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废墟比冰澜预想的更加诡异。
破碎的宫殿、断裂的廊柱、悬空的石板,所有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旋转、漂移、重组。
有时一座塔楼会从头顶飘过,有时一条走廊会从脚下裂开。
这里的空间没有固定的形态,时间没有恒定的流速。
一切都在变,一切都在循环。
冰澜站在一条走廊的入口。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两侧的墙壁是破碎的玉石,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渗出银白色的光芒,时间之力的残留。
他迈步走入走廊,脚步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一堵墙,没有门,没有窗。冰澜转过身,准备原路返回。
但他愣住了,身后不是他进来的入口,而是一堵同样的墙。
他站在一条封闭的走廊中,前后都是墙,左右也是墙,上下也是墙。
他被困在了一个六面封闭的空间里。
冰澜没有慌。他抬起右手,虚空斩出鞘,一剑斩在前方的墙上。
暗金色的剑芒没入墙壁,没有爆炸,没有碎裂,剑芒被墙壁吸收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换了一个方向,斩向左墙。
同样的结果。
上墙,下墙,后墙,全部吸收了剑芒,纹丝不动。
冰澜收起虚空斩,“冰噬之眼”全力开启。
暗金色的光芒穿透墙壁,看到了墙壁背后的景象,不是空的,而是另一条走廊,和他刚进来时一模一样。
然后是另一条,再一条,再一条,无数条相同的走廊,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
他站在环形的某一点上,无论向前还是向后,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时间循环。
冰澜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普通的空间迷宫,而是时间循环。
他走的每一步,时间都在重置,将他的位置恢复到循环的起点。
他以为自己在前行,实则永远在原地打转。
他开始分析循环的规律。
“冰噬之眼”追踪着时间之力的流动方向。
银白色的光芒在墙壁中流动,从一条走廊流向另一条走廊,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环路。
循环的周期大约是一刻钟,和他走完走廊的时间完全吻合。
每一次循环结束,时间之力都会重置,将他带回起点。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每一个循环都有微小的偏差。
第一次循环结束时,墙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第二次循环结束时,裂痕扩大了一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裂痕在每一个循环中都在扩大。
循环不是完美的。
每一次重置,时间之力都会出现极其微小的损耗。
损耗积累到一定程度,循环就会崩溃。
冰澜的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你想让我循环,那就循环到崩溃。”
他开始奔跑。
不是打破循环,而是加速循环。
他在走廊中快速穿行,走到尽头,时间重置,回到起点,再次穿行。
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快一分。
第一次,一刻钟。
第二次,少了一分。
第三次,再少一分。
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时间之力的损耗也越来越大。
第一百次循环时,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颤抖。
第三百次时,裂纹布满了整个墙面。
第五百次时,银白色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忽明忽暗。
冰澜的白发在循环中不断变化,在时间重置的瞬间,他的白发会变短。
在加速奔跑的过程中,白发又变长。
长短交替,反反复复,但他没有停下来。
第八百次。第九百次。第一千次。
走廊的墙壁终于承受不住了。
裂纹从墙面延伸到地面,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时间循环在第一千零一次重置时彻底崩溃了。
墙壁碎裂,天花板坍塌,地面裂开,整条走廊化作无数碎片,在虚空中飘散。
冰澜站在废墟中,白发飘散,衣袍猎猎。
他的脚下,不再是走廊,而是一片空旷的广场。
广场的中央,站着一个青年。
时无极。
黑发黑瞳,面容清秀,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
他的周身环绕着银白色的时间之力,如同一条条流动的丝带。
他的面色凝重,看着冰澜的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居然用这种方法破我的迷宫?”
时无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
“加速循环,让循环累垮?你知不知道,一千次循环,你在里面度过了多少时间?”
冰澜看着他。
“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时无极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而是释然的笑。
“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抬起右手,银白色的时间之力在掌心凝聚。
“但迷宫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时无极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而是时间暂停。
他将自己周围的时间静止了,在外界看来,他的速度快到了无法捕捉。
他出现在冰澜身后,右手中凝聚出一柄银白色的时间之剑,刺向冰澜的后心。
冰澜没有转身。
但他的“冰噬之眼”捕捉到了时间之力的异常波动,在时间暂停的瞬间,时无极周围的时间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断层。
不是完全静止,而是流动速度被降到了极致。
冰澜的身体跟不上时间暂停的速度,但他的“否定意志”可以。
暗金色的寒气在他身后自动凝聚,形成一面冰盾。
时间之剑刺在冰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冰盾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
时无极的脸色一变,他的时间暂停被冰澜的寒气否定了。
不是被破解,而是被否定。时间暂停这个“事实”,在冰澜的寒气面前,不存在了。
“你能否定时间?”
时无极的声音中带着震惊。
冰澜转过身,虚空斩横斩。
“时间也是一种存在。存在,就可以被否定。”
时无极急速后退,银白色的时间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时间屏障。
虚空斩斩在屏障上,暗金色的寒气与银白色的时间之力碰撞。
时间屏障没有被斩开,而是在寒气的侵蚀下开始倒退。
不是破碎,而是时间倒流,回到了被斩击之前的状态。
冰澜的眉头微微皱起。
时无极在倒流自己的时间,修复被否定意志侵蚀的部分。
时无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你能否定存在,我能倒流时间。你的否定,我可以倒流回去。”
冰澜没有回答。
虚空斩再起,这一次不是斩击,而是刺击。
暗金色的剑芒如同一条毒蛇,直刺时无极的胸口。
时无极再次倒流时间,将剑芒“退”了回去。
但他发现——倒流不是无限的。
每倒流一次,他的时间之力就会消耗一大截。
而冰澜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猛。
时无极开始力不从心。
他的时间倒流越来越慢,修复的速度跟不上冰澜破坏的速度。
他的时间暂停被冰澜的“否定意志”一次次打破,他的空间折叠被冰澜的寒气一次次冻结。
冰澜的虚空斩越来越快,暗金色的剑芒如同暴风雪般席卷。
时无极在剑光中左支右绌,银白色的时间之力不断被寒气侵蚀、冻结、否定。
终于,冰澜抓住了时无极的一个破绽,在他的时间倒流与时间暂停切换的瞬间,有一个极其短暂的间隙。
不到零点零一秒,但足够了。
虚空斩横斩,剑刃划破空间,斩断了时无极周身环绕的时间之力。
银白色的光芒瞬间黯淡,时无极的身体僵住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细细的血痕,
然后抬起头看着冰澜。
“你……”
冰澜收回虚空斩。
“你的时间之力很强,但你的心不够快。”
时无极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一声。“你说得对。我活了太久,太依赖时间的力量,忘了战斗的本质。”
他抬起头,看着冰澜,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时空圣体,你拿去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冰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不怕死?”
时无极笑了。
“死?时间会倒流,生命会轮回。我会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方重生。死,不是终点。”
冰澜没有接话。
他抬起右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探入时无极的体内。
时空圣体的本源被剥离,化作银白色的光柱涌入冰澜的掌心。
时无极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虚空中飘散。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丝光芒中回荡。
“冰澜,记住,时间不会忘记你。”
光点消散,时无极消失了。
时空废墟中的时间乱流开始平息,破碎的宫殿缓缓坠落,银白色的光芒渐渐暗淡。
冰澜站在废墟中,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时间之力。
时空圣体的本源与他之前的八道气运融合,形成了一个更加完整、更加磅礴的力量体系。
他的修为再次攀升,距离金神境后期又近了一步。
他抬起头,望着渐渐平静的时空废墟。
“第九个。”
他转过身,向废墟外走去。
白发在无风中飘扬,几缕暗金色的发丝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