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广场上便一个人也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些只能用显微镜才能发现的灵魂碎片荡漾着,像是灰尘一样不属于任何人。
“Fetch被击杀了,是『执牌』出的手,我……没能及时救下她。”
而在附近的居民楼,某个偏僻角落,阴影中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身影正半蹲在破碎的窗台边。
面罩拉到下巴,男子一只耳朵里塞着微型通讯器,而另一只耳朵则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这是在汇报什么?恶鬼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男子在此期间紧张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柄,想象最坏的结果。
自己的代号?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低级杀手的代号是随时可以更换的,只有那种获得认可的头牌杀手才有机会被首脑这样亲昵地称呼。
“你确实没能救下她,她暴露得太快,死得太快,这说明我对a市的风险评估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首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没有愤怒或者责备执行人,只是陈述事实。
杀手微微皱眉,他加入杀手团三年了,从未听过首脑主动承认自己的疏漏,那个女人永远是一副算无遗策的模样。
哪怕计划失败,她也能从容地把责任推给“不可抗力”,但今天,她说了“我的问题”……
“所以你立刻撤离,a市的危险程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目前的阈值,我需要你活着回来,把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明白。”
还好并没有提出要追责他的失败,杀手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于是站起身,收起通讯器,转身准备从窗户翻出去,他的车停在三条街外,那里有一处预设的安全屋,里面有传送卡和备用武器。
右脚抬起来,准备迈出第一步,结果他竟然感受到了阻力……阻力?!
那种阻力不是踩到黏胶的迟滞,像是从脚踝处向上蔓延的收紧感。
他低下头,只见几段暗绿色的藤蔓正从他的靴面向上攀爬,缠绕脚踝,绕过小腿,一圈又一圈,越收越紧。
“什么!!”
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匕首,手指刚碰到刀柄,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他的手腕,把他的右臂和身体捆在一起。
那些倒刺扎进他的皮肤,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从额头滚落,双臂被固定在身体两侧,手指勉强能摸到刀柄,但根本没有空间拔出来。
藤蔓继续收紧,让他的呼吸略微感觉有些困难,但不至于把他直接弄死的程度,不过暗中的幕后黑手绝对是能做到的!
“是谁……”
视野被汗水模糊,他只看到模糊的身影从建筑的阴影中走出来,竟是一位棕色头发的女子,稳稳走到他面前停下。
长发披在肩上,发尾有些卷曲,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正散发着某种琥珀色的光芒。
仔细观察穿着打扮,女子穿着深色的长袖衫和长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清晰的肌肉线条。
“你是谁?在和谁打电话?”
目光从杀手的脸扫到他的通讯器,女子缓缓开口询问,随后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传来。
杀手没有回答,他咬着嘴唇,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仔细评估眼前的状况。
这女人不是普通人,那些藤蔓是她弄出来的,说明她至少拥有操控植物的能力……
在脑子里快速闪过情报库里的名单,但没有匹配得上眼前这张脸。
他当然不认识,在他面前的可是一头伪装成人类的狼人,只是站在那里,飞飞没有催促他回答,等待人类理解现状和思考问题。
那些藤蔓像是她的延伸,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偶尔收紧一下,频率的加快代表她的耐心耗尽。
……
所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这个杀手的?其实是从今晚的战斗开始之前。
飞飞一直在暗中观察,自从听说儿子被卷入了狼王、恶鬼、赏金猎人、『执牌』的旋涡中,她的心就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看着儿子变成白狼和赏金猎人搏杀,好几次她想冲出去把儿子护在身后,对那些敢动她孩子的人说“你们想死吗”。
但她忍住了,因为凛雾也在看着,那头大白狼虽然蠢,但在保护儿子这件事上,不会比她少一分拼命。
最后赏金猎人逃跑了,龙护打算和儿子谈判什么,结果雾气升起,凛雾选择直接带走儿子。
飞飞站在远处的天台上,看着那团浓雾在广场上弥漫又消散,她深吸一口气,至少儿子是安全的,凛雾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至于凛雾会带儿子去哪里做什么蠢事,她暂时管不了那么多。
转身正准备跟上去,结果她注意到了那个杀手,似乎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他一直蹲在那里。
飞飞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哪一方的,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像是常年躲在暗处策划阴谋的气味。
莫名其妙想起来她刚到a市碰到的那打算害死儿子的恶鬼,某种属于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和恶鬼有关系。
于是飞飞的大脑在几秒内完成了推理,她不知道他具体是谁,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于是她先观察,看着杀手走进这栋废弃建筑,蹲在窗边拿出通讯器,汇报完信息之后,放松警惕,正准备离开,就不再犹豫。
伸出手使用能力,植物操控,而这座废弃建筑的地基里长满了野生的藤蔓和杂草,在她的召唤下会变成最忠诚的猎犬。
最后藤蔓从地底钻出来,缠住了杀手的脚,完全限制住了对方的行为。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谁?在和谁打电话?”
如今抓住了杀手,飞飞的声音依然平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而杀手的嘴唇在颤抖,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这些藤蔓不是普通的植物,力量大得惊人,他试着挣扎了一次,藤蔓就立刻收紧,倒刺扎得更深,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而且他从这女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件事,她不是在吓唬他,如果自己真不说点什么,她会毫不犹豫地让他吃更多苦头。
……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起来了,杀手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脑在飞速运转。
面前的那个棕发女人没有催促,只是双手抱胸,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臂弯。
就像是半夜和女朋友出去在网吧打游戏,偷偷回家被父母抓包的男初中生,杀手还是没有回答。
他不能背叛首脑,不是因为他忠诚,而是因为他见过背叛者的下场。
那个被称为“首脑”的女人,她最讨厌的不是失败犯错,而是泄密和背叛。
失败可以原谅,但泄密?背叛?那是红线,跨过那条线的人,没有一个还活着。
可是不背叛,他就要死在这里,那用什么来换命?他手里有什么情报是值得她放自己一马的?怎么办?
“砰!”
原本杀手打算豁出去了,拼尽全力和眼前的女子打一架,拼得你死我活。
不过就在他准备使用道具之时,所有动作都被一声巨响突然打断了。
位于飞飞背后的那扇房间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竟然被一脚踹开了。
合页断裂,门板从门框上脱离,向内飞进来,砸在地面上,很快几道身影从门外的走廊里鱼贯而入。
“你们是什么人!”
被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弄得神经紧张,飞飞看着那群不速之客,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的装束很统一,战术背心,多功能腰带,绑在大腿上的武器包,头上戴着夜视仪和通讯耳机,还有手里端着的东西……
那是激光炮?枪口泛着蓝色光芒的激光炮?
飞飞记得,那东西的威力一炮可以打穿一堵混凝土墙,打在人身上是“还能剩多少”的问题。
无论怎么看,他们都是一群赏金猎人,怎么回事?不应该啊?怎么还有赏金猎人?
其实他们是当时在广场上的混战中,见势不妙偷偷溜走的清醒者。
在白狼和龙护联手击溃赏金猎人的时候,这几个人没有像他们的同伴一样冲上去送死,而是趁乱躲进了人群,像老鼠一样从广场的边缘溜走了。
但他们真正地没有离开,据说这城市还有狼人,所以他们等到人群散去才拿出狼人罗盘,开始追踪。
现在罗盘的指针就对准了房间里的女人,他们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飞飞,她是狼人。
“哟,还有意外收获。”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赏金猎人说话了,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上下晃动着。
而其他几个人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行动说明了一切,他们默默举起激光炮,枪口对准飞飞,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可以发射。
随后其中一个人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什么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按下开关,装置发出一声长鸣,指示灯从绿色变成红色。
那是狼人抑制器,飞飞立即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那个装置中扩散开来。
什么情况?怎么会来人了?
而杀手愣了一下,结果他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束缚,那些倒刺从他皮肤里拔出来,藤蔓的捆绑也开始松动。
他没有犹豫,身体比脑子更快,见此机会腿猛地蹬地,身体从地上弹起来,朝着窗户的方向扑去。
手臂在墙上撑了一下,借力翻身,整个人从窗台上翻了出去,得救了。
虽然不清楚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那几个赏金猎人也没有追逃跑的家伙,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房间里的狼人。
同样的,飞飞也没有去管那个逃跑的杀手,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这些人身上。
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变成狼人形态,那是在面对危险时最直接有效的应对方式,深吸一口气,准备调动体内的那股力量,很快她愣住了。
因为她变不了,飞飞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身体深处涌动,但试了两次,两次都失败了。
莫名其妙害怕变成狼人,那种恐惧没有理由,让她每一次试图突破都会疼得缩回去,这就是狼人抑制器的作用。
怎么回事?该死的赏金猎人,坏我的好事,怎么办,打不过,不能被抓住!
来不及细想,飞飞咬牙放弃了变身,转而把手伸向旁边的窗户。
打破从这里跳下去,这是三楼,激光炮打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