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几日，到了休沐的日子。

    这日一早，云初便起了床。用了早饭，她对青杏道：“收拾一下，咱们出门。”

    青杏一愣：“姑娘今儿还要逛街？”

    云初摇摇头：“不逛街，去办点事。”

    青杏虽好奇，却也没多问，麻利地收拾好，跟着云初出了门。

    这回没有叫宋蓉同行。

    云初带着青杏，依旧是坐宋家的马车，这回却吩咐车夫往城南的方向去。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稍僻静的街道，最后在一家铺子前停下。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头写着两个字——“牙行”。

    青杏看清那招牌，愣住了。

    牙行？姑娘来牙行做什么？

    她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乖乖跟着云初下了车，进了铺子。

    牙行里头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白白净净，穿着绸衫，一脸的精明相。见有客来，忙迎上来，目光在云初身上一扫，便知是位姑娘家，且穿戴不俗，态度愈发殷勤。

    “姑娘要办什么事？是要买人，还是赁房？小店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云初在椅子上坐下，淡淡道：“我想看看铺面，还有宅子。”

    掌柜的眼睛一亮。

    这可是大买卖。

    他忙叫人上茶，又亲自去取了一叠簿子来，摊开在云初面前。

    “姑娘请看，这些都是小店手上的好铺面。这间在朱雀大街，地段好，人流旺，就是价钱贵些。这间在柳树胡同，清静，适合做点小买卖。这间在……”

    云初接过簿子，一页页翻看起来。

    她看得仔细，不只看地段、价钱，还问了周边的情况、左邻右舍都是做什么的、来往的人多不多、早晚的客流如何。

    掌柜的一一答了，心里暗暗咋舌。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问起话来却句句在点子上，比那些只会看热闹的太太们精明多了。

    看了一刻钟，云初指着其中一间铺面道：“这间在甜水巷的，我想去看看。”

    掌柜的忙道：“成，成，我这就带姑娘去。”

    一行人出了牙行，往甜水巷去。

    甜水巷离朱雀大街不远，拐个弯就到。巷子不算宽，但两边铺子不少，人来人往的，倒也热闹。

    云初要看的铺面在巷子中间，不大，只有一间门面，但收拾得干净。前头是铺面，后头带个小院，还有两间屋子，可以住人，也可以当库房。

    云初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点点头：“这间多少银子？”

    掌柜的道：“这间铺面位置好，又是带院子的，东家要价三百八十两。”

    云初沉吟片刻，又问：“房契齐全吗？有没有什么纠纷？”

    掌柜的忙道：“姑娘放心，都是干净的，随时可以过户。”

    云初点点头：“行，这间我要了。”

    掌柜的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应了。

    出了铺子，云初又道：“再看看宅子。”

    掌柜的更是高兴，带着她又往另一条街去。

    这回看的是一套二进的小院，不大，却收拾得齐整。前头是门房和倒座房，中间是个小院子，种着两棵石榴树。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头还有个小后院，可以种点花草。

    云初看了一圈，心里满意。

    这院子不大不小，一个人住宽敞，一家人住也够用。位置也清静，离正街不远不近，出门方便，又不会太吵。

    “这宅子多少银子？”

    掌柜的道：“这宅子原是一个小官家的，因要外放，急着出手，只要七百两。若姑娘要，还能再便宜些。”

    云初摇摇头：“不必便宜，就七百两。房契齐全吗？”

    “齐全齐全，随时可以过户。”

    云初点点头：“那就一起办了吧。”

    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连连作揖：“姑娘真是爽快人，爽快人！”

    而跟在云初身后的青杏，早已呆住了。

    从进牙行开始，她的嘴就没合拢过。

    三百八十两的铺面，七百两的宅子，姑娘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还买了两处？

    她不是来投奔的孤女吗？她不是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只剩一身旧衣裳吗？

    青杏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云初办完手续，付了定金，约好过几日来办过户，便带着青杏出了牙行。

    走出门来，见青杏还愣愣的，云初微微弯了弯嘴角：“怎么了？”

    青杏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姑、姑娘……您……您怎么……那么多银子……”

    云初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只道：“往后你便知道了。”

    青杏不敢再问，只是心里翻江倒海，半晌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云初又带着青杏去了另一处地方——人市。

    这是专门买卖下人的地方，比牙行更热闹些，人也更多。云初在里头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生得憨厚老实，说话也实在，因家乡遭了灾，才卖身到京城来。云初问了几句，便定了下来，付了银子，领了人出来。

    “你叫什么？”云初问。

    那汉子躬身道：“回姑娘，小的叫王贵。”

    云初点点头：“王贵，往后你便在那二进院子里看门，照看房子。月钱二两，管吃管住。若有旁的事，我再吩咐你。”

    王贵一愣，随即大喜，跪下便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他本以为卖身为奴，往后不知要受什么罪，没想到遇着这样好的主家，不但给月钱，还只管看门，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云初摆摆手：“起来吧。今儿先带你去认认门，往后好好干。”

    王贵连连点头，跟着云初往那新买的宅子去。

    到了宅子，云初开了门，带着王贵里外看了一圈，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青杏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青杏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角落里，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云初，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位表姑娘似的。

    云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嘴角微微弯着。

    她知道青杏在想什么。

    一个投奔来的孤女，忽然拿出近千两银子买铺子买宅子，任谁都要吃惊。

    可她不在乎。

    这些东西，迟早是要见人的。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拿出来。

    再说了，往后要在这京城立足，没有自己的产业怎么行？

    马车骨碌碌地往宋家走。

    云初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着外头渐渐远去的街市，目光平静。

    铺子有了，宅子有了，人也有了。

    接下来，便是慢慢经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