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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太子的决断
    孙有福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满仓,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周顺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殿下,草民有话说。”

    朱和壁点点头:“讲。”

    周顺道:“李满仓说放贷取利天经地义,可朝廷有律法,私放钱债,月利不得过三分。李满仓的印子钱,利滚利,驴打滚,何止三分?分明是高利盘剥,坑害百姓!此其一。”

    李满仓的脸色变了变。

    周顺继续道:“李满仓说孙大牛借钱不还,他按规矩追账。可他追账的手段是什么?是收走人家的房子、土地,让人家流落街头,无处可去。这是追账吗?这是逼死人命!此其二。”

    “还有,”周顺的声音越来越高,“孙大牛失踪后,李满仓派人追着孙有福要账。孙有福七十多岁,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他能拿什么还?这不是逼账,这是要他的命!此其三!”

    三条说完,周顺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殿下,李满仓横行乡里二十年,害死的人不止孙有福一家。通县百姓,谁不知道他的恶名?可为什么没人敢告他?因为他有钱有势,勾结官府,告他的人都没好下场!殿下若不信,可派人去通县查访。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殿中一片寂静。

    李满仓的脸色已经白了。

    朱和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李满仓,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满仓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事,那些他以为永远没人敢说的事,今天全被翻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被他打断腿的秀才。

    那秀才跪在地上,指着他说:“李满仓,你等着,老天爷会收你的。”

    他一直以为,老天爷不存在。

    现在他知道了。

    老天爷存在。

    老天爷,就在眼前。

    案子没有当场判决。

    朱和壁派人去通县,把李满仓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查了个底朝天。

    查出来的东西,让人触目惊心。

    二十年里,李满仓害死的人,至少有十几个。

    有被他逼死的,有被他打死的,有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后自己寻死的。

    被他逼得倾家荡产的,更是不计其数。

    他的印子钱,利息高得离谱。

    借十两,一年不还,就能滚到一百两。

    那些还不上的人,要么把房子、土地抵给他,要么被他送进大牢,要么被他逼得卖儿卖女。

    他跟县衙的师爷、衙役、书吏,都有勾连。

    每年过年,都要送一份厚礼。

    县太爷跟他称兄道弟,县衙里的人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李翁”。

    他背后的人,也查出来了。是吏部的一个郎中,姓钱,跟他沾亲带故。

    钱郎中在吏部当差,负责官员考评,县太爷们巴结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得罪他的亲戚?

    锦衣卫把钱郎中请来“喝茶”的时候,钱郎中吓得魂飞魄散,一五一十全招了。

    他收了李满仓多少银子,给李满仓办了多少事,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案子审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李满仓,斩立决。

    抄没家产,妻儿流放三千里。

    那个吏部郎中钱某,革职查办,流放两千里。

    通县知县,斩立决。

    县衙里的师爷、衙役、书吏,凡跟李满仓有勾连的,一律严惩。

    判决宣读那天,孙有福跪在堂下,老泪纵横。

    他磕了一个又一个头,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谁也拦不住。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周顺扶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告倒杨开忠那天,也是这样的心情。

    那时候他想,那些死去的人,总算有个交代了。

    现在,那些被李满仓害死的人,也总算有个交代了。

    李满仓的家产,被抄没后,朝廷按律处置了一部分,剩下的,用来赔偿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孙有福分到了一百两银子,还有几亩地,一间小房子。

    他捧着那些银子和地契,手抖得厉害。

    “这……这是……”

    周顺笑着说:“孙大爷,这是您的。李满仓收了您家的地和房子,现在朝廷还给您了。还有这些银子,是赔偿您的。”

    孙有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跪在地上,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一个又一个头。

    孙大牛的下落,也有了消息。

    有人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发现了他。他疯了,整天在山里游荡,见人就躲,不会说话,只会傻笑。

    周顺带着孙有福去找他。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棵大树下,傻傻地笑。

    看见有人来,吓得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孙有福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声叫:“大牛……大牛……”

    孙大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空洞洞的,像不认识他似的。

    孙有福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把儿子搂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大牛,爹来接你了……咱们回家……”

    孙大牛一动不动。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流下两行泪来。

    案子了结后,周顺该回曹州了。

    临走前,他去跟孙有福告别。

    孙有福已经把家安顿好了。那间小房子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

    那几亩地虽然不大,但种粮食养活爷儿俩,也够了。

    他把儿子接了回来,每天给他做饭、洗衣、说话。

    孙大牛还是不会说话,还是见人就躲,但至少,不会再跑到山里去了。

    孙有福拉着周顺的手,老泪纵横。

    “后生……恩人……老头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老头子这辈子,报答不了你的恩情。下辈子,老头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周顺摇摇头:“孙大爷,您别这么说。我做的,是我该做的。”

    他蹲下来,看着孙大牛。

    孙大牛缩在墙角,不敢看他。

    周顺轻声说:“大牛哥,好好活着。你爹还等着你呢。”

    孙大牛没有反应。

    周顺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转过身,大步离去。

    身后,孙有福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还站在那里。

    朱和壁将此事上报给朱兴明的时候,朱兴明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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