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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泼洒的浓墨,将沼泽与院落彻底吞没。
湿冷的雾气贴着地面蔓进院子,带着腐烂水草和泥土的腥气。
卫渊的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土墙,耳朵捕捉着屋外每一声虫鸣、水波轻拍,以及背上陈盛那微弱却滚烫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中粘稠地流淌,绷紧的神经几乎要发出嗡鸣。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黑暗里,床上的陈盛忽然发出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卫渊瞬间弹起,扑到床边。
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他看到陈盛的眼睛竟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仿佛灵魂正从遥远的地方挣扎归来。
陈盛的嘴唇干裂,剧烈地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目光才勉强凝聚到卫渊脸上一丝。
“……世……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卫渊急忙俯身,将耳朵贴近:“陈叔,我在。”
陈盛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他的手指在褥子上无力地抓挠,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铁牌……是……‘玄鸟’……暗桩……”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的力气,说到“暗桩”二字时,声音已微弱如蚊蚋。
“玄鸟?暗桩?”卫渊心中巨震,急忙追问,“陈叔,玄鸟是什么?谁的暗桩?”
但陈盛眼中的微光已经迅速黯淡,眼皮沉重地合上,头歪向一边,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卫渊探了探他的鼻息,滚烫,但还算平稳。
他直起身,眉头紧锁。
“玄鸟”……这个词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迷雾。
是组织?
是代号?
还是某种隐秘的联络方式?
铁牌是它的信物?
这沼泽院落,便是“玄鸟”的一处暗桩?
无数疑问翻涌,却没有答案。
他握紧了怀中的铁牌,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
无论如何,陈盛用最后清醒意识吐露的这个词,必定至关重要。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
卫渊不敢有丝毫松懈,时而查看陈盛状况,时而警惕屋外动静。
约莫到了子夜时分,万籁俱寂,连虫鸣都稀疏下去。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异于自然水波的声响,从院外沼泽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小心地划开水面,又尽量不激起浪花,断断续续,朝着院落土台靠近。
卫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无声地滑到窗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院子里,一直坐在石墩上仿佛假寐的哑女,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起,动作迅捷得与白天迟缓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了声音的方向,立刻快步走到卫渊所在的屋外,用食指关节,急促而有节奏地敲了敲窗棂——“嗒、嗒嗒。”
示警。
卫渊握紧单刀,将身体隐藏在窗侧阴影里,目光死死锁定院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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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对他做了个明确的“噤声”手势,随即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院门后,身体紧贴着门板阴影处,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把短刃。
水声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紧接着,清晰的叩门声响起,穿透寂静的夜色——三长,两短。
停顿,又是三长,两短。
节奏分明,带着某种约定俗成的意味。
哑女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肩膀,看向卫渊藏身的窗缝。
那眼神在询问,也在等待指令。
卫渊脑海中飞快闪过陈盛昏迷前的话——“暗桩”。
他深吸一口气,对哑女缓缓点了点头。
哑女会意,却并未直接开门。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薄木片,小心地从厚重的门板与门槛之间那道狭窄缝隙中,递了出去。
门外陷入短暂的沉默。
夜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这片刻的寂静格外压抑。
片刻后,另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薄木片,从门缝外被塞了进来。
哑女捡起两块木片,就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将它们边缘相对,轻轻合拢。
严丝合缝。
木片上原本各自残缺的刻痕,此刻拼合完整,赫然形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线条古拙的飞鸟图案。
图案拼成的瞬间,哑女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她不再犹豫,伸手拉开了那根粗重的门栓,木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她自己则迅速退后两步,与卫渊形成犄角之势,短刃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如鹰隼。
一道瘦高的身影,裹挟着外间的湿冷雾气,侧身闪入院中。
来人披着一件深色的蓑衣,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滴答答落下,在干燥的院落地面晕开深色的圆点。
他头戴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脸上蒙着一块黑色布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精光内敛的眼睛。
那眼睛迅速扫过持刀戒备的卫渊,又瞥向屋内床上昏迷的陈盛,最后落在哑女身上,微微颔首。
确认环境后,蒙面男子抬手,缓缓摘下了下半边蒙面,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皮肤黝黑粗糙,胡茬花白,嘴唇抿成一道坚硬的直线。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卫渊,沙哑的嗓音像是沙砾摩擦:“铁牌可在?”
卫渊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铁牌,平托在掌心,兽形徽记朝外。
男子的目光落在铁牌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那徽记看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抬起眼,眼神复杂了许多,混合着确认、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沉声道:“老国公留的保命符,总算用上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蓑衣上的水珠滴落得更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加快,带着一种紧迫的意味:“但你们惹的麻烦太大。‘丙’字卫已经动了——那可是直属于兵部右侍郎的暗杀队。”
话音落下,夜风恰好转急,卷动院中的雾气,将他最后几个字吹得有些飘忽不定。
卫渊握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自称与“玄鸟”有关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