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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安無雪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和謝折風本來就離得極近。
再靠近一些,他們鼻尖都要撞到一起,氣息交纏,溫熱交織。
他感受着這人“活”着的氣息。
謝折風氣息稍沉,雙手似是輕微地動了一下。
——安無雪突然靠得如此之近,他幾乎下意識便想将人擁入懷中。
可安無雪居然比謝折風還快一步。
他向前一傾,猛地抱住謝折風,低下頭抵着師弟的頸窩。
他抱的很緊。
男人雙臂不過剛剛舉起,霎時渾身一僵。
他雙瞳一顫,雙唇微動,一雙手想動卻不敢動,緊張而又無措。
“……師兄?”
安無雪感受到師弟身上的冷息環繞而來,閉上眼,輕聲在那人耳側說:“嗯,我在。”
謝折風微怔。
師兄的話語太過輕柔,太過溫暖,讓他一時忘了曾經,忘了那些擔驚受怕。
他回過神來時,雙臂已經落下。
他比安無雪抱的還要緊。
安無雪沒有推開他。
他生怕這一刻是突如其來的幻夢,他一松手,師兄便不見了。
安無雪靠着他,雪白的脖頸後側毫無防備地顯露在他眼前。
他眸光一暗,恨不得現在便低下頭,在那上面留下痕跡。
一如當年在冥海水淵中……
但他喉結輕滾,什麽也沒做。
他忍住了。
這是謝折風許久不敢奢想的一刻。
他根本不敢打破。
師兄還活着,被自己抱在懷中,沒有推開他。
謝折風瞬間紅了眼眶。
他不想被師兄察覺自己的丢人,背着安無雪,悄悄用靈力擦去淚痕,穩着嗓音問:“昨夜師兄夢到了什麽,怎麽如此難過?”
安無雪沒說,但他還是察覺到了師兄的難過。
“記不清了。”
安無雪說。
他就這麽埋在謝折風的懷裏,聲量很輕很輕,回答道:“我只是覺得你在門外等了我一個早晨,有些心疼。”
謝折風不想讓他看到他死在落月山門後發生的一切。
那他便裝作不曾發現。
“我……”謝折風反倒有些局促,“我不妨事的。”
故意說這些話想讓師兄心軟的人是他,聽到師兄因為這麽點小事心疼,連這麽丁點的心疼也不想看到的人,還是他。
又是一陣輕風走過。
困困不知何時趴到了秋千上,慵懶地曬着北冥午後的太陽,一聲不吭。
安無雪和謝折風就這樣無聲地相擁了好一會。
他這才想起來今日要回落月峰,總算松手後退。
他退後時,謝折風雙眸一暗,戀戀不舍。
“師兄,我們現在回去?我已經交代好玄方,讓他留在北冥這邊善後。”
“嗯……”
安無雪突然晃了一下。
——他整夜都在謝折風生前死後的幻境中,那幻境太過耗費心力,又橫跨八百年,他神魂憔悴,稍稍松下心來,便是一陣暈眩。
謝折風趕忙扶住他:“師兄!”
安無雪搖頭:“無妨,沒站穩而已。走吧。”
謝折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當真沒事?”
“走不走?”
出寒仙尊完全禁不住師兄一點兒的冷臉,趕忙喚出靈舟,扶着安無雪上去。
困困“嗚”了一聲,自行飛了上來,鑽入安無雪懷中。
靈力卷起長風,掃落滿院梅花。
寒香送遠,梅花飄零,靈舟乘風而去,不過片刻便離開了這與安無雪淵源極深的北冥第一城。
城後冥海海浪的聲音逐漸拉遠,只剩下飒飒風聲。
安無雪本來想同謝折風說說話。
可他實在倦怠,困困還發現了他的疲倦,在一旁安撫着他的神魂。
四方雲卷雲舒,晴空萬裏。
安無雪就這麽無知無覺地睡着了。
他剛睡着,謝折風便從靈舟外走了進來。
“嗚……”困困小聲喊着。
謝折風小心翼翼地行至安無雪身側,一雙黑眸看他人時從來凜冽,看着安無雪,卻只有溫和。
“師兄?”
他試探着喊了一聲。
睡着的人沒有反應。
謝折風又喊了一聲:“師兄?你睡着了嗎?”
“……”
看來是真的很累。
哪怕是一宿噩夢,也不可能讓一個渡劫巅峰的仙修累成這樣。
方才的擁抱是謝折風奢求許久的美好。
可是美好過後,謝折風冷靜下來,察覺出了其中的不對勁。
他無聲地解下安無雪腰間的靈囊。
靈囊上有安無雪的禁制,但這種随手落下的禁制對他來說形同虛設。
他先前從未用境界壓過師兄,這一回倒是偷偷摸摸地用上了。
安無雪從幻境中醒來後就急着給謝折風開門,當時放得太過匆忙,靈囊系得都格外松散。
謝折風不費吹灰之力,就從靈囊中掏出了那個幻境光團。
光團比先前小了許多,只剩淺淺一層金光。
顯然是已經被人看過了。
謝折風無聲地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被師兄看到了。
他看了一眼困困。
“……你怎麽不攔着他一點呢?”
“嗚……”
困困趕忙用雙耳遮住雙眼,心虛地縮成一團。
謝折風卻已經無心管它。
靈舟上附了法訣,正在疾速穿過雲端,朝着落月而去。
兩側雲層排開,鳥獸避讓,四方風景眨眼間後撤千丈,結界卻隔開了靈舟內外,靈舟內平穩而沉靜。
好似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可謝折風盯着已經黯淡許多的光團,面色僵硬,識海之中已是千言萬語,驚濤駭浪。
雪蓮劍紋浮現,烏黑之色萦繞。
“他在可憐你。”
“師兄的性格你還不清楚嗎?他對身邊之人從來心軟心善,他認回你是他的師弟,自然對你也會心軟。”
“你忘了他說自己是宿雪的時候,對你是什麽态度了嗎?他恨不得遠離你,恨不得從此與你永無相見之日!”
謝折風氣息漸沉。
“師兄看了‘我們’死後千年,這才對你如此。”
“這不是愛。”
“這只是憐憫。”
“他在委屈自己,憐憫你。”
是這樣嗎?
“是我動的手,那又如何?沒有你就沒有我,還是你害死了他。”
“恩愛不疑真心相付?”
“癡心妄想!”
識海晃蕩,濁氣翻湧彌漫。
靈舟上的法訣是謝折風落下,他心神不穩,法訣瞬時無人掌控,靈舟猛地一晃!
沉睡中的人眉頭微皺。
謝折風瞬時回神,穩住靈舟。
安無雪只皺眉了片刻,待到靈舟又平穩了一段時間,這才舒展眉心。
安無雪沒醒。
謝折風又看了安無雪好一會兒。
半晌。
他這才把光團塞回靈囊中,原樣挂回安無雪腰間。
-
安無雪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
謝折風喊醒他的時候,靈舟已經停擺在霜海門前。
困困趴在他的肩上,他睡眼惺忪地踏下靈舟時,瞧見雲皖和曾經為他引路過的那個女弟子還有一衆落月弟子正低頭抱劍行禮,恭迎謝折風。
他走出靈舟時,有不少人偷偷往他這邊瞥了一眼,目光随意。
——這些人見過他,在他還是宿雪的時候。
有人正在問:“聽聞仙尊于北冥迎回首座,不知可否需要我等為首座清掃出新的洞府……?”
“不必,”謝折風嗓音低沉,“師兄與我同住霜海。”
這人背對着他,安無雪只能瞧見出寒劍尊挺拔的背影。
安無雪對同住沒什麽異議,但他聽出了些許不對。
師弟分明上靈舟前還好得很,怎麽現在渾身上下都在說不高興?
他眸光一凝,正打算走上前去。
有人攔住他:“仙尊與諸位師兄長老議事,你不在落月弟子冊,還請——”
出寒仙尊已經回過頭來,方才面對衆人的冷色稍緩:“師兄醒了?休息得如何?”
衆人面色猛地一變。
為安無雪引路過的女弟子震驚之下忘了低頭,瞪大眼睛看着安無雪。
雲皖呆的手中之劍都晃了一下,險些掉在地上。
攔着安無雪的弟子面色一白,趕忙便要跪下。
一股渡劫巅峰的靈力卻輕而易舉地托住了他。
安無雪輕笑道:“你攔着‘外人’參與要事,符合規矩,不算大事。只是以身份取人不好,若是以後在外歷練,容易因此吃癟。”
那弟子連連稱是。
安無雪這才走向謝折風:“睡了這麽久怎麽可能還累?”
謝折風面色稍緩。
但安無雪還是覺得師弟有心事。
但此地人多,他不好詢問,便先說:“我有一事想吩咐落月弟子去辦,不知師弟可否允我一下?”
謝折風趕忙說:“師兄是落月首座,做什麽不必得我允許。”
安無雪:“……”
他這麽問,就是想着,他若是直接吩咐,他人怕是會猜測他沒給仙尊留面子。結果謝折風這麽應答,他還不如不問。
他無奈一笑,對那些弟子說:“仙尊北冥一行,仙體有恙,我也狀态不佳,但如今兩界形勢不穩,我和仙尊要在霜海閉關盡快恢複。諸位請看守霜海,開啓護山大陣,封鎖落月。”
衆人皆是一驚。
就連謝折風都愣了一下——“仙尊”二字如今已經是兩界生靈心中的定海神針,他隐瞞了許久心魔一事,就是因為此事傳揚出去容易大亂。
沒想到安無雪直接透露出他如今有所限制。
但他沒說什麽。
既然是安無雪的決定,其中必然有所打算。
其餘人見謝折風沒有否認,更是心中大驚,趕忙應下便去辦了。
眨眼間,結界籠罩霜海,落月之上護山大陣開啓。
唯有安無雪和謝折風還站在頃刻間封鎖的霜海上。
“師兄為何要封鎖落月?護山大陣開啓,動靜極大,消息必然會傳揚出去。”
謝折風走在前頭。
“我要的就是傳揚,”安無雪說,“我剛剛在北冥震懾了想要揣測我複生之法的人,那人又一步計劃失敗,此刻必然會籌劃下一步。敵暗我明,給那人太多時間反而對我們不利。”
謝折風點頭:“所以你故意放出你我狀态不佳的消息,讓那人覺得眼下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逼那人盡快出手。”
“對。”
他們說着,正巧走過了安無雪千年前在此處栽種下來的那顆長松。
他上一回走過這裏,還在聽着引路弟子講述着他生前“惡事”。
如今不到一年,竟然是另一幅光景。
安無雪停下腳步。
他看着師弟的背影,總覺得師弟有了心事。
明明只是在靈舟上飛了一日,他睡了一覺,怎麽就不太對勁了呢?
他剛想問,謝折風便回過頭來,眼神閃爍,猶豫了片刻,先行問他:“我剛才擅自決定師兄與我同住,你……若是不願,不開心了,我現在去為你尋一處洞府,或者把師兄從前住的地方解封……”
“我當時都沒說什麽,如今也沒說什麽,你怎麽會覺得我不願意?”
謝折風目光躲閃。
“師兄一向好說話,我只是擔心你心有不滿卻不告訴我……”
安無雪皺眉。
他走到這人跟前。
謝折風不看他。
他幹脆搭上謝折風的雙肩,近乎要和這人臉頰撞上。
他稍稍擡眸看着對方,捉住了這人的視線。
謝折風氣息一滞。
安無雪低聲在師弟耳側說:“我若是心有不滿,昨日就不會抱你,此刻也不會這樣同你說話。你不明白嗎?”
男人雙眸一暗。
安無雪聽見這人氣息急促了一瞬,倏地——
這人像是失控了一般,力道極大,擡手按着他往後推去!
安無雪猛地撞上身後長松枝幹,撞得那長松抖落下簌簌霜花,挂滿他們二人肩發。
有人用靈力護住了他的後背,霜雪滿地,他卻沒有任何感覺。
“你——”
他驟然對上謝折風幽暗的目光。
師弟壓着嗓子,似是在努力地克制着:“我……我貪心,但我知道我不敢要。我如今能和你還以師兄弟相稱,還待在你身邊,得你心中一點空餘,已經心滿意足了。你別這樣哄着我,如果……如果日日這般,我當真會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他不想師兄因為看了那過往千年而妥協,以此來可憐他心疼他。
安無雪緩緩眨了眨眼。
“……哄着你?貪得無厭得寸進尺?”他古怪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謝折風深吸一口氣,雙眸居然有些紅,“師兄,我不是什麽端方君子,你若是心中不願卻還讓我得寸進尺,等到哪日你受不了了要抽身離開,我……”
他咬牙。
“我未必能忍得住不強留你。”
安無雪正在被謝折風抵在長松下。
松林淡香和這人冷息都包圍着他,好似天羅地網。
但無處可逃的更像是這個在他面前放着狠話的男人。
他心尖一癢,眉梢輕動,火上澆油般說:“那你為何要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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