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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仙指抚丝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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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蜿蜒的依山小路宽度只能容两人并肩行走,熊皮端着两个小短手在前领路,杨暮客和杨花花随行在后。

    数十步后豁然开朗,迎面而来的是两个塔楼。但并未有放哨之人。一圈儿高脚楼围着一个打谷场而建。人群中早有人注意到山顶有一男一女下山,但并未言声。一个老者只是盯着那个妇人,背对着外来者。

    杨花花主动上前,“贫道乃是游方道士,尔等为何在此将其以私刑处置?”

    杨暮客听了眼睛一亮,这丫头会说话。那就多说。

    老者站在柴火堆前面,拄着拐棍儿说着,“严家丫头,村中丁壮四人于你屋中无影无踪。你该是说句话了。”

    那女人只是委屈的流泪,一言不发。

    只见杨暮客眼中金光一线,便知晓事情原委。但他不言。

    杨花花听后略显尴尬,四个男子在一个孀妇家中……这……

    “烧死她!”一个老娘们破口大骂道,“这泼浪货日日勾搭寨中爷们儿,昨儿夜里流星雨,定然是她在作妖!”

    “对!烧死她。她就是个灾星!扫把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流星雨……

    杨暮客可是没有见着有流星雨,莫说他这观星一脉的证真修士没见着,就是身旁诸多真人也没瞧见。这些凡人,是怎地瞧见的?

    打谷场不远处便是熊皮的神龛,那棕熊讪讪一笑,化作一股黄风附身到神龛之中。再不作声。

    被视作无物的杨花花终于愤懑一声呐喊,“喂!贫道在此说话!尔等休要装模作样。”

    这时最先开口的妇人才侧头去打量新来的两个道士。

    “何处来的道士?这山中已经五六年不通外路?你们怎么来嘀?又来作甚?莫不是和这娘们儿是一块儿的?我家爷们儿便是被她拐走,然后被你们给吃了?细皮嫩肉的小娘穿山越岭,脸儿还怪白净的。你莫不是个妖道?!”

    这一通连珠炮,让杨花花小脸由白转红,再红而变铁青。她哆哆嗦嗦,“我与身旁道爷是行方做功德的道士,你若再多言……”

    那妇人尖声一嗓子,“再多言怎地?将我等都宰了不成!?”

    众人目光刷刷刷尽数集中两个外人身上。

    杨暮客只能一笑,“是那柴火上的娘们儿将你家爷们儿吃了,你来怪我?花花回来,这寨子里的人不讲道理。”

    那低声啜泣的罪女猛然抬头,纵然鼻青脸肿,一双眼睛闪着寒芒,死死地盯着杨暮客。她犹是一言不发。

    在杨暮客眼中,这女子肚子里还有四个男人的亡魂冲撞着肚皮。煞气滚滚,在亘古不变的那道光下,此女行径留下痕迹皆可追溯。

    他看见了这女子夜里留门儿,来了一个男人,便抱住他,一口就吞进肚子里面。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呐,也不知哪儿来一张那么大的嘴。

    对于吃人这事儿,杨暮客深知其中讲究。那可不是掰下一条膀子咔嚓咔嚓地啃完了就算吃人,亦不是打开天灵盖,用勺子剜豆腐一样往嘴里送。

    吃人,便是要吃人魂,要吃灵性。

    遂至此时,杨暮客已经明白,此女是妖。

    一众寨民听见道士之言,又尽数去看柴火上的女子。

    “严妮儿!姐姐我待你不薄,你怎么敢能把我家男人吃啦?”妇人嚎啕大哭,人没了,她当是离情后胡来,等爷们儿想通了就回家。岂能想到自家男人竟然被吃了?

    一群人如同秋后炎日下的枯草场,压抑到了极点,恨不得落下一个火星子,烧起一阵灭世的大火。烧个干干净净。

    一旁一直不吭声的老妇人啪地给那妇人一个大耳光,“你才是灾星,你说他们是来吃人的……结果真就被吃了。我叫你多嘴,我叫你多嘴。”

    啪啪啪大嘴巴子轮番胡上去,话多的妇人被打的发髻如鸟巢。残阳如血,这些人背着阳光阴影乱舞,眉弓下乌青一片。

    寨子里的老夫子听着纷乱的吵闹声,一群老少爷们儿也都不说话。怎么说话?说那柴火上的女子盘靓条儿顺?说最喜欢帮柴火上的女子担柴挑水?说自家娘们没她长得好看?得了吧。

    老夫子拿出火折子,扔进了柴火堆。火油淋过的木柴瞬间大火冲天。

    “二位来者,请来我屋中……”

    还未等老夫子说完。火堆之上黑烟滚滚煞气蒸腾,隐隐约约一个女子身影嚎啕痛哭……又时而妖娆地俯瞰场中人。

    杨暮客抬头看她,开言道,“花花!收妖!”

    “是!”

    一声令下之后,空气如同变得粘稠,老者转身的动作都变慢了。一道灵光自杨暮客的足下蔓延开来。

    杨花花得了杨暮客的命令,脚踩禹步,如风般走出来。手中俗道七十二变法诀纷飞,指头如莲花绽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

    于两位道士眼中,因大火落下妖女自此诞生。是了,大火之前,女子还只是妖人,是妖化的边界之处。救是救不得,却还不算真正的妖。但一把火,将其烧成了猛鬼。因烈焰诞生,暂时不惧耀阳的猛鬼。

    火焰中,黑烟化作一个妖娆的女子,青面獠牙。

    杨花花虽为俗道,却也不须支寿借来法力。她的借法,乃是借自家道爷身上的法力。道爷唯她精血精元以延寿,她自然也不同寻常人。没吞吃灵性,又不算是妖。

    那女子看见杨花花如此灵光闪烁的冲上来,不知因何心头一股火起。道一声世道不公!她怎地是个凡人也有仙气儿一样?

    女鬼喷出一股黑烟。

    而杨花花使出来杨暮客的拂尘,坎水拂尘,以水克火。漫天飞雨之下,身着道袍的坤道头戴道冠,踏风疾行。

    渐渐地面上人群的目光又不一样了。尽数盯住了杨暮客。

    他们的目光中,看到了杨暮客与那坤道身上有着若有若无的一根丝线……

    唉……杨暮客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不能施法。因为这群人,还是一群凡人。是被灵染的寨民。

    面前有很多路。

    一条是运转混元功,将此地的灵韵搬开,等着地脉恢复。

    然而咔嚓一声,一块巨石落下来。那块巨石上写着,修士不可干预凡俗。将杨暮客的善心砸得汁水四溅。

    一条是用混元宝剑,将此地的灵染寨民尽数杀光,一个不留。

    然后又一道闸门落下,闸门上写着杀生因果,来日定有劫数报偿。此番又将杨暮客的愤怒关在心门之内。

    只有那一条冷眼旁观的路四通八达,通往着未来……杨暮客实在不想踏上去,若踏上去他修不修齐平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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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站在原地,与冷眼旁观何异?

    “熊怪……”

    “小神在。”

    “你多久没有收到香火了?”

    “启禀上人。大概从那石屏立起的第八年,小神便一丝香火都领不到。”

    “怪不得你啊。没法教化。灵染的人怎么能教化呢?他们一心只想着掠夺灵性,夺不走,便要吃人了。你这些年,想必帮着他们纾解吃人的欲望……很艰难吧。”

    “此乃小神分内之事。”

    “既如此,通知外面的真人。禀告天道宗,此地灵染,需正主前来处置。让至欣来,她关押着受灵染的凡人,那便尽数归她处置。”

    “喏。”

    那神龛里的棕熊化作一缕黄烟,飘飘摇摇飞向山外。

    “老先生,你家屋子在何处?我们去叙话吧。”

    “好。”那烧死寨子里的老者指着一个吊脚楼说,“道长请随我来。”

    “我叫你多嘴!叫你多嘴!看见了吗?严小妮儿被烧死了!下一个说不准就是你!你倒是想勾引男人,但你有那本事么?长得跟个熊一样,整日里多嘴多舌!姐妹们,给我收拾这骚婆娘!也好叫她死了心。她没了男人,定然要勾引我们家的。”

    一群女子上前去撕扯妇人的衣服。

    而一群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子打架。他们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直了。

    半空中,杨花花拂尘一卷,风云将女鬼身上的火焰浇灭,嗤嗤响声中白雾蒸腾。

    女鬼可怜兮兮地看着杨花花,“这位道长,您请请好儿,奴家还想活命……”

    那女鬼竟然不知死活地飞向杨暮客的方向,哐当一声撞在一道气运壁障之上,那是金光阵阵的高墙。一丝涟漪都没有,女鬼脑袋被撞到了腔子里头,用手提头将脑袋揪出来。恶狠狠地看着杨暮客和老夫子。

    “杀人偿命!还我命来!”

    呼地一阵殷红鬼烟,再次扑向老夫子。

    然而还是那道气运壁障将女鬼阻拦在外。

    杨花花抱着拂尘,手中捻诀,缩地成寸变。一道光闪过,从半空来至女鬼身下。拂尘好似一道鞭子抽过去,啪地一声,将女鬼抽到吊脚楼的阴影之处。

    阴影里女鬼碧绿的眸子盯住杨花花。

    不远处的男人们嘻嘻哈哈,看着娘们打架,忽然有人注意到了标志的坤道。眼神顿时便直了。这姑娘漂亮,这姑娘当真漂亮,寨子里就没这么俊的。

    然而这样的心思刚起,便不知怎地又痴痴傻傻地去看娘们打架。

    杨花花感受到了方才有人用龌龊眼神看她,恨不得一拂尘将那人脑瓜子抽爆。但转瞬即逝,只能咽下这一口气。她乃上清门真传房中之人,岂是腌臜烂货可以觊觎?

    她以拂尘为镇物,抽出一张符箓,乃是紫箓亲手绘制。金光护体变。后捻诀测算八方,天明六壬之变。算尽其中术数变化,布奇门阵道。

    八卦即成,阴阳转动。六爻依次排布,困死阴影之中的烈焰女鬼。

    女鬼身上火星一闪,一个被烧成焦炭的枯骨从吊脚楼里走出来。

    “你家道爷用了什么妖法?让那些畜生竟然看不见我俩?又为何让那些女子相互厮打?就这般不知怜香惜玉?凡人手脚重了也能打死人呢……”

    杨花花一声怒吒,“妖孽!乖乖束手就擒,让贫道送你往生。你一身罪孽不可饶恕,若是罪上加罪,唯有打散灵性,因果两消!”

    杨暮客随着老夫子来到吊脚楼内,里面可谓是家徒四壁。铁锨簸箕一堆杂物堆在门口,一张破床,对着一扇挂着锦布的窗。

    窗下是油光铮亮的板正桌椅。上面有文房四宝,边上还立着一个书架。只是没什么书。

    “先生想来非是凡人?”

    “何来此说?”杨暮客笑吟吟看着老夫子。

    “凡人进不来,早就进不来了。我等出不去,又怎有人进得来?”

    “俗道游方,清除邪祟。贫道道友正在外面施法,老者不必多虑。”

    老头儿把杨暮客邀至桌旁入座,呵呵一笑,“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一定很好吃。但山神君上日日托梦,告知我等不可吃人。老夫一把岁数,吃些干粮野菜就行。犹是忍得住。却劝不住全部啊……好生无力。您可有办法?”

    “不吃人就好。且定下来先不吃人。后面的事情咱们慢慢想招儿……”

    “还有的救?”老夫子惊讶地看着杨暮客。

    “谁知道呢,几百条人命。身为俗道救下便是一桩大功德。支寿借法亦是能以福报偿还许多……”

    “您就不怕救不得?那姑娘借法的寿数可就还不回来了。”

    “事在人为。”

    说话间,天上一道金光坠下。

    岁神殿执岁神将立在屋中,老者自然看不见。杨暮客对着神将挥挥手。

    “末将这便去寻周边是否有异化邪祟。”那神将身披铠甲穿墙而过。

    天道宗九景一脉此时自然是监视着杨暮客的举动,不禁嗤笑他的不自量力。

    三百里外便是人间城池,若想如过往一般演法,那必定就是天象法术。根本掩藏不得,若百万人得见,那便是百万桩因果。莫说他杨暮客,就算他师傅归元来此都招惹不得。

    而五百里外则是修士宗门。炁脉打此处过,修士宗门需要灵炁,他又不能阻拦炁脉运行。否则就是断人根基,一宗之地迁徙,他紫明就算身家再富,就算权势在他,也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不多时,至欣乘坐九景一脉的玄门来至此地。

    至秀与至欣如今算是闺蜜,二人见面手拉手,几句亲近之言说罢。然后便听那熊皮将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杨暮客遥遥一道传音而来,“此地民众得见有流星雨,而我等修士未知。还请诸君探明真假。”

    至欣瞬间面色惊恐。

    她手持花篮行科演法,禀告师叔锦章。

    “师叔,大事不妙。天外战争竟然被凡人瞧见。请速速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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