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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一旁,上官了了等了片刻,沒有等來安無雪驚訝之言。
她嘆氣道:“當年四海尚亂,你我奔波于北冥劍陣之事,總是你在安排,我在聽。我以為這麽多年過去,我總該能幫你安排好一切……沒想到,我的打算,你早已清楚。”
安無雪平靜道:“正是因為相信上官城主的能力,劍陣之中,你散盡修為之時,我便明白,你應當已經想到後手了。”
北冥這樣一個仙道昌盛之地,上官了了若是破道重修,必然無法統率北冥數不盡的仙門和氏族。
而新的城主,不僅需要對劍陣了如指掌、能夠得心應手地用劍陣守護北冥,還需要有一定的修為。
渡劫巅峰鳳毛麟角,渡劫後期便夠用了。
此人若是無牽無挂更好。北冥各仙門之間都各有龃龉和勾連,不論從哪家選個高手出來,都必然會有不同的聲音,還會導致北冥局勢颠覆。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并不清楚主導禍事之人是否藏身于仙門氏族之中,若是從中選人,運氣“好”選到禍主,将陣主之權給了那人,那可真是将兩界安危雙手奉上了。
那還剩誰最合适?
自然是已經脫離曲氏,這麽多年都不曾回北冥不可能是此局主導者的裴千。
裴千看他們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回,仿佛在談論什麽板上釘釘的事情,他幽怨道:“我可以拒絕嗎?”
安無雪說:“可以。”
裴千正待順坡下驢,上官了了便說:“除了你之外,我确實還有一個人選。”
那豈不是更好?
裴千配合道:“那另外一位道友必然是個殺伐決斷的天驕,霁月光風的正經人。不知是哪位道友有此殊榮,等到城主交接完畢,我必然帶上一份厚禮前往拜谒!”
上官了了說:“曲忌之。”
“好,我恭祝這位曲道——啊呸!”
裴千猛地一頓,臉都擰在了一起,“怎麽是他!?”
安無雪這時才說:“曲小仙師确實也可行,雖然他是曲家人,但他這一回同曲問心決裂,帶頭整肅曲氏,不太可能和魔修禍亂有關。他還出身陣道世家,是北冥皆知的陣道天才,接管北冥劍陣定然得心應手。
“可若是曲小仙師當了城主,北冥劍陣自此會聽他的不說,北冥無數仙修都唯他馬首是瞻。”
“以北冥的實力,要在兩界四海找人,或是強求什麽,應當不難。屆時曲小仙師是四十九城共主,做一些滿足私心無礙兩界的事情,別人應當也不會管的。”
裴千神情垮得越來越厲害,仿佛已經預見曲忌之登位之後的可怕。
安無雪剛說完,裴千一改方才的抗拒之色,撩起袖子,道:“上官城主,我覺得,我這個人還是挺可靠的,你還是考慮考慮我吧。”
上官了了:“……”
她點頭,“你若是願意,我自然不會考慮別的人選。”
安無雪笑了一聲。
他這一笑,上官了了怔了怔——她很久沒有聽到安無雪這樣的笑聲了。
從千年前上官然一事之後,他們二人算是決裂,她便再也沒有和安無雪有現在這般的時刻。
兄長剛才狡黠的調侃勸誘也好,還是現在被逗笑出聲,都是因為在場的另一人,和她……毫無幹系。
“兄長……”
“時候不早了!”裴千趕忙說,“第一城不小,我要把那些靈囊都送到還得費一番功夫,我就先走了。兩位聊……”
他趕忙往院外走,卻又猛然想起了什麽。
“一進來就被你連着坑,我差點忘了!我……我想着你睡了幾天,也許口中會覺得寡淡,給你帶了點吃食。”
裴千從自己的靈囊中掏出了一盤被靈力包裹保護着的冰糕,放在石桌上,這才一溜煙跑了。
安無雪看着那冰糕,伸手,抓起一個啃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
冰糕是琅風城人愛吃之物,北冥并不常見。
但裴千先前在琅風城住過一段時間,會帶冰糕給他,似乎也說得通。
那人連這點細枝末節都思慮到,生怕他認出來,卻忘了——或是想不到最關鍵的一點。
當年他最愛吃的便是謝折風親手做的冰糕,怎麽可能不識得這個味道呢?
他還以為這人昨晚走了之後消停了。
沒想到出寒仙尊帶着落月弟子善後北冥事宜時,居然還偷偷跑去做了冰糕,讓裴千找個借口送來。
他看着手中那被自己啃了一口的糕點,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放下,接着啃了下一口。
上官了了在一旁,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安無雪的動靜。
她躊躇道:“……宿公子?”
安無雪轉過頭:“城主還有什麽事嗎?”
“謝出寒說,你也是一無所知地在落月峰中醒來。在此之前,你的殘魂都在荊棘川,那千年來,你……可還好?”
安無雪吃着冰糕,徹底咽下一塊後,才說:“你這問題好生奇怪——問一個死人好不好?別人一縷殘魂是什麽樣的,我自然也是什麽樣的。”
上官了了露出心疼之色。
生前衆叛親離,孤苦無依的一縷殘魂就這樣飄蕩千年,能有多好呢?
“這裏你住着可還舒心?我當年雖……雖然十分糊塗,”她小心翼翼地說,“但并未動過此地,以靈力封存着滿院的梅花樹。你在落月峰隕落的消息傳來,我在院外站了很久,我現在才明白,我當時或許是想再見到你的……”
“阿雪,我已知道你當年用心之良苦,誤會已消,我們當真不能再同從前那樣嗎?我永遠當你是我的兄長,我會盡我所能償我之過錯。”
她越說越情急,嗓音竟是啞了下來,帶了些許哽咽。
“此後年歲還長,我可以重修立道,可以護着你,再也不用兄長為我操心了。”
安無雪動作一頓。
他本來剛拿起下一塊冰糕,此刻卻又放下了。
他說:“城主在觀葉陣中,遇到了很多往事吧。”
他突然提起觀葉陣,好似和他們此刻所談并無關系,上官了了一時茫然,不知如何作答。
安無雪接着說:“我也看了很多千年以來的北冥,還見到了五百年前的你。”
上官了了怔了怔。
“五百年前的你見到我,問我為什麽要那麽做。我和你說對不起,你拔劍而出,劍鋒橫在我的咽喉前。”
“阿雪——!”
“我知道幻境裏的你沒有殺我的意思,只是想對我撒氣。但是,你看,了了,如果安無雪不是在你知道真相後出現在你面前,你我之間是另一個光景。”
他招呼困困趴上桌,也喂困困吃了幾口冰糕,閑話家常般說:“我其實一直都不明白你們為什麽會想回到從前。謝折風……”
他一頓。
他想到無情咒。
罷了,不提謝折風。
“秦微是這樣,戚循是這樣,你也是這樣。可你們後悔,想的都是解除誤會抵消虧欠,這樣便可當做沒發生過。但我……”
他嘲弄般笑了,“我不是賭氣離去千年,我是真的死了。我如果沒有這一次重來的機會,也許只會是誤入歧途的魔修,直至這世間都沒人記得安無雪這三個字,也不會有所改變。或者像我在五百年前的幻境中見到的你那樣,若我沒有帶着證據和真相出現在你面前,你和秦微都只會質問我怎麽敢出現。”
上官了了已經完全僵立在一旁。
“憑什麽呢?”安無雪突然問。
他終于将這些壓在心底的話說出口。
“明明我死了,諸位是覺得我罪有應得也好,後悔愧疚也罷,都是你們的事情,已經改變不了什麽。你們終究無法對着個死人尋求所謂的原諒。可我活着,反倒要面對你們的那些賠罪和道謝,反而要承載你們想要回到當年的期望。”
“我沒死,我重活一次,分明是我自己的機會,怎麽到了最後,成了你們的機會。”
他坐在石桌旁,擡眸望着綻開的紅梅,看也沒看上官了了一眼。
寂靜無聲中,他擡手接住了幾片被風吹落的花瓣。
他又擡手一揮,讓那些落花随風而去。
“憑什麽呢?”他又問。不是質問,只是闡述。
他的語氣不帶喜怒,嗓音裹着一如既往的暖,平靜而和順。
可對上官了了而言,已是無可辯駁的鋒銳。
她哭着喊他:“阿雪……”
安無雪無言。
良久。
上官了了終是明白——覆水難收、破鏡難圓。
她悄然從靈囊中拿出了一件縫了皮毛的絨衣,将其擺在那盤冰糕旁。
她說:“……這是極北境的狐族毛發做的衣裳。當年……你從蒼古塔出來後,我聽戚循說你得了畏寒的毛病。極北境的狐族就生活在蒼古樹下,皮毛是天賜的禦寒之物,我用靈石換來它們攢下的毛發,做了這一件可抵禦些許寒涼的外袍。”
“那年你生辰,我帶着這件外袍去了落月峰下,想贈你此物。但我猶豫許久,還是回了北冥……”
她那時,還是怨安無雪的。
于是不論是安無雪常住的這小院,還是她做的這一身絨衣,最終都被塵封千年。
如今她想送,可安無雪連身骨都不是當年那副。
絨衣已經無用了。
但她還是拿了出來。
“千年前該送的生辰禮,遲了再久也該送出去。今天是你難得重來的生辰,我就不在這惹你煩心了。”
“過幾日我将劍陣陣主之權和城主一位交給裴千,助謝出寒和兄長尋出禍事線索後,便會離開北冥,重修尋道。”
上官了了抱劍作揖,對他行了大禮。
“我确實不該奢求你的原諒。我只希望你能開心喜樂,随心所欲。兩界之事,你想管,我們會傾力助你。你不想管,天塌下來自有謝出寒和我們頂着。”
“阿雪,若誰又欺負你了,你不必費心應對,只需往我們身後一躲就好。”
“宿公子,保重,告辭。”
她走了。
安無雪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絨衣和冰糕,嘆了口氣。
他頭也沒回地對着院門口一直藏着的人說:“有人托裴千塞仙門氏族的寶物進來,有人留了一身我如今用不上的絨衣。你呢?借裴千之名塞了一盤冰糕還不夠,可又是有什麽要塞的?”
男人不甘不願地現出身來。
謝折風本來藏得好好的,可他剛剛在外頭,把安無雪對上官了了說的那些話聽了個十成十,一時氣息不穩,堂堂長生仙,居然被人發現了蹤跡。
他緩步走到安無雪面前:“師兄……”
安無雪雙眸映着皚皚白雪,眸光如華,轉過眼來看他。
謝折風怕他生氣,趕忙說:“我沒想打擾師兄,本來是想等師兄回屋,幫你在院子裏裝點此物的……”
他說着,拿出了幾個不帶任何靈力的凡俗之物。
是幾盞還未點燃的花燈。
花燈各種樣式都有,有安無雪先前便喜歡的小兔子,小魚,還有蓮花。
安無雪微怔:“你買的?”
“我做的,今晨找了個老鋪子學來的。我只是……看你次次見着都愛買,應當是十分喜歡這一份凡塵煙火的。師兄定然不會留人一同過生辰,夜晚院子孤寂,我方才做了一些,添點熱鬧,給你挂滿這些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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