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松年打开紫檀木盒,捏起块老松烟墨在砚台里转,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春蚕在啮食桑叶:
“陈子墨你看,他落笔前先让笔尖在绢帛上空悬了三息,这是『定气』的法子,可这手腕悬而不颤、稳如磐石的手法……老夫浸淫画道六十年,竟从没见过。”
陈子墨盯著唐言的手腕,手指无意识地在衣襟上画著圈,指甲掐出浅浅的痕:
“师父,他的手腕怎么不动啊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著走似的,转得那么匀,一点都不晃……”
柳清砚师太刚把念珠重新串好,线绳还在微微发颤,紫檀珠子相撞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惠心你瞧,那石绿落在绢帛上,竟凝成了细沙似的颗粒,不晕不散,倒像把碾碎的翡翠撒在了上面。”
小尼姑踮著脚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绢帛,呼出的白气在上面凝成薄霜又迅速化开:
“师父,这顏色看著好冷,像山巔万年不化的积雪,可又带著点亮,不像雪……倒像夜里的石头反光。”
秦苍梧翻著线装书的手突然停住,书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差点撕裂:
“秦砚,你爷爷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以金混彩』的技法用金粉裹住顏料,让顏色透而不浮。”
二十岁的小伙子把书翻得哗哗响,额角的汗滴在“顏料考”三个字上,晕开墨色的云:
“没有啊爸!爷爷只说过金箔是用来贴的,装饰用,哪有这么调进顏料里的他这是要把顏色都裹在金粉里,让光透出来”
卢象清老爷子把断了弦的二胡往石桌上一放,钢丝断口还闪著寒光,蹭过桌面留下细微的划痕:
“这小子,总爱弄些新鲜名堂!当年他画《秋江独钓》,用的松烟墨里掺了松脂,干了之后透著股松木香,这次又来新的……”
他说著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露出鬆动的牙床:
“我喜欢!就该这样,別被老规矩捆死了!”
唐言的笔一步一步的落下。
金箔混著硃砂的顏料在绢帛上拖出道弧线,不像山,不像水,倒像道被拉长的霞光,边缘还泛著细碎的金芒,像烧红的铁丝划过雪地。
他手腕一转,石绿突然泼洒开来,被金粉托著悬在绢帛上,竟没有晕染,反倒凝成点点光斑,像撒了把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唐言的笔锋紧接著在绢帛上游走,如星轨在天幕运行,看似隨意的落点里藏著惊绝的法度。
金箔混著硃砂的弧线並非一味求长,行至七寸处突然以侧锋压出半分凹陷,像被引力拉扯的光带,边缘的金芒隨凹陷处的弧度自然聚散,密处如碎金堆叠,疏处似星尘漂浮。
这是“折釵股”的笔意,却被他融进了星象的流转感。
连秦苍梧翻到《笔法考》的手指都顿住了:
“这弧线里藏著『屋漏痕』的涩劲,却能画出流星的畅意,怎么做到的”
手腕翻转的剎那,石绿泼洒的角度极刁,恰好落在金弧內侧三寸处。
寻常泼墨讲究“大巧若拙”,他却反其道而行,让顏料在半空便被笔锋带起的气流切成千万点,落纸时竟呈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更奇的是,金粉像有生命般在石绿光点外围织出细如髮丝的网,网眼呈正五边形,每个角都顶著颗针尖大的硃砂——这是“锁星阵”的古法布局,只是被他用顏料具象化,连晏逸尘都眯起眼:
“那网纹的密度,竟暗合『周天三百六十度』,他是怎么精准到分毫的”
笔锋突然沉落,在金弧与石绿光点之间斜斜划下七道短线。
线条不长,却笔笔藏锋,起笔如星点乍现,收笔似彗星拖尾,末端的金芒拖出半寸虚影,像星体划过的残跡。
七道线互不相交,却以无形的张力构成呼应,將散落的石绿光点拢成一团,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绢帛上攥紧了这片“星空”。
“不对。”
周松年突然凑近,指腹悬在画前不敢触碰,
“这些短线的角度……以中心那点硃砂为原点,刚好是七个方位的『天关』!《天官书》里记载的镇星方位,竟被他用线条標出来了!”
陈子墨在旁数著短线,突然惊道:
“师父,是七道!对应北斗七星的『天枢』到『摇光』!可他加了道金网围著,这是要……”
唐言对此依旧恍若未闻,笔锋蘸满藤黄,在金弧外侧点出三圈细碎的圆点。
圆点大小不一,却按“三三制”排列,每三颗便有颗裹著金粉,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像被星辰照亮的云靄。
这些圆点看似游离在外,实则与內侧的石绿光点形成微妙的引力,让整幅画的“气”收而不滯,散而不乱。
此刻的绢帛上。
已有了星空的廓形,却无半分星图的熟稔,那些交织的线条与光点里,藏著种让人不安的张力,像有什么东西正被悄然锁住。
“这是要画啥”
周明轩挠了挠头,湖蓝色的袍袖扫过石凳,带起片冰碴,落在颈间凉得他一哆嗦:
“画云彩可云彩哪有这么亮的还带著尖儿,像扎人的玻璃碴……”
林诗韵举著相机的手顿了顿,镜头里的光斑在阳光下流转,透过镜头看竟像跳动的火苗:
“不像云彩……倒像夜里的星星可哪有人用硃砂画星星的红得像血,看著有点嚇人……”
晏逸尘的手指在龙纹拐杖上反覆摩挲,木杖头都被蹭热了,雕龙的眼睛仿佛都活了过来:
“不对……这不是星象图。
老夫年轻时在观星台见过钦天监的画,星轨是连贯的银线,他这是断的,一截一截的,还带著尖角,像……像锁扣”
周松年突然“嘶”了声,指著绢帛上刚成型的图案,手指都在抖:
“你们看那金箔的走向!是不是像道锁链一环套一环,把石绿的光斑圈起来了!这是要锁住什么”
田中雄绘眯著眼,断笔上的紫雾都淡了几分,像被阳光晒化的冰:
“故弄玄虚!画了半天,连个像样的形都没有,东一块西一块,也好意思称画师”
喜欢嫌我穷分手,我成曲圣你哭什么请大家收藏:嫌我穷分手,我成曲圣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