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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
“明天,”她说,“我陪着你。从头到尾。”
然后她就走了。
萧晏坐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有一点害怕。但他更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
明天要拔毒。
拔毒要泡药浴。
泡药浴要脱衣服。
云初会陪着他。从头到尾。
萧晏的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他今年二十岁。
虽然是个病人,但他也是个男人。
被一个姑娘看着自己脱了衣服泡在浴桶里——即使是为了治病——他还是觉得……
很不淡定。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床头的兵书,翻到最枯燥的那一章,强迫自己看进去。
看了半个时辰,一个字都没记住。
他放弃地把书盖在脸上,躺了下去。
“云初……”他在书底下闷闷地说了一声。
窗外有虫子在叫,叽叽叽叽的,像是在笑他。
第二天一早,萧晏按照云初说的,只喝了清水,没有吃东西。
刘伯来给他梳头的时候,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
“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萧晏说,然后顿了顿,“刘伯,药浴的时候……要脱衣服?”
刘伯点头,“云初姑娘是这么说的。药浴的药力要透过皮肤渗进去,穿着衣服肯定不行。”
萧晏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也在?”
刘伯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忍住了笑意,尽量严肃地说:“云初姑娘是大夫。大夫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之分。”
萧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刘伯注意到,他的耳根又红了。
中午的时候,云初来了。
她今天穿得跟平时不一样——袖子扎得很紧,头发全部束起来,用一根木簪子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的银针。
“准备好了?”她问。
萧晏点点头。
“那走吧。暖阁里已经准备好了。”
暖阁里热气蒸腾。
那只大浴桶里已经倒满了药汤,颜色是深褐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药味——有附子的辛、细辛的香、川乌的苦,还有好几味萧晏辨不出来的味道。
水面上升起白茫茫的蒸汽,把整个暖阁笼罩得像仙境一样。
萧晏站在浴桶前面,看着那桶热气腾腾的药汤,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云初。
“那个……”
“怎么了?”
萧晏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耳根红得能滴血。
“你能不能……转过身去?”他小声说。
云初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她差点笑出来。
——这个面对“比毒发还疼”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好”的人,居然因为要在她面前脱衣服而紧张成这样。
“好,”她说,转过身去,“我背对着你。你脱好了叫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衣料摩擦的声音,腰带解开的声音,狐裘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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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
水声。
萧晏跨进浴桶的时候,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药汤很烫,烫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但烫过之后,一股热力从皮肤表面渗透进去,顺着经络往身体深处走,像无数条细细的暖流,在血管里游走。
“好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沙哑。
云初转过身来。
萧晏坐在浴桶里,药汤没到他的胸口。他的肩膀很窄,锁骨突出,手臂细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药汤是深褐色的,遮住了水面以下的部分,但他露在外面的脖颈和肩膀,白得像瓷。
水汽蒸腾中,他的睫毛上沾了细密的水珠,眼睛比平时更亮。
他不敢看她。
目光落在浴桶的边缘,耳根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云初走过去,在浴桶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
“先泡一刻钟,”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毛孔打开了,我再下针。”
萧晏嗯了一声,还是没看她。
云初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伸手探一探水温,往灶膛里加一块炭。
暖阁里很安静,只有药汤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
一刻钟过去了。
云初站起来,从布包里取出银针。
银针在蒸汽里泛着冷冷的光,长短不一,最长的有六七寸,最短的只有一寸。
“我要开始了。”她说。
萧晏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
信任。
那种毫无来由的、莫名其妙的信任。
“好。”
云初拿起第一根针。
最长的那根。
“第一针,从太溪穴开始。太溪在脚踝内侧,足少阴肾经的原穴。毒邪盘踞在少阴经,要从源头开始引。”
她弯下腰,把一只手伸进药汤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萧晏右脚踝内侧的太溪穴。
她的手指按在那个位置,感觉到皮肤
那些盘踞了十八年的、像树根一样深深扎进去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
银针刺下去。
萧晏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搅的疼。
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云初的手指稳稳地捏着针尾,缓缓地捻转。每一次捻转,针尖都在太溪穴深处搅动,把那些沉睡了十八年的毒邪一点一点地唤醒。
她闭上眼睛,同时施展治疗术。
治疗术的力量顺着银针往下走,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探进少阴经的深处。
那些“坏东西”被惊动了。
它们像冬眠的蛇被突然惊醒,开始在经络里乱窜。每一次窜动,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萧晏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进药汤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
但他没有喊出来。
“第二针,复溜穴。”云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张处方。
第二根银针落下。
疼加倍了。
萧晏的手指紧紧抠住浴桶的边缘,指节泛白。
汗珠变成了汗流,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在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洼,然后又溢出来,沿着胸口的皮肤滑进药汤里。
“第三针,阴谷穴。”
第三根。
萧晏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疼。那种从骨头缝里、从经络深处、从身体最隐秘的地方翻涌上来的、像要把整个人撕裂的疼。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丝血迹从嘴角渗出来,很快就被水汽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