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押着他从小路往回走，瘦高男人被推搡着走在前头，脚底下一个踉跄摔了个嘴啃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嗷了一嗓子。

    

    拽他的人也没等他爬起来，扯着绳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的裤子磨破了，膝盖上蹭掉了一大块皮，血和泥混在一起，裤管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一行人还没走到鸡场，老远就看见鸡场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李建军，另外两个是穿制服的公安，其中一个肩上挎着个帆布包，另一个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李建军站在院门边，透过门缝往鸡场里头瞅，嘴里喊着：“喂！有人没？沈知青？张家嫂子？”

    

    喊完没人答应，又将脑袋缩回来，拿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左右看看两个公安同志，笑得有些尴尬。

    

    沈念和大队长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李建军一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像等到了救星似的，大步迎上前来：

    

    “爹！沈知青！你们去哪儿了？我在这儿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喊破了，愣是没人应我一声！”

    

    “那你咋不进去？”沈念上下看了他一眼。

    

    李建军挠挠后脑勺，眼睛往她身边的招财进宝身上看了鸡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这不是，里头狗太多嘛，招财进宝它们一窝全在，我怕。”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快没了，耳朵根子红了半圈。

    

    招财进宝听到他说自己的名字，朝他呲了呲牙，吓得李建军躲蒋小台身后去了。

    

    蒋小台也没管他，往前走了一步，朝沈念和大队长点了点头：

    

    “沈知青，你们大队这位同志跑来派出所报警，急得满头大汗，什么也不说清楚，就翻来覆去地喊“出大事了”，还非得叫我们跟着来，你能不能说说，你们大队到底什么情况？”

    

    沈念侧过身，指了指身后被五花大绑，浑身是伤的瘦高男人：

    

    “蒋公安，你们来得正好。这个人趁我们不在，把下坝大队病死鸡偷运进来，扔在我们鸡场林子里。

    

    一共几十只，全是有鸡瘟的。人赃俱获，人是我们在后山逮到的。”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瘦高男人那张惨白的脸，补充了一句：

    

    “他应该还有同伙，后山栅栏被撬开了，不止一个人的脚印。扔在里面的死鸡也不止一处，是分好几个地方扔的。”

    

    蒋小台听完，看了一眼那个被绑着，腿还在往下滴血的瘦高男人。

    

    又看了一眼沈念身后那群手里拿着锄头的村民，脸上余怒未消的村民，眉头慢慢拧紧了。

    

    他又目光转向沈会：“沈知青，你是说下坝大队有鸡瘟，他们大队不但不上报情况，还将死鸡扔在你们大队的鸡场？”

    

    沈念点头：“对，具体就是这么个情况，而且我怀疑这死鸡他们不只扔在我们大队，其他大队应该也扔了！”

    

    蒋小台合上手里的本子，把笔往胸口的兜里一插：

    

    “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现在可以借你们一间房间用一下吗？我要审问他。”他抬手指着瘦高男人。

    

    沈念带头往鸡场里走：“行，你们跟我进来。”

    

    两名公安带着瘦高男进了鸡场的鸡圈，将门关上。

    

    门板合上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动静，不知道蒋小台是怎么审问的，屋里时不时传来瘦高男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村民们听到他的惨叫声，都有些庆幸干坏事的不是自己。赵迎娣拿手捂着胸口，往张三婶身边靠了靠。

    

    两名公安还没审好，马二亮就先来了。

    

    “沈知青，我可算找着你了！”

    

    他靠在院门框上大口喘气，招财进宝围着他闻了又闻，尾巴摇得虎虎生风，他也顾不上怕了。

    

    沈念看他那副模样，眉头一挑：“你咋来了？”

    

    马二亮把气喘匀了，拿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珠子，嗓门大得院子里的人都转过来看他：

    

    “事情果然如你说的一样，有人往我们大队养鸡的地方扔了死鸡！”

    

    沈念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们大队也发现了？今天发现的？青山大队有发现吗？”

    

    “对，今天发现的！”

    

    马二亮咽了口唾沫：“刚刚我突然想去去鸡场看看，结果老远就闻着一股臭味。

    

    我还当是野猫叼了什么死耗子，过去一看，好家伙！好几只死鸡，全扔在我们大队那些鸡平时爱待的地方，有的都烂透了。

    

    我看那些鸡的样子，不像是今天才死的，应该扔进去有一两天了。青山大队我还没来得及去，先骑车往你这儿赶了。”

    

    沈念回头看了一眼鸡场里头那间临时充作审讯室的小屋，又转回来：

    

    “我们鸡场今天也发现了死鸡。招财进宝在林子里搜出来的，等会儿公安同志出来，你把你们大队的情况也说一下。”

    

    “公安？”

    

    马二亮愣了一瞬，眼睛往鸡圈方向瞟了一眼：“你们大队报公安了？”

    

    沈念瞅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不报公安，放任他们逍遥法外？继续祸害？”

    

    马二亮赶紧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哪能是这个意思……”

    

    他挠了挠头，头发被抓得翘起来一撮：“这不是没抓到他们个现行嘛，我怕他们不认。

    

    我们大队那几个干部合计了半天，说没有证据，报了公安人家也不一定管，所以我才先跑你这儿……”

    

    “谁说我们没抓到？”沈念截住他的话头。

    

    马二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张开就没合上：“你们还抓到人了？”

    

    旁边李志林憋了半天了，一直在等这个说话的机会。

    

    他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按都按不住的得意，那表情比他自己抓了贼还兴奋：

    

    “二亮同志，招财进宝刚好逮到一个，人赃俱获，正在屋里跟公安同志交代呢。”

    

    “还是招财进宝抓的？”马二亮低头看了看蹲在沈念脚边的两只大狗。

    

    招财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了两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