和陛下的宠爱,未必不能活出自己的精彩。嫁给陛下,那是天大的恩典,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奶娘的话虽然暖心,却没能完全抚平赫舍里小姐心中的褶皱。

    

    她望着窗外高墙内的四角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奶娘说得没错,但她更清楚,从踏出这赫舍里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单纯的赫舍里家的小女儿,而是帝王后宫中的一枚棋子,背负着家族的荣耀与皇权的算计。

    

    赫舍里府的后院深处,赫舍里小姐正对着铜镜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面。

    

    她忽然皱起眉头,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嬷嬷,我听人说,当今陛下的年纪……似乎比我大上不少?”

    

    一旁的老嬷嬷正在为她整理入宫的行装,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宽慰道:“我的好小姐,您这是多虑了。

    

    常言道,年纪大的男人才懂得疼人。陛下虽长您几岁,却正是雄才大略、成熟稳重的时候,比那些毛头小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赫舍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嬷嬷,其实就算我不答应,又能如何呢?圣旨都已经下了,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赫舍里家的荣辱,如今全系在我一人身上,我哪有的选?”

    

    嬷嬷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能想清楚就好。既来之,则安之。进了宫,只要您一心侍奉陛下,凭您的家世和才情,定能在这深宫中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的另一角,气氛却截然不同。皇后的贴身嬷嬷匆匆走进内殿,将赫舍里家小女儿即将入宫封嫔的消息,低声告诉了正在绣花的皇后。

    

    皇后手中的针线猛地一颤,指尖瞬间被扎出了一颗殷红的血珠。

    

    她面色一白,眼圈倏地红了,伤心地说道:“父亲……终究还是让妹妹进后宫了。

    

    那些后宫里的贱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我呢,说什么‘两妹侍一夫’,让我以后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

    

    嬷嬷连忙上前替她包扎手指,柔声安慰道:“娘娘,您千万别这么想。二小姐进宫,那是咱们赫舍里家的福气,更是娘娘您的助力啊。

    

    在这深宫之中,多一个亲人,就多一份依靠。二小姐初来乍到,肯定会全心全意帮助娘娘的。”

    

    皇后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希望如此吧。毕竟我还没有出嫁的时候,常年待在府中,与她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如今突然要在后宫相见,她心里会不会怨我?会不会觉得是我抢了她的风头?”

    

    嬷嬷耐心地劝解道:“娘娘,就算大小姐和二小姐从前交情不深,但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况且,如今后宫中就只有你们两个是真正的亲姐妹。

    

    面对那些心怀叵测的妃嫔,我们赫舍里家的人,只能互帮互助,抱团取暖。

    

    二小姐进了宫,自然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她定会与娘娘一条心的。”

    

    皇后听着嬷嬷的话,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望着窗外摇曳的花枝,轻声呢喃:“只愿妹妹能明白我的苦心,我们姐妹二人,能在这深宫中,相互扶持,走得更远。”

    

    夜色深沉,乾清宫内烛火通明。又到了每晚敬事房呈递绿头牌的时刻,康熙看着托盘里密密麻麻的牌子,不由得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眉头紧紧皱起。

    

    他有些烦躁地将朱笔搁在一旁,心中暗自叹息:这皇帝当得也是不易,白天在朝堂上要应付那些老臣,下了朝还得去慈宁宫应付皇玛嬷,如今到了晚上,竟还要像完成任务一样去应付后宫那些莺莺燕燕。说实话,他是真不想再去后宫了。

    

    可是转念一想,康熙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如今偌大的后宫,膝下竟只有大阿哥这一个皇子,这实在是太过单薄了。

    

    皇家子嗣关乎国本,若是大阿哥日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或者突遭意外,这大清的未来该托付给谁?难道真要过继四弟或者六弟的孩子来继承大统吗?

    

    想到此处,康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抗拒。

    

    他才不要让自己的江山落入旁支手中,为了大清的万世基业,为了不让皇位旁落,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他也必须去后宫,必须让那些妃嫔们为皇家开枝散叶。

    

    时光匆匆,转眼便过了五个月。

    

    这一日,后宫接连传来喜讯,打破了往日的沉闷。

    

    敬事房的太监一路小跑着冲进乾清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皇上!大喜啊!后宫几位娘娘接连诊出喜脉,太医们都说胎像安稳,这是天大的吉兆啊!”

    

    康熙闻言,原本紧绷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大笑道:“好!真的是太好了!天佑我大清,朕终于要有新的皇子皇女了!”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梁九功见状,连忙躬身作揖,满脸堆笑地恭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看来不久之后,这紫禁城里就要添上小阿哥和小公主的啼哭声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康熙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传朕的旨意,给那些有孕的妃子们重重有赏!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挑最好的送过去,务必让她们安心养胎,不得有半点闪失!”

    

    梁九功立刻高声应道:“嗻!奴才这就去办,定将陛下的恩典送到各位娘娘宫中。”看着康熙龙颜大悦的样子,整个乾清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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