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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玩笑话,但他那时候当真了,第二天真的带着小戒尺去上课,把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
说他十岁那年毒发得厉害,疼得在床上打滚,皇兄抱着他,一夜没睡。
他疼得受不了,咬了皇兄的手臂,咬出了血。
皇兄一声没吭,就那么抱着他,一直到天亮。
云初听着,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给他倒一杯茶,或者把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一推。
她发现,萧晏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手会微微攥紧。
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忍什么。但她知道,那些事情对他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秋天来的时候,萧晏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他能走更远的路了,能在院子里走上半个时辰都不喘。
他的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有了一层薄薄的、健康的光泽。
嘴唇是淡粉色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来,像月牙。
他的个子也长了一些。
肩膀变宽了,腰身还是细的,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瘦弱,而是少年人特有的、抽条一样的清瘦。
他穿衣服好看了。
这是刘伯私下跟云初说的。
“公子以前穿什么都撑不起来,衣裳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现在不一样了,肩是肩,腰是腰的。”
云初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承认刘伯说得对。
萧晏穿衣服确实好看了。
有一天傍晚,她去给萧晏送药膳汤羹。
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萧晏站在桃树下。
萧晏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站在桃树下,仰着头看那些桃子。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白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夕阳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的眉眼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清晰——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微微弯着。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是琥珀色的,干干净净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
“你来了。”他说。
云初端着汤碗,站在院门口,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看着萧晏,看着他站在树下,穿着月白色的衣裳,被夕阳照着,被桃子映着——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好看。
不是“萧公子笑起来很好看”的那种好看。
是——
是那种让人忘了呼吸的好看。
“云初?”萧晏走过来,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云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端着汤碗站在院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没、没什么。”她走进去,把汤碗放在石桌上,“汤,趁热喝。”
萧晏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汤碗,慢慢喝。
云初坐在对面,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袖子。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跳压下去。
——他是病人,你是大夫。心跳快什么快?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然后抬起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明天的食谱我换一下。你最近肝火有点旺,加一味菊花枸杞茶。”
萧晏放下汤碗,看着她。
“肝火旺?”
“嗯。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萧晏想了想,“还好。就是有时候会想事情,想得睡不着。”
“想什么?”
萧晏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想——”他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云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
“那我给你加一味安神的汤,晚上喝了再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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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站起来,收了汤碗,转身要走。
“云初。”萧晏叫住她。
她回过头。
萧晏站在桃树下,晚风吹过来,发丝飞起。
他看着她,目光很柔,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明天,”他说,“能不能再做一次桂花糕?”
云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大概是天太热了。
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看见萧晏站在桃树下的样子。
月白色的衣裳,粉红的桃,夕阳的光,琥珀色的眼睛。
还有他说的那句——“你来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赶不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奇怪……”她闷闷地说。
跟上次一样闷闷的。
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说萧晏奇怪。
她是在说自己。
冬天来的时候,萧晏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能跑能跳,能骑马,能射箭,能跟沈仁下棋下到半夜还不觉得累。他的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说话中气十足,笑起来声音朗朗的,像山间的泉水。
他变了很多。
不只是身体上的变化,还有性格上的。
以前的他,像一潭死水,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激不起波澜。
现在的他,像一条活过来的溪流,有喜怒哀乐,有棱角,有锋芒。
他会因为云初做的点心太好吃而笑得眼睛弯弯的,会因为沈仁下棋耍赖而气得直跺脚,会因为刘伯唠叨得太多而无奈地叹气,会因为窗外的雨下得太久而闷闷不乐。
他变得鲜活了。
像一幅褪了色的画,被人重新上了颜色。
而这一切的变化,云初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他从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变成了一个健康的、鲜活的、会笑会闹的年轻人。
她应该高兴的。
她确实高兴。
但高兴的同时,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以前她看他,是大夫看病人。
现在她看他——
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会有一块地方变得很软。
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软软的,暖暖的。
有一次,她在厨房里做桂花糕。
和面的时候,萧晏进来了。
“我帮你。”他说。
云初看了他一眼,“你会?”
“不会。但可以学。”
他挽起袖子,洗了手,站在案板前面,拿起一块面团,学着她的样子揉。
但他不会揉面。面团在他手里像一条活的鱼,滑来滑去,怎么也揉不到一起去。
他皱着眉头,跟面团较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云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不是这样。你看——”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力道要均匀,不能忽轻忽重。用手掌的根部压下去,然后往前推,再折回来——”
她的手指握着他的手指,带着他一起揉面。
她的手还是凉的。
但他的手是热的。
两种温度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