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个时候,帐篷的帘子突然被掀开,进来一个一身暗红色的战甲,屠修溯!
这位在此次北征军中素有血戮修罗之称的年轻将领今年才二十出头,可一身武艺和那股子狠劲儿,整个大营里头没几个人不服的。
作为李世民在大玄本土收罗来的英才之一,他并不是唐国公府的老人,所以跟李克用那边没有半分交情,反而跟李世民麾下的杜如晦等人关系极好。
此时屠修溯进了帐篷也不客气,直接就在李克用对面坐下,随后拿起桌上的酒自己给自己倒了碗酒,咕咚一口干掉。
李克用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
屠修溯也不急,把碗往桌上一放,随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李将军今日这一仗,打得可真是精彩啊。”
这话说得语气阴阳怪气的,任谁都听得出来那不是在夸人。
“你什么意思?”
李克用的独眼一眯,手里的酒囊捏得咯吱响。
“没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吧,李将军您老人家亲自出马,结果跟那个朱厌打了半天,最后还得靠我们二公子把李元霸派出去才把您给接回来。”
屠修溯笑了笑,有些戏谑道。
“你放肆。”
李克用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放肆?末将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您那几个义子,一个个的,上去一个被打飞一个,上去两个被打飞一双,全是一群废物点心。”
“末将在后头看着都替您觉得脸疼。”
屠修溯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
“哦对了,还有您亲自上阵那一段。”
“末将虽然不懂什么刀法,但也看得出来要不是二公子心疼您,让四公子出来压阵的话,您老人家今天怕是得交代在那儿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李将军,末将说句不好听的,您都这把年纪了,一只眼睛,一条胳膊也不如从前了,就别跟年轻人争这个风头了。”
屠修溯把酒碗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您要是真想立功,回头末将跟二公子说说,给您安排个看粮道的活儿,那活儿轻松,也不用跟人拼命,多适合您啊。”
这话一出来,帐篷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李克用那几个亲兵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等主将一声令下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给剁了。
可李克用没动,他就那么坐着,独眼死死盯着屠修溯,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不是不想动手,他是不能动手!
不说他打不打得过这小子,如今屠修溯是李世民的人,他要是在大营里头不顾影响跟屠修溯大打出手。
到时候屠修溯这个大头兵没啥事,大不了被训斥几句,撸了本就不多的兵权,过段时间打几场仗就又升回去了。
但是他李克用能吗?
用屁股想都知道,李世民肯定直接将他的统帅权下了,趁机一脚把他这个碍眼的东西踢走。
而他这回出来的任务是分权,现在权还没分到手呢,就先被人家抓住机会踢了,那回去怎么跟大公子交代?
所以他只能忍!
可这忍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比吞刀子还难受。
他对面的屠修溯看着李克用那张铁青的脸,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
他跟李克用之间的梁子可不是今天才结下的,自从北伐开始他就跟李克用那几个义子起了好几次冲突。
这一桩一桩的李克用全都记着,可他一直没发作,就是想等着分到了兵权,有了自己的人马再跟这个血戮修罗好好算这笔账。
但今天这事儿实在是让他忍不了了。
自己的义子被人打成那样,自己亲自上阵也没讨着好,结果还被这个小兔崽子跑到帐篷里头来当面嘲讽。
“屠修溯,你别以为有世民给你撑腰,老子就不敢动你。”
李克用深吸了一口气,把酒囊往桌上一摔。
“李将军这话说的,末将什么时候说二公子给我撑腰了?”
“末将说的都是实话,您要是觉得不好听,那是您自己的事儿。”
屠修溯一点都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再说了,您要是真有本事,今天就不会被那个朱厌逼得那么狼狈。”
“与其在这儿跟末将发火,不如回去好好练练刀法,省得下回再上阵的时候,还得靠别人来救。”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冲李克用拱了拱手。
“末将就不打扰李将军养伤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李克用坐在原地,将手里的九凤朝阳定唐刀握得咯咯响。
“将军,要不要……”
旁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不用!”
李克用将手中的刀往桌上一拍,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这才勉强将火气压了下去。
“不能动,现在不能动。”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头飞快地转着。
今天这一仗他输了面子,可不能再输了里子。
屠修溯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句说对了。
他确实老了,而且只剩下了一只眼睛,自身的体力也不如从前,跟朱厌那种正当壮年的莽夫硬碰硬确实讨不着好。
可他来北伐也不是为了跟朱厌打架的,他是来分权的!
只要能从李世民手里把那五万正规军的兵权分过来一部分,哪怕只有一万人,回到长安之后他在大公子面前就有交代了。
到时候有了自己的兵马,想怎么收拾屠修溯这个小兔崽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想到这里,李克用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
“去,把存勖给我叫来。”
他重新拿起酒囊灌了一口,然后朝帐外喊了一声。
不多时,李存勖就进来了。
“父亲。”
这位沙陀骑兵的统领今儿个虽然没受伤,但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被屠修溯的人挤兑了这么多天,他心里头那股子憋屈劲儿比李克用只多不少。
李克用看了他一眼,把酒壶推过去。
“喝。”
李存勖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灌了一大口。
“今儿个的事儿,你怎么看?”
喝完之后,李克用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父亲,那个屠修溯说的虽然难听,但咱们跟二公子的人迟早得有个了断。”
李存勖抹了抹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李克用点了点头,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说得对,但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远处李世民的中军大帐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里头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