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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判决
    朱兴明点点头。

    “骆炳,这件事,朕亲自盯着。你告诉查不清楚,提头来见。”

    骆炳叩首:“臣遵旨。”

    他走后,朱兴明又在殿中站了很久。

    陆婉儿被安排在后宫住下了。

    皇后沈诗诗亲自来看她,让人给她洗澡、换衣裳、吃饭。

    她很久没吃过饱饭了,吃得狼吞虎咽,看得沈诗诗直抹眼泪。

    朱兴明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吃饱了,坐在床上,有些不安地看着四周。

    “婉儿,”朱兴明在她旁边坐下,“你就在宫里住着。等案子查清楚了,朕再送你回去。”

    陆婉儿点点头,忽然问:“万岁爷,我爹……他真的救过您吗?”

    朱兴明点点头。

    “他救过,要不是他,朕早就死在流寇手里了。”

    陆婉儿的眼眶红了。

    “我爹从来没说过。”

    朱兴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是个好人。他不愿意拿这事到处说。可他心里,肯定一直记着。”

    陆婉儿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老跟我说,做人要本分,要厚道,别欺负人,也别被人欺负。”她的声音很小,“可他被人欺负死了。”

    朱兴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婉儿,你放心。那些欺负他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锦衣卫的人,十天后到了卫辉府。

    带队的还是沈炼,当年的百户,如今已经是千户了。他带了二十几个好手,扮成各种身份,分散进城。

    赵天赐的底细,很快就查清楚了。

    他爹叫赵德厚,是卫辉府的主簿,从八品的小官。

    官不大,但在地方上也是个人物。

    赵德厚在卫辉府当了二十年的主簿,跟知府、同知、通判都混得熟,人脉很广。

    赵天赐是他独子,从小娇生惯养,无法无天。

    他在卫辉府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没人敢惹。

    他开着一家赌场,一家当铺,还放印子钱。

    那些还不上钱的穷人,被他逼得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

    打死陆平安那天,他确实是喝醉了。

    可醉不醉的,有什么区别?他打死的人,又不是第一个。

    沈炼让人去打听,打听完回来,脸色都变了。

    光是最近三年,被赵天赐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就有五个。

    一个是因为还不上印子钱,被他逼得跳了河。

    一个是因为不肯把女儿卖给他做妾,被他活活打死。

    一个是开杂货铺的小商人,因为跟他抢生意,被他派人打断了腿,伤口感染死了。

    还有两个,是佃户,因为交不起租子,被他关起来活活饿死。

    这些人,都没人敢告。

    因为告不赢。

    赵天赐他爹是主簿,跟知府称兄道弟。告上去,状纸转到他爹手里,告状的人反而遭殃。

    沈炼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当年曹州的那些事,想起了那个叫周顺的秀才,想起了那个叫孙有福的老人。

    这世上的不平事,怎么这么多?

    他把这些证据一一整理好,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朱兴明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正在乾清宫用午膳。

    他放下筷子,一份一份看过去。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五个。

    三年,五条人命。

    还不算陆平安。

    那个叫赵天赐的东西,把人命当成了什么?

    他把案卷往桌上一摔,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孙旺财吓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骆炳呢?”朱兴明忽然问。

    孙旺财颤声道:“骆指挥使……在宫外候着。”

    “让他进来。”

    骆炳进来,跪在地上。

    朱兴明看着他,问:“那个赵天赐,现在在哪儿?”

    骆炳道:“回万岁,还在卫辉府。臣的人盯着他,跑不了。”

    朱兴明点点头。

    “传旨。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各派一个人,跟锦衣卫一起去卫辉府。把这个案子,给朕审清楚。那个赵天赐,还有他爹那个主簿,都给朕押解进京。”

    骆炳叩首:“遵旨。”

    “还有。”朱兴明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卫辉知府,跟赵德厚称兄道弟的,也给朕查一查。看他有没有包庇纵容,有没有收受贿赂。有的话,一并严办。”

    骆炳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叩首:“臣遵旨!”

    他走后,朱兴明站在殿中,望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春意融融。

    可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

    他想起了陆平安,想起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想起他说“万岁爷快走”时的决绝。

    那样的人,那样的好人,就那么死了。

    被一个畜生打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内宫走去。

    陆婉儿还在等他。

    他要去告诉她,案子,已经有人去查了。

    三天后,锦衣卫的人出现在卫辉府。

    他们没有惊动官府,直接去了赵天赐的宅子。

    赵天赐正在后院里喝酒,怀里搂着两个女人,旁边还有几个狐朋狗友陪着。

    他喝得醉醺醺的,满嘴胡话。

    锦衣卫的人闯进去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沈炼走上前,亮出腰牌。

    “锦衣卫办案。赵天赐,你被捕了。”

    赵天赐的酒一下子醒了。

    锦衣卫?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皇帝的人,是直接听命于天子的。他们怎么会来找自己?

    “我……我犯了什么罪?”

    沈炼冷笑一声。

    “犯了什么罪?你自己不知道?”

    他一挥手,几个锦衣卫冲上去,把赵天赐按倒在地,捆了起来。

    赵天赐的那些狐朋狗友,早就吓得腿软了,跪在地上发抖。

    沈炼看都不看他们,让人押着赵天赐,直奔县衙。

    县衙里,赵德厚正跟几个师爷喝茶聊天,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他刚站起身,门就被踹开了。

    沈炼走进来,亮出腰牌。

    “赵主簿,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德厚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锦衣卫的人上去,把他也捆了起来。

    父子俩被押着,从县衙里走出来。外面围满了百姓,黑压压一片。

    有人认出了赵天赐,喊了一声:“就是他!打死陆平安那个!”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

    “畜生!打死他!”

    “老天爷开眼了!锦衣卫来抓人了!”

    “我的儿子啊!就是他害死的!”

    有人往赵天赐身上扔烂菜叶子,有人吐口水,有人冲上来想打他。

    锦衣卫的人拦着,人群还是往前涌。

    沈炼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受了多少年的欺负?

    现在,终于有人替他们做主了。

    他挥挥手,让人把赵天赐父子押上囚车,往京城方向驶去。

    身后,人群还在欢呼。

    那欢呼声,传得很远很远。

    半个月后,赵天赐父子被押解进京。

    刑部大堂,三堂会审。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陪审的有都察院御史、大理寺卿。

    堂下站满了旁听的官员,外面还围着一群百姓。

    赵天赐跪在堂下,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刑部尚书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赵天赐,你可知罪?”

    赵天赐磕头如捣蒜:“大人,草民……草民冤枉啊!”

    “冤枉?”刑部尚书冷笑一声,“去年秋天,你在卫辉府官道上,打死一个叫陆平安的瘸腿老人。这事,你可认?”

    赵天赐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想不出什么话来。

    刑部尚书又拿出一份供状,念了起来。

    那是赵天赐家一个家丁的供状。家丁说,那天是赵天赐喝醉了酒,骑马撞了陆平安的板车,自己摔了下来。

    他恼羞成怒,让家丁们把陆平安打了一顿。

    陆平安被打得浑身是伤,躺在地上起不来。

    赵天赐临走的时候,还撂下狠话,让陆平安拿一百两银子来赔罪。

    “赵天赐,”刑部尚书看着他,“这供状,你可认?”

    赵天赐的脸更白了。

    他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刑部尚书又拿出另外几份供状。

    那是另外五个被害者的家属。他们跪在堂下,哭诉着赵天赐的罪行。

    “大人,我男人就是被他逼死的!他放印子钱,利滚利,我男人还不上,他就逼着我男人跳河!”

    “大人,我女儿才十四岁,他非要纳她做妾,我不同意,他就派人把我女儿抢走了!我女儿不从,跳井死了!”

    “大人,我爹就是被他打死的!我爹开杂货铺,跟他抢生意,他就派人打断了我爹的腿!我爹伤口感染,活活疼死的!”

    一声声哭诉,听得堂上堂下的人眼眶都红了。

    赵天赐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刑部尚书等他们说完,冷冷地看着赵天赐。

    “赵天赐,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天赐张了张嘴,忽然喊道:“我爹!我爹是主簿!你们不能动我!”

    堂上堂下一片寂静。

    刑部尚书笑了。

    那笑容里,有讽刺,有轻蔑,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爹?”他指了指旁边跪着的赵德厚,“你爹现在也在这儿。他跟你一样,也是被告。”

    赵德厚跪在那里,面如死灰。

    赵天赐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爹,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明白了——

    完了。

    真的完了。

    案子审了三天。

    三天里,赵天赐的罪状一条条被证实。

    打死人命、逼良为贱、放高利贷、强占民田、勾结官府、包庇纵容……

    每一条,都够他死一次。

    他爹赵德厚也被查了个底掉。

    二十年来,他收受贿赂,包庇儿子,跟知府称兄道弟,干过的坏事数都数不清。

    那个卫辉知府,也被牵连进来。他收了赵德厚多少银子,给赵天赐开过多少方便之门,一桩一件,都查得清清楚楚。

    三天后,判决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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