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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45章 孕中不能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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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是这样。”

    梦思雅指着图纸角落的那串数字。

    “一七三九是大雄给每一件发明编的序号。”

    “从零零一排到这里,沈家起码已经捏着他一千七百多份图纸了。”

    她顿了一下。

    “这些图纸里面,有能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东西。”

    卫琳在一旁听着,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季永衍没有动。

    他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落在梦思雅的脸上,目光在她的眉眼之间来回停了两息。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拢住了。

    她的指尖有些凉,被他的掌心一裹,微微缩了一下。

    “思雅。”

    “嗯。”

    “无论他造了什么,无论沈家拿着那些图纸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放,“朕此行只为给你解毒,只为把他平平安安地带出来。”

    梦思雅看着他。

    他眼底没有帝王面对威胁时该有的杀伐之气,没有多疑之人窥见异物时该有的猜忌与试探。

    他看着她的眼神,跟方才端药过来时一模一样。

    干净的,沉稳的,只装着她一个人。

    她知道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多难。

    他是皇帝。

    有人在他的国土上造出了足以倾覆他江山的武器,而掌握这些武器秘密的人,是她最亲近的兄弟。

    换作十年前的季永衍,他会先杀人灭口,再把所有的图纸烧干净。

    甚至连她都未必能被排除在嫌疑之外。

    可是现在他坐在她面前,掌心覆着她冰凉的手背,说的第一句话是把他平安带出来。

    梦思雅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把手翻过来,在宽大的袖口遮掩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他的手紧了紧。

    两个人的手藏在袖底,十指交握着,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卫琳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别处。

    “大雄的求救信上标了位置,地下三层,北门,每天换岗。”

    梦思雅把图纸折好,塞回竹管里,递给卫琳。

    “到了岭南之后,先派人摸清这个北门的换岗时辰和守卫人数。”

    卫琳接过竹管,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舱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季永衍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不重,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怕吗?”他问。

    梦思雅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出一圈,骨节粗粝,右手的中指还有些歪,握在一起时她的手几乎被完全包住了。

    “怕。”她说。

    他没有说别怕。

    他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指骨之间传过来的温度,一丝一丝地渗进她的皮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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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江面上有水鸟掠过,翅膀擦着水面带起一串水珠,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船身微微晃了晃,桨声哗哗地响着,往岭南的方向去。

    梦思雅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该说的昨晚都说过了,不该说的也说过了。

    剩下的,攥在手心里就够了。

    ---

    船在一处江南古镇的渡口停了半天。

    卫琳说前面的水路有一段浅滩要等涨潮才能过,得耗上小半日的工夫,正好靠岸补补淡水和米粮。

    季永衍换了一身青灰色细布长衫,腰间系了根不起眼的棉布带子,看着就是个走南闯北的寻常商客。

    梦思雅穿了件鹅黄色的对襟短袄,外面罩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蓝大氅,头上没戴什么钗环,只用一根竹簪挽了个松松的髻。

    竹簪是今早季永衍从船工那里顺来的,说是给她换换样子。

    她当时白了他一眼,他装没看见。

    两个人从船头下了跳板,踩上青石板铺的码头,镇子不大,一条长街从东到西贯穿整个集市,两边摆着各种挑担子卖货的小贩,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响。

    季永衍走在她左侧,半个身子微微偏向她那边,左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腰后,不是揽着,是挡着。

    有人从旁边挤过来他就往外侧让半步,把空间全留给她,有挑着扁担的脚夫过来他就抬一下胳膊把她往里带一带。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

    梦思雅走了一会儿觉得热,把大氅的领口松了松。

    “别松,风从领子里灌进去你又要咳。”

    “这是岭南,不是京城,没那么冷。”

    “阿默说你现在孕中不能受寒。”

    “阿默说的你倒记得清楚。”

    季永衍的手在她腰后停了一下,侧头看她,她的嘴角绷着一条直线,目光盯着前面的摊子,不看他。

    他没接这个话茬,老老实实地把手收回来,隔了两息又悄悄放回去了。

    长街走到一半的时候,一股清甜的花香从左边飘过来。

    梦思雅的脚步慢了。

    路边支着一个竹架子,架子上摆了十几个小竹篮,篮子里铺着湿润的棉布,棉布上放着白玉兰,一朵一朵的,花瓣厚实饱满,边缘微微卷着,带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卖花的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看见有人停下来就仰着头笑。

    “客官买花吧,今早刚从山上摘的,可香了。”

    梦思雅弯下腰看了看那些花,手指碰了碰花瓣的边缘。

    白玉兰的香气很淡,不腻,清清爽爽的,闻着让人心里松快。

    她想起了一些很远的事情。

    大雄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什么都不习惯,嫌宫里的花太浓太俗,非要自己种东西,找了几个木盆子摆在窗台上,里面栽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叫不上名字,他管那些东西叫绿植。

    后来被季永衍嫌碍眼给挪走了,大雄气得跟他吵了一架。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选哪朵?”季永衍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他也弯了腰,跟她并排看着那些花。

    “都差不多。”

    “那我挑。”

    他的目光在竹篮里扫了一圈,伸手拈起了最里面那朵,花苞开到七分,花瓣层次分明,底部还挂着一颗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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