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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五百章 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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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鲜,汉城。景泰王十四年,三月初九夜。

    这一夜没有月亮。乌云压得很低,把整座汉城罩得严严实实。

    王宫里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地上乱晃,像一群惊慌失措的鬼魂。

    景泰王李珖正在寝宫里批阅奏章,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寻常的喧哗,是刀剑碰撞的金属声、人的惨叫声、奔跑的脚步声。他手里的笔顿住了。

    “外面怎么了?”他问。

    身边的太监连忙跑出去看,还没到门口,门就被撞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倒在地。“大王,不好了!王后娘娘带人攻进了王宫!朴大人反了!”

    李珖手里的笔掉在案上,墨汁溅了一桌。

    他站起来,脸色煞白。他知道王后金氏一直不满他冷落她,宠幸别的嫔妃。

    他知道金氏的父亲金尚宪在朝中手握重兵。可他没想到,他们会做到这一步。

    “大王,快走!从后门走!”侍卫挣扎着爬起来,拉着李珖往后门跑。

    李珖穿着寝衣,赤着脚,踉踉跄跄地跟着。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宫殿,眼泪夺眶而出。

    后门已经被堵住了。一队叛军正从前殿方向包抄过来。

    李珖身边只剩下几个侍卫和太监,跑是跑不掉了。

    一个老太监忽然说:“大王,狗洞!宫墙西北角有一个狗洞,是平时疏通阴沟用的。钻过去,就是宫外的巷子。”

    李珖愣住了。他是国王,是李氏朝鲜的君主,让他钻狗洞?老太监拉着他的袖子,急道:“大王,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珖咬了咬牙,跟着老太监往西北角跑去。

    狗洞很小,被杂草和垃圾掩盖着。

    李珖趴在地上,拼命往里钻。他的肩膀卡住了,后面的侍卫推了他一把,

    他才挤过去。衣裳破了,胳膊肘磨出了血,可顾不上了。

    他钻出狗洞,跌进外面的臭水沟里,浑身都是污泥。

    几个侍卫也跟着钻了出来。老太监最后一个,刚钻了一半,一支箭射过来,正中他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趴在狗洞上不动了,身体堵住了洞口。

    “快走!”侍卫们架着李珖,消失在夜色中。

    李珖一行人不敢走大路,专门挑偏僻的小路走。

    他们在山里躲了三天,吃野果,喝溪水,晚上睡在岩石缝隙里。

    第四天,他们遇到了一支忠于王室的边防军。

    带队的将领叫朴成武,是个四十多岁的忠厚汉子。

    他跪在李珖面前,泪流满面。“大王,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李珖扶起他,声音沙哑:“朴将军,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汉城已经落入叛军之手,寡人需要你护送寡人去大明。”

    朴成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誓死护送大王!”

    他们换上了百姓的衣裳,昼伏夜行,一路向北。

    朝鲜的北部多山,路很难走。李珖从小在王宫里长大,哪里受过这种苦?

    脚底磨出了血泡,双腿肿得像灌了铅,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想起自己的祖先,当年也是从这样的山路上走过,才打下了这片江山。他不能给祖先丢脸。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鸭绿江边。

    对岸,就是大明的辽东地界。李珖站在江边,望着那条宽阔的江水,心里百感交集。他是朝鲜的国王,可现在,他要像一个乞丐一样,

    流亡到异国他乡。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滴进江水里。

    朴成武已经派人先过江,去联络辽东的明军。消息传到了辽东总督府。

    田文浩早已回乡致仕,辽东总督刘金水这天正在衙门里处理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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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年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不大,可精光四射。

    他是行伍出身,从士兵一步步爬到总督的位置,靠的是真本事。

    他手里拿着一份关于边境贸易的公文,看得正入神,忽然一个亲兵跑进来,神色慌张。

    “总督大人!鸭绿江边来了一队朝鲜人,为首的说他是朝鲜国王!说他们的王宫被攻破了,请求咱们庇护!”

    刘金水手里的公文掉在了桌上。他猛地站起来,盯着那个亲兵。“你说什么?朝鲜国王?”

    亲兵说:“是,大人。他们说是从汉城逃出来的,走了半个月才到江边。”

    刘金水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国,朝鲜国王是大明皇帝册封的。如果真的是国王流亡,这事可太大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备马!本官亲自去江边!”

    鸭绿江边,李珖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袍,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四月的辽东,夜里还是很冷。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咯咯地响。朴成武站在他身边,警惕地望着四周。

    远处,一队骑兵卷起烟尘,飞奔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刘金水。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李珖面前。

    “辽东总督刘金水,参见朝鲜国王殿下。”

    李珖站起来,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大明将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刘金水没有多问,只是说:“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末将回总督府,末将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住处和饭食。”李珖点点头,跟着刘金水上马。

    辽东总督府在辽阳,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虽然不算气派,可收拾得很干净。刘金水把自己住的院子腾出来,让给李珖和他的随从。

    他让人烧了热水,准备了干净衣裳,又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

    李珖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在桌前,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已经半个多月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放下筷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朴成武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刘金水没有进去打扰。他站在院子里,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朝廷。

    朝鲜国王流亡到大明境内,这可不是小事。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引发两国之间的争端,甚至战争。他走回书房,拿起桌上的电话。

    电话是去年才装的,从辽阳到京城,拉了几千里的线。

    虽然有时候声音不清楚,可比骑马快多了。

    他摇动电话手柄,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哪里?”

    刘金水说:“辽东总督刘金水,要京城紫禁城,太子殿下。”

    接线员说:“请稍候。”一阵沙沙声后,电话接通了。

    朱和壁正在文华殿里批阅奏章。

    这些年父皇逐渐放手,朝政大多由他处理。

    他做得很好,大臣们都服他。电话铃响了,他拿起听筒。

    “太子殿下,辽东总督刘金水有紧急军情禀报。”接线员的声音。

    朱和壁说:“接过来。”

    刘金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焦急。“殿下,出大事了。朝鲜国王李珖逃到了辽东,请求庇护。”

    朱和壁手里的笔停住了。“你说什么?朝鲜国王?”

    刘金水说:“是。朝鲜内乱,王后金氏勾结外戚朴元宗,攻破了王宫。国王从狗洞逃出,在忠臣护送下,一路逃到鸭绿江边。末将已经把他安置在总督府。殿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朱和壁沉默了片刻。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

    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国,朝鲜国王是大明皇帝册封的。现在国王被赶下台,流亡到大明,这等于是在打大明的脸。

    可出兵干涉,不是小事,必须慎重。

    “刘金水,你听好了。”朱和壁的声音很沉稳,“第一,保护好朝鲜国王,不能出任何差错。第二,把他的随从都隔离起来,防止其中有叛军奸细。第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成详细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还有,把他的印信、国书、以及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都派人送过来。朕要确认他的身份。”

    刘金水说:“末将遵命。”

    朱和壁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他知道,这件事他做不了主。必须告诉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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