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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6章 我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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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碎片,不是画面。

    是知识。

    一整片一整片的知识,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见,是脑子里的某个地方,忽然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座巨大的库房,里面堆满了她从来没见过、却又觉得无比熟悉的东西。

    《太清丹经》《九转还魂录》《百毒解》《灵枢素问遗篇》——

    一个个名字从她脑子里闪过,快得像闪电,但她每一个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

    她看见了剑术的图谱,看见了一个个白衣人影在舞剑,剑光如水,泼洒开来,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她的骨头里。

    看见了厨艺——几百道菜的做法、火候、调味,从宫廷御宴到街头小食,事无巨细。

    看见了治疗术……

    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她的脑子里装了一整座图书馆。

    她握着萧晏的手腕,一动不动。

    沈仁在后面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云初?”

    云初没有回答。

    她闭着眼睛,把所有涌进来的东西快速地过了一遍。

    然后她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百日枯”——苗疆奇毒,以一百种毒虫、一百种毒草炼制而成。

    毒性缓慢,但深入骨髓。初服者吐血,三月内必死。

    若以毒攻毒压制,可延寿数年,但毒性会逐渐侵蚀五脏,最终——五脏俱衰,药石无医。

    治法——

    先以食疗养身,补益气血,强健脾胃。待正气充足,再以银针开穴,引导毒邪外泄。最后以丹药拔毒,清除余毒。

    三个阶段,缺一不可。

    她睁开眼睛。

    “能治。”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沈仁最先反应过来,“云初,你说什么?”

    “能治,”云初重复了一遍,松开萧晏的手腕,转过头看着沈仁,“师父,我能治他的病。”

    沈仁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严厉,“他的脉象——”

    “我知道,”云初打断他,语气平静,“尺脉沉而无力,寸脉浮而虚,肝脉弦急,脾脉缓而濡。五脏之中,肝脾肾三脏俱损。毒邪盘踞少阴经,深入骨髓。”

    她把沈仁方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但是能治。”她说,看着沈仁的眼睛,“不是用寻常的法子。先用食疗养身,把他的脾胃调起来。”

    “脾胃是后天之本,脾胃强了,正气才能恢复。等正气足了,再用银针开穴,引导毒邪外泄。最后——”

    她停了一下。

    “最后拔毒。”

    沈仁看着她,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问她怎么知道这些,想问她是突然想起来的还是一直都知道,想问她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但他没有问。

    因为萧晏开口了。

    “姑娘,”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说能治。有几分把握?”

    云初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像深山里的泉水。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里的声音——

    “任务失败……会受罚……”

    “阻止……九族……”

    她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治好这个人,跟那些话有关系。

    “七分,”她说,“如果你肯配合,七分。”

    萧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跟方才不一样。方才那个笑是淡的、苦的,像马上就要落下去的太阳。

    这一次的笑,虽然虚弱,但有一点点——

    一点点暖意。

    “七分,”他重复了一遍,“已经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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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

    “那就劳烦姑娘了。”

    沈仁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云初,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你既然说能治,那就治。师父给你打下手。”

    云初转过头,看着沈仁。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师父——”

    “别磨叽,”沈仁摆摆手,“说吧,先做什么?”

    云初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先要食材,”她说,语气恢复了平静,“粳米、山药、莲子、芡实、茯苓、白术、党参、黄芪——都要上好的。还有,”她顿了一下,“我需要一套银针。”

    萧晏听着她一样一样地报出来,微微侧头,看向门口。

    “去准备。”他说。

    门口没有人应答,但云初能感觉到,藏在暗处的某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在沈仁旁边。

    “萧公子,”她说,“在正式开始治疗之前,我有几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萧晏看着她,“姑娘请说。”

    “第一,食疗阶段至少需要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不能吃任何生冷、油腻、辛辣的东西。饭食由我来做,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萧晏微微挑眉,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第二,银针开穴的时候会有些疼。不是普通的疼,是毒邪被引导出体的时候,沿着经络走的疼。你可能——”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可能会觉得比毒发的时候还疼。”

    萧晏听完,沉默了一瞬。

    “比毒发还疼?”他问,语气里没有恐惧,倒像是有几分好奇。

    “是。”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第三,”云初说,看着他,“最后一个阶段的拔毒,需要用到一个……比较特殊的法子。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要到那个时候再看。但我要提前告诉你,那个法子可能会有风险。”

    萧晏看着她,目光平静。

    “什么风险?”

    “不确定。”云初老实地说,“可能是反噬,可能是毒邪倒流,也可能——”她顿了顿,“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萧晏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

    屋里的炭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很快就灭了。

    “好。”他说。

    就一个字。

    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云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

    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她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她知道,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他不怕疼、不怕死。是因为他信她。

    信一个素不相识的、十五岁的小姑娘。

    信她能治好他十八年的沉疴。

    “你不问问,”云初忍不住开口,“我凭什么说能治?”

    萧晏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映着炭盆的火光,暖暖的。

    “沈神医的徒弟,”他说,“应该不会信口开河。”

    云初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这个徒弟才学了半年医。她想说,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她想说,那些涌进脑子里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个人信的不是她的医术,信的是她的眼睛。

    那种莫名其妙的、毫无来由的信任。

    “行,”云初说,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那就开始吧。先吃饭。”

    萧晏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云初理直气壮地说,“食疗从今天开始。你早饭吃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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