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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旅館房間裏, 天才剛蒙蒙亮,香克斯卻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久到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了。
他是被外面的雨聲吵醒的。
雨聲伴随着風聲, 将房間裏沒關緊的窗子吹得嘎吱作響。
“唔…”香克斯難受地睜開了眼睛。
明明好好睡了一覺卻不知道為什麽渾身酸痛,大概是前幾天的疲憊一下子返了上來。
他捂着額頭, 撐着自己坐了起來。
“佩佩…餓了嗎?我去…”
他下意識喊了一聲佩拉,又猛然清醒過來, 睜大眼睛,慌亂地往周圍看了一圈。
“佩佩…?”
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佩佩!”
香克斯顧不上其他,一骨碌跳下床穿上鞋子想要開門出去, 但是房門把手上也不知道為什麽挂着個杯子。他來不及細想, 拿開杯子放到一邊, 一把擰開房門往走廊上看去。
現在太早了, 走廊上沒有人也沒有聲音。
“佩佩……”
香克斯沖到旅館的前臺, 呼吸急促地問有沒有人看到佩拉,但是前臺的店員卻打着哈欠說沒看到過有人離開。
“真的沒看到嗎?一個黑頭發的女孩子。”香克斯比劃着胸口的位置,“大概這麽高, 戴着口罩的。”
店員仔細回憶了一番, 忽然想起來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好像是有, 是不是戴着黑色的口罩?她很早就離開了,看她走的方向,好像是那邊的口岸?”
“口岸……口岸……”香克斯低着頭喃喃道,“好…謝謝。”
香克斯像是明白了什麽,轉頭就往店外跑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經形成了一灘又一灘積水。光是雨倒還好, 可現在風也大起來了,差點将香克斯的草帽吹飛, 他連忙伸手按住帽子。
雨絲橫着朝香克斯打來,讓香克斯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他伸着胳膊肘擋着眼睛,試圖辨別方向。
香克斯一腳踩進了水裏,嘴裏“啧”了一聲,順着店員指的方向跑去。
*
佩拉此時正在躲雨,就在羅格鎮南海岸口的一輛閑置的冰激淩車裏。
說是躲雨,但這輛冰激淩車沒有玻璃窗,四處漏風。佩拉只能抱着膝蓋縮在角落裏勉強躲避從窗戶裏濺起來的雨水。
她聽着外面瓢潑的雨聲,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回憶起昨天那個男人說的話。
【“海軍有了新的搜查方向,現在正在連夜趕去。紅發……你哥哥的情報多半是洩露了。”
“另外,告訴他,明天上午我會在海岸口等他。讓他記得喬裝好再來見我。”】
她趁着香克斯熟睡,在天蒙蒙亮的時候離開旅館,其實就是為了來确認,海軍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一樣,已經大部分撤離了。
事實證明,那個男人說的都是真的,不只是原先大批停留在海岸口的軍艦都走了,她過來的路上,也發現連鎮上巡邏的海軍人數都少了很多。
現在,這海岸口只停着大大小小不少商船和漁船。
然而誰能想到,這暴風雨竟然是說下就下的,仿佛只是一兩秒的時間,天上的雨水就潑了下來,随之而來的是海岸邊洶湧的風浪,浪花不斷地擊打着海岸,讓地面更加潮濕起來。
這讓原先站在海岸口觀察情況的佩拉措手不及,又無處可躲,剛往回跑了兩步就大雨蒙住了視線。幸好這裏附近竟然個空置的冰激淩車,還能讓她稍微避一避。
佩拉小心地擡起頭,看着外面越來越大的雨,默默地嘆了口氣。
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可能回不去,也不知道香克斯醒了沒。她都有些不敢想象,香克斯醒過來發現自己不在以後的樣子。
不過她為了以防萬一,有在香克斯的枕邊留了字條,希望沒有讓他太擔心……
想到這,佩拉又縮了縮腿,心情有些焦慮。
她原本想的是趁着香克斯睡着來查探好海軍的情報,然後在他醒來之前趕回去。不然香克斯醒着的話,以他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同意讓她出來冒險的。
如果是以前,佩拉可能還會聽他的話,自己乖乖地躲在旅館裏等他。
但是昨天,那個男人說了——香克斯的情報……暴露了。
說實話,佩拉并不相信這麽一個剛見面的人說的話,可她的直覺又告訴她那個男人說的是真的。
因為她怎麽都想不通,要是為了從他們身上獲取些什麽的話,那他作為一個多半已經知道香克斯身份和位置的人,還特意深夜來告訴他們這些情報,圖什麽?
太多此一舉了。
但就算是假的,她也不放心這樣讓香克斯冒險。所以,佩拉在床沿坐了一晚上,她看着香克斯熟睡的樣子,最終決定,自己一個人偷偷出來看看那個男人說的是真是假。
她怕在她離開的時候有人偷襲毫無防備的香克斯,還特意在房間內的門把手上和窗戶上挂了個杯子,只要有人擰動,杯子就會摔在地上,那個聲音一定能讓香克斯醒過來。
不過,這個小機關第一個卡住的就是她自己。為了自己離開的時候不要打碎挂在門把手上杯子,她還費了不少勁。
可惜,佩拉考慮了這麽多,偏偏沒想到這時候會有一場這麽大的雨。
雨聲“嘩啦啦啦”的越來越響,一點也沒有停下的意思。佩拉開始有些着急。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探出頭,伸手試探了一下雨的大小。但一冒頭,兜頭的風夾雜着雨水,就将她的頭發淋濕不少,臉頰邊的劉海瞬間一縷一縷黏在了一起。
佩拉只能無奈地又縮了回去。
然而更糟糕的是,她感覺到所處的冰激淩車好像晃動得越來越厲害了。這輛冰激淩車的鐵皮本就很薄的樣子,應該只是季節性的攤鋪,看這個情況,随時可能有被卷起來吹跑的危險。
佩拉連忙伏低身體,爬到了冰激淩車的門口穩住自己。也就是這時候,她才發現,這輛小車是用一根粗麻繩拴在路邊的粗鐵栓上的,大概它也不是第一次被海風吹動了,所以有人把小車固定起來了。
風越來越大,佩拉感覺到冰激淩車的鐵門嘎吱嘎吱響個不停。這樣下去,她很容易跟着小車一起被風刮走,就算刮不走,估計也要被甩出去。
她要棄車,想辦法回到有建築的地方。
佩拉連忙踉跄着走出小車,抓着拴車的麻繩往前走去,粗糙的麻繩将她的手磨得生疼,但現在可不是管這個的時候。
随着風雨越來越大,佩拉整個人都被淋了個透。小車已經開始被風吹動了,支起的鐵皮窗戶正在發出“砰砰”的撞擊聲。麻繩也被繃得筆直,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斷開。她只能緊緊地抓着麻繩,一步一步繼續往前挪過去,試圖抱着那個粗鐵栓來穩住自己。
然而風雨越來越大,佩拉有些體力不支,她一腳踩到了積水,腳下一滑,手上一松,就被風往後卷了去。
也不知道算是幸運還是倒黴,她後背撞到了正在風中搖擺的冰激淩車,發出“咣當”一聲,劇痛瞬間蔓延了全身。但也因此,她幸運地沒有被風刮進大海裏,反而背靠着車穩住了自己。
好在這場暴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大概這樣艱難地支撐了十幾分鐘,佩拉就感覺到風力在慢慢變小。
在風雨慢慢平息後,她終于疲憊地跪坐在了地上。
“嗬……嗬……”她不停地大口喘息着,明明一句咒言都沒有用,可喉嚨口卻隐約有了些血腥味。
撐着地板,佩拉努力站了起來,往岸邊的安全地帶走去。她沒有時間在這休息,誰知道暴風雨會不會又突然襲來。
佩拉感覺自己走了好一段路,終于旁邊出現了堅實的牆壁,大概是走向街道了。
她感覺到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腿上一軟,還是跪坐在了牆邊,背靠着牆休息一下。
“嗬……嗬……”
在這種時候,她格外想念香克斯。
如果香克斯在的話,她怎麽會遇到這種事情;如果他在,她甚至不會淋到雨,她也不需要考慮任何東西,只要聽他說的去做就行。
如果他在……
佩拉低垂下頭。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她被香克斯,被大家保護得太好了,才導致她考慮問題這麽自以為是。
她以為她是在保護香克斯,她也考慮到了所有的情況,還有咒言作為底牌,即使自己一個人出來,也不會有事情。但事實上,她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一直是在同伴們的引導和保護下生活着的。
這也讓她忘記了,大海原來是這麽可怕,一個浪頭都能要她的命。
在面對敵人的時候,咒言或許是有效的,但是面對大自然,她的咒言根本無從抗衡。
她到底是在憑什麽想要保護香克斯。她好像,不給香克斯添亂已經很好了。
她好像一直都是累贅,對羅傑也是,對露玖也是,現在對香克斯好像也是……
佩拉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熱熱的。
“佩……佩佩?”
“佩佩!!”
佩拉忽然聽到了焦急的喊聲,由遠及近,緊接着,自己就被用力地抱進了懷裏。
“佩佩……”
香克斯渾身濕透,頭發上的染發劑都被雨水泡掉了些許顏色,蹭在了衣服上。大概是怕黑色沾到他的草帽,他把草帽藏在了外套裏面,挂在身後。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佩佩,對不起,是我來晚了,別怕……”
香克斯按着佩拉的頭,用臉頰蹭着她濕噠噠的頭發,嘴裏輕輕說着“對不起”,手上也越來越用力。也不知道他找了佩拉多久,整個人都是冷冰冰的,連帶着為她擦臉的手都被雨水泡的有些發白。
佩拉還有些懵,但是她下意識搖着頭。
不是的,是她沒有好好考慮清楚問題,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差點害得自己被卷進海裏,這跟香克斯有什麽關系。他有什麽好道歉的。
跟香克斯沒關系。
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佩拉的心裏非常清楚這件事。
但是她發現,人在遇到自己依賴的人的時候,根本就不受理智控制。
佩拉終于忍不住抱緊了香克斯,眼淚掉得比剛才的雨還快:“香克斯…你來、太晚了……”
“對不起,對不起,佩佩,怪我來太晚……诶?”香克斯說着說着,明顯愣了一下。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從佩拉的嘴裏聽到自己的名字。
他呆呆地松開佩拉,伸手捧着佩拉的臉:“佩佩,你能,叫我的名字……?”
“再,再叫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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