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安国公递牌子入宫,请求面圣。
就算杀再多的人,也无法禁绝皇宫消息的外泄。
安国公步入午门时那满脸的焦急,很快就传播开来。
乾清宫内,安国公舒服的坐在后殿的藤椅之中,脸上的焦急已一扫而空。
“那混账居然会想出这种愚蠢的办法。”
抿上一口香茗,安国公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丝的责备。
“你口中的混账,可是东线的主帅。”
皇帝轻声笑了起来。
“可他首先是陛下的臣子。”
安国公的觉悟极高。
“也是你的儿子?”
皇帝笑着又问出一句。
“陛下圣明!”
放下茶杯,安国公微微欠身。
“做戏做全套,明日朕就安排太医前往资水。”
皇帝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陛下,犬子掌军日久,等到将桐军赶入海中,还请陛下解除他的兵权。”
略一思索,安国公冲皇帝拱手请示。
“可是勋贵中有什么议论?”
皇帝脸上的笑容在一点点的淡去。
“就算他们议论,也是在极其私密的场合,怎么也不会传入臣的耳中。”
安国公摇头否认。
他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如今又圣眷正隆,皇城内没有几座府邸敢赤裸裸地表达敌意。
“那——这就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
安国公选择如实回话。
“你们这些人啊!”
皇帝伸出右手指了指安国公,轻轻的摇了摇头。
“陛下——”
安国公打算继续解释几句。
“你是怕你儿子功高震主?还是担心朕将来赏无可赏?”
皇帝不愿听那些陈词滥调,开口将安国公打断。
“这——都有!”
在经过片刻的权衡之后,安国公还是选择了坦白。
“你倒是说实话!”
对安国公的回话,皇帝有那么一点点的意外。
“臣绝不敢欺瞒陛下。”
安国公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
“在你的眼中,朕是这样的君主?”
“臣不敢,臣只是不愿让陛下为难。”
安国公早已准备好了措辞。
“你觉得你的儿子和韩济相比,谁的功劳要更大一些?”
“犬子怎敢与韩总督相提并论!”
安国公的回话没有丝毫的犹豫。
韩济负责西线的战事,除了对付北边的梁国和西南的徐国,还要防备高原人的反目。
“你的儿子同代王相比,又当如何?”
皇帝追问一句。
“自然是代王的功劳要大上一些。”
安国公的回话依旧没有犹豫。
代王在东线身先士卒,回国后又挡住了黑水军的进攻,功劳确实不小。
“他俩都不担心,你又何须忧虑?”
最后一句,皇帝故意提高了音量。
安国公思索良久,起身向皇帝请罪。
皇帝笑着示意他坐下说话。
“仗——是打不完的,等到帝国平定,亚述的军团又会兵临城下。等朕灭了亚述,不知又会冒出什么新的对手。”
等安国公坐下,皇帝这才缓缓开口。
安国公靠在椅背上,听得十分认真。
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不是出于傲慢,而是因为身体衰老的缘故。
“你的儿子,你的孙子,是朕倚重的将军,你的子子孙孙,同样会得到未来帝王的重用。”
皇帝的语气十分真挚,完全不像是君王对待臣子的语气。
“陛下万岁!”
安国公的脸上露出浓浓的感动。
“万岁?历史上可有万岁的帝王?”
给安国公换上一杯香茗,皇帝笑着问出一句。
“这——还真是没有!”
安国公不愿在皇帝面前撒谎。
“皇帝如此,天下人皆如此,别以为万岁是什么好事,有些人就算活过百岁,都会成为子孙的眼中钉。”
皇帝早已将此事看得十分通透。
安国公琢磨着皇帝的意思,脸色变了又变。
皇帝口中的“有些人”,应该指的是身上有爵位的贵族。
在相当一段时期,这些贵族都是家族的依靠,是替子孙后代遮风挡雨的靠山。
不过,若是老而不死——
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无法继承爵位,要么无所事事,要么协助管家,总之,除了郁闷,就是憋屈。
从不满到怨恨,往往只有一步之遥,真到了那种地步,结局往往都十分悲惨。
“陛下——是在警告臣?”
深吸一口气,安国公还是决定问出心中所想。
“警告你?你的儿子在外统兵,不比你这国公威风?”
皇帝看了安国公一眼,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安国公依旧不太明白,拱手请皇帝明示。
“朕指的是徐逆和桐王。”
皇帝的解释言简意赅,而且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安国公人老成精,他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陛下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咽一口口水,安国公请求皇帝透露一点内情。
“对这两位来说,儿子太能干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想起从这两国传回的情报,皇帝脸上的笑意更甚。
安国公的内心充满了好奇,可坐在他面前的是皇帝,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原来,通过锦衣卫不懈的努力,以及赵方远的持续回忆,皇帝终于得到了关于桐国的详细介绍。
其中,最让皇帝重视的,便是桐国王室内部的争斗。
果然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就算孤悬海外,依旧保持着内斗的传统。
至于桐国,多年前的一次布局,让徐国的世子落入皇帝的监控。
一次又一次的离间,让这对父子之间出现了裂痕。
“陛下高瞻远瞩,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完皇帝详细的介绍,安国公发自内心的拍起了马屁。
皇帝笑着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可惜梁国的世子年幼,否则也可以试上一试。”
从徐桐想到梁国,安国公满脸的遗憾。
“梁国与其他诸国不同!”
皇帝轻轻摇头,否掉了安国公的想法。
至于理由,已不需要在此赘述。
“陛下,历代梁王确实有些功劳,可若是现在这位生出不臣之心,那些功劳——也就不是功劳了!”
安国公的目光透出了缕缕寒光。
这是规劝,也是提醒,安国公的态度代表着世袭罔替的勋贵们的态度。
皇帝表情严肃,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