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一场大雪，给京城的屋顶换了颜色，皇帝站在乾清宫外欣赏雪景，心中想着的，却是躺在渔阳山的六皇子。
天寒地冻的，也不知他是否会感受到寒意。
之所以想起六皇子，是因为弘郡王刚刚告退。
这位年轻的郡王，如今将太仆寺管理得井井有条，已然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老杜？”
注视着远处的黑点，皇帝轻轻开口。
“奴婢在！”
杜公公急忙上前一步。
“你说——如果老六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陛下，六殿下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叹一口气，杜公公轻声劝道。
“朕知道，朕只是问问。”
“陛下，六殿下喜爱美食，他若是——一定会十分有趣。”
六皇子只是淘气了些，可对待下人一向都十分不错。
“如今又有人要对付老七了！”
皇帝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寒意。
弘郡王入宫，是向皇帝禀报一件家事。
有人在他的饭食内下毒。
官员当差，大多自带食盒，弘郡王也不例外。
前几日，弘郡王由于事务繁多，没时间填饱肚子，于是将带来的食物赏给了亲近的太监。
谁料到那太监当夜就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弘郡王大怒，命仵作详细查验。
仵作忙活许久，最后弄清楚死因是给弘郡王准备的食物。
从食材的采买，到最后出现在弘郡王的面前，中间有多人经手，想要彻底查清，是难上加难。
弘郡王是聪明的，直接入宫向皇帝禀报。
这样一来，他的问题，就变成了皇帝的困扰。
“莫非是太仆寺的事情，动了谁的利益？”
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故而杜公公有此一说。
“让锦衣卫查查。”
从语气中可以察觉，皇帝实在是没什么信心能够查个水落石出。
“喏！”
杜公公弯腰应下。
“若是有狄公这种人才，就好办多了！”
须臾，皇帝突然冒出了一句感慨。
杜公公不清楚皇帝口中的狄公是谁，只能用沉默应对。
“老杜？”
“奴婢在！”
“又有母后的首饰出现？”
“是！”
“在何处出现？”
“太液池的鱼腹之中。”
“装神弄鬼！”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面露不屑。
“陛下圣明！”
“前两月朕出宫小住，宫中的那些异常可调查清楚？”
“没有！”
杜公公的腰深深的弯了下去。
皇帝转头看了他一眼，命他直起腰来说话。
杜公公谢恩，腰稍稍的直了一些。
叹一口气，皇帝的心底泛起了苦涩的味道。
毕竟是看过宫斗剧的人物，对那些环环相扣的算计，曾经也是赞叹不已。
谁料到数年的皇宫生活，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数万人居住的皇宫，处处都充斥着算计，有多少人受到不公的对待，又有多少人死在阴谋诡计之中。
沉冤昭雪？
故事听多了吧！
“你觉得谁有这个能耐？”
此时，皇帝眼中的黑点已经彻底消失。
“奴婢愚钝！”
杜公公满脸的惭愧。
事实上，这不是杜公公的推脱，而是他确实想不出谁有这个能耐。
“把乾清宫和坤宁宫守好，朕至少要保证这两处的绝对安全。”
皇帝觉得自己也不能要求太多。
“请陛下放心！”
这要求不算太高，杜公公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皇帝有心事，皇后的心中同样有烦扰。
皇帝生母的首饰不断出现，皇宫中的命案也在不断上演。
自从回宫，报到坤宁宫的非正常死亡，已经有二十三起。
死亡人数也超过了三十人。
死的大多都是地位较低的太监宫女，如果心肠稍微硬上一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可是皇后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除了她善良的本性，还有皇帝对于生命的重视。
她知道杜公公会派人调查，可她还是安排周姑姑暗中搜寻一些蛛丝马迹。
这两年在皇后的刻意扶持，以及慈宁宫和寿康宫的配合下，周姑姑在这皇宫搭建了自己的网络。
皇帝在欣赏雪景，皇后则在殿内端坐，听取周姑姑的汇报。
周姑姑认为，皇宫内部也是派系林立，最近的非正常死亡，大多都是派系之间的厮杀。
“死的还有廊下家的太监，有谁能看得上她们？”
听完周姑姑的禀报，皇后微微皱眉。
廊下家，住着地位低下的太监。
“娘娘，这些地位卑贱的太监宫女，同样会抱团取暖。”
殿内再无他人，周姑姑的措辞中几乎没有修饰。
“可有证据？”
“温副总管！”
“谁？”
皇后略微提高了音量。
“温大永，温副总管，他在浣衣局的时候，那些身份卑贱的，同他往来密切。”
“你是说，温大永参与其中？”
“目前倒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周姑姑委婉的提出了异议。
“派人去将他请来，本宫有话要问。”
略一思索，皇后做出了决断。
“娘娘，此事是否提前知会乾清宫一声？”
温大永是内务府的副总管，身份与寻常太监不同。犹豫片刻，周姑姑还是选择要尽到提醒的义务。
“不用！”
皇后一口回绝。
————
温大永入宫，是第二日的事情。
站在坤宁宫中，他的神色十分平静。
“本宫派人将你请来，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皇后语气温和，语速平缓。
“奴婢不知！”
温副总管欠身回话。
“宫中最近发生的事情，你可曾听说？”
“回娘娘的话，奴婢最近盯着西南的动静，不清楚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了那么多的太监宫女，就没人给你传话？”
皇后略微提高了音量。
“娘娘指的是这个？”
虽然是一句反问，可温大永态度谦卑，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是。
皇后轻轻点头。
“奴婢还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问到这个。”
这一次，温大永没有继续否认。
“说吧！”
除了站在皇后身旁的周姑姑，殿内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娘娘，那些——不过是些可怜人罢了。”
说出这一句后，温大永的脸上现出了些许慈悲。
皇后示意他继续。
“一个可怜人，在皇宫是活不了多久的，一群可怜人聚在一起，也不过是能勉强多活上几年。娘娘，救救他们吧！”
说完后，温大永直接冲皇后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