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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对我……倒是很有信心。”他说,声音很轻。
云初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病人,我当然对你有信心。不然我怎么治?”
萧晏低下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又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汤太烫。
是因为——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跟他说过“等你好了”这种话了。
所有人都在说“您要注意身体”“您不能劳累”“您要静养”——这些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别折腾了”。
他知道他们没有恶意。甚至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十八年了。他从两岁开始就是半个死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哪一天毒发了,没压住,就这么死了。
但云初来了。
她给他做饭,给他把脉,给他写脉案,每天晚上隔着墙壁给他送那种暖暖的、像阳光一样的东西。
她不跟他说“静养”,她跟他说“等你好了可以练武”。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好了”是一件确定无疑的事,像太阳明天一定会升起来一样确定。
“云初姑娘,”他放下汤碗,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云初愣了一下。
“好?”她想了想,“没有吧。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应该做的事?”
“嗯。你是病人,我是大夫。大夫就应该把病人治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治好你,对我很重要。”
“对你很重要?”
“嗯。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很重要。”
萧晏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淡的、苦的,也不是被噎住之后无奈的。
是一种很轻的、很柔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笑。
“那,”他说,“就拜托你了。”
云初点点头,端起空了的汤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萧公子。”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然后她就走了。
萧晏坐在窗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加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瘦削的、青筋分明的手,指尖有一点点暖意。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从身体深处——自己长出来的。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好看……”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兵书。
但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转眼,食疗已经有三个月了,云初做了一个决定。
该拔毒了。
萧晏的身体经过三个月的食疗和每晚的治疗术调理,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太多。
脉象从“沉而无力”变成了“沉而有力”,虽然还是沉,但底下有了根基。
舌苔从白腻变成了薄白,中焦的湿气已经化了大半。
最重要的是,他的正气已经恢复到了能承受拔毒的程度。
“师父,”一天晚上,云初在偏院里跟沈仁商量,“我觉得可以开始了。”
沈仁正在翻她这三个多月记的脉案,他合上脉案,看着云初。
“云初,拔毒不一样。食疗和调理都是在帮他的身体恢复正气,拔毒是要把毒邪从身体里逼出来。这个过程——”
“我知道,”云初说,“会很疼。而且有风险。”
“不只是疼。”沈仁的表情很严肃,“‘百日枯’的毒已经在少阴经盘踞了十八年,跟他的气血已经长在一起了。强行拔毒,可能会伤及根本。”
“所以不能用‘强行’的法子。”云初说,“要用引导。像疏导水流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毒邪引出来,而不是硬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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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仁看着她,“你有把握?”
云初想了想。
“七分。”她说,“跟之前一样。”
沈仁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他说,“做什么都是七分把握。就不能多一点?”
“多了就是骗人的。”云初认真地说,“任何治疗都有风险,我说十分把握,那是吹牛。”
沈仁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七分就七分。需要我做什么?”
“准备药材。”云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上面写的都需要。有些比较偏门,可能要费些功夫找。”
沈仁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
他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你确定?”
“确定。”
沈仁看着那些药材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去准备。”
第二天,沈仁就去找了萧晏的管事刘伯,把药材单子递了过去。
刘伯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这些——”
“萧公子的病,”沈仁说,“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这些药材一样都不能少。”
刘伯没再多问,拿着单子走了。
当天下午,第一批药材就送来了。
云初在偏院里一样一样地检查,用手指捏、用鼻子闻、用舌尖尝,确认每一样的品质和炮制方法都符合要求。
“这个附子,”她拿起一块黑褐色的附子,放在鼻端闻了闻,“是用童便炮制的?”
刘伯在旁边点头,“是。市面上大多用盐水炮制,但姑娘单子上写的是‘童便制’,我特意让人找了这种。”
云初点了点头,“好。童便制的附子温而不燥,更适合萧公子现在的体质。”
她继续检查下一味药材。
等确认无误后,云初才放心去做其他的准备。
拔毒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云初做了很多准备。
她把所有药材都提前处理好,该煮的煮,该泡的泡,该磨成粉的磨成粉。
每一种药材的用量、用法、先后顺序,她都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厨房的墙上。
她还让人准备了一个大浴桶,足够一个人整个人泡进去的那种。
浴桶放在萧晏卧房旁边的暖阁里,
第三天晚上,她最后一次去给萧晏把脉。
“明天开始拔毒。”她说。
萧晏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早上不要吃东西,只喝清水。中午的时候我会让人把浴桶准备好,你泡进去。药浴会先把你的毛孔打开,让经络里的毒邪有一个出口。”
她顿了顿。
“然后我会用银针,把毒邪从少阴经引出来。这个过程——”
“会很疼。”萧晏替她说完。
云初看着他,“嗯。会比毒发还疼。”
萧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要多久?”
“第一次最久,可能要两个时辰。后面会逐渐缩短。”
萧晏点了点头。
“好。”他说,语气平静。
云初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忍。
不是那种“可怜他”的不忍,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这个人从两岁开始就在吃苦。十八年了,他没有抱怨过,没有哭过,没有问过“为什么是我”。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熬着,一天一天地熬,把吃苦当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她要让他吃更大的苦。
虽然是为了治好他,但——
“萧公子,”她说,“如果你觉得太疼,可以喊出来。不用忍着。”
萧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