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澜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左臂被妖皇玄的尾巴抽断,骨头碎裂成数截,无力地垂在身侧,只有几根筋腱连着。
右腿被剑无心的剑光划伤,深可见骨,每移动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胸口被太虚元君一掌拍中,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刺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和血沫。
他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白发被染成了红色,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但他的眼神依然锋利。
太虚元君、妖皇玄、剑无心,三位神王呈三角阵型将他围在中央。
他们的身上也有伤,太虚元君的左臂被冰澜的剑气划了一道,妖皇玄的尾巴断了三根,剑无心的肩膀被冰澜的拳头砸了一下。
但这些伤都是皮外伤,不影响他们的战斗力。而冰澜的伤,已经影响了他的生命。
“冰澜,投降吧。”
太虚元君的声音低沉。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冰澜看着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投降?他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的右手握紧虚空斩,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然在闪烁。
“燃寿冰心诀:极致。”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生命之火开始疯狂燃烧。
不是一缕一缕地燃烧,而是如同泼了油一般,轰然炸开。
最后十年寿元,全部燃烧。
十年,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漫长的一生。
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冰澜来说,这是他最后的力量。
他的白发从红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透明色,如同冰晶,如同虚无。
他的生命之火微弱到了极致,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力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暗金色的寒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温度降到了绝对零度。
三位神王同时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本能。
他们的身体在告诉他们:这股力量,不能碰。
冰澜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眸子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虚无。
他的双手在胸前结印,暗金色的寒气在身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旋转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将周围的营帐、军旗、兵器、碎石全部卷入其中。
士兵们惊恐地尖叫,试图逃离,但漩涡的吸力太强了,他们被一寸一寸地拉向中心。
“冰噬·万界同葬。”
漩涡炸开。
暗金色的光芒以冰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波,而是“否定”。
否定温度,否定运动,否定生命,否定存在。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冻结。
营帐在光芒中变成冰雕,军旗在空中定格,兵器失去了光泽,士兵们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地变成了冰雕。
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虚元君、妖皇玄、剑无心,三位神王在光芒中挣扎。
他们释放出全部的神力,试图抵挡这股否定的力量。
太虚元君的太虚掌、妖皇玄的妖刀、剑无心的本命神剑,三股力量同时爆发,与暗金色的光芒对抗。
但光芒太强了,强到他们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否定。
他们的身体在光芒中僵住,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地变成了冰雕。
五息。他们被冻结了整整五息。
对于普通人来说,五息很短。对于冰澜来说,五息足够了。
他先冲到太虚元君面前。
太虚元君在冰雕中保持着出掌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惊骇。
冰澜左手探出,按在冰雕的头顶。
“天命剥夺。”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探入太虚元君的体内,强行剥离他的修为。
五成,整整五成。
太虚元君在冰雕中惨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气息暴跌,从神王境中期跌落到神王境初期边缘。
然后冰澜冲到妖皇玄面前。
妖皇玄的冰雕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九条尾巴在身后炸开,竖瞳中满是恐惧。
冰澜同样施展天命剥夺,剥离他五成修为。
妖皇玄的九条尾巴瞬间萎缩,气息从神王境初期跌落到了金神境巅峰。
最后冲到剑无心面前。
剑无心的冰雕保持着刺剑的姿势,本命神剑上还残留着青色的剑光。
冰澜没有施展天命剥夺,他没有时间了。
虚空斩横斩,暗金色的剑芒斩在剑无心的本命神剑上。
咔嚓!!!
本命神剑应声断裂,剑无心的修为随之大跌。
他在冰雕中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冰雕中凝固,触目惊心。
五息结束。冰雕碎裂,三位神王挣脱冰封。
太虚元君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妖皇玄的九条尾巴萎缩到了极致,如同九根枯枝。
剑无心的本命神剑碎裂,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修为跌落了至少三成。
他们看着冰澜,眼中满是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股力量的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功法?这是什么人?
冰澜站在他们面前,白发如雪,衣袍破碎,浑身浴血。
他的生命之火微弱到几乎熄灭,但他还站着。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还要打吗?”
三位神王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撤。
太虚元君咬牙下令:“撤!快撤!”
他转身就逃,速度快到他这辈子从未达到过。
妖皇玄和剑无心紧随其后,头也不回地逃跑。
三位神王都逃了,联军群龙无首,四散而逃。士兵们扔下武器,扔掉铠甲,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逆天军乘胜追击,斩杀大量溃兵。
骨魔老人的骷髅军团、炎魔皇的炎魔军、夜叉王的夜叉军、罗刹女的罗刹军,五大军团同时出击,将联军的溃兵切割、包围、歼灭。
联军的四十万大军,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崩溃。
逃走的不足十万,被歼灭者超过二十万,其余的被俘或失踪。
战后清点,逆天殿前的广场上,摆满了担架和尸体。
阵亡将士四十二万,重伤者十余万,轻伤者不计其数。
修罗王战无极还在昏迷,左臂断裂,胸口洞穿。
幽冥帝君濒死,胸膛被贯穿,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炎魔皇断臂,虽然接上了,但至少需要几个月才能恢复。
冰澜站在废墟中,白发如雪,生命之火微弱如烛。
他的寿元,已经耗尽。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燃烧了所有的寿元,换来了这一场胜利。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双腿已经快站不住了。
但他还站着,他要看着联军溃逃,他要看着逆天军胜利,他要看着他的神朝活下去。
远处,联军的溃兵消失在黑暗中。
太虚元君、妖皇玄、剑无心,三位神王逃得比谁都快。
他们的修为被冰澜剥夺了大半,本命神剑被斩断,再也不敢踏足虚无裂隙。
冰澜望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赢了。
逆天神朝,赢了。
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缓缓向后倒去。
骨魔老人第一个冲上前,接住了他。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泪水。
“神帝!神帝!”
天机散人、炎魔皇、夜叉王、罗刹女、乾达婆主......所有人冲上前,围在冰澜身边。
冰澜躺在骨魔老人的怀中,白发如雪,面色惨白,生命之火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暗金色的眸子中还残留着一丝光芒。
“神帝!您不能死!”
骨魔老人的声音颤抖.
“您还要打上瑶池,还要接回清瑶!”
冰澜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不会死。”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还有事没做完。”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他没有死,只是昏迷了。但他的寿元,已经耗尽。
如果没有奇迹,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众将跪了一地,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逆天神朝赢了,但代价是冰澜的命。
这场胜利,值得吗?没有人能回答。
逆天殿中,月光透过穹顶的琉璃窗洒落,照在冰澜苍白的脸上。
他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如同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天机散人站在床边,手中握着一枚玉简,面色凝重。
“天机,神帝还能醒吗?”
骨魔老人的声音沙哑。
天机散人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寿元耗尽,除非有奇迹。”
骨魔老人握紧拳头。
“奇迹?我们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奇迹?神帝会醒的,他一定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