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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8章 夜半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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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同泼洒的浓墨,将沼泽与院落彻底吞没。

    湿冷的雾气贴着地面蔓进院子,带着腐烂水草和泥土的腥气。

    卫渊的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土墙,耳朵捕捉着屋外每一声虫鸣、水波轻拍,以及背上陈盛那微弱却滚烫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中粘稠地流淌,绷紧的神经几乎要发出嗡鸣。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黑暗里,床上的陈盛忽然发出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卫渊瞬间弹起,扑到床边。

    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他看到陈盛的眼睛竟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仿佛灵魂正从遥远的地方挣扎归来。

    陈盛的嘴唇干裂,剧烈地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目光才勉强凝聚到卫渊脸上一丝。

    “……世……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卫渊急忙俯身,将耳朵贴近:“陈叔,我在。”

    陈盛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他的手指在褥子上无力地抓挠,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铁牌……是……‘玄鸟’……暗桩……”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的力气,说到“暗桩”二字时,声音已微弱如蚊蚋。

    “玄鸟?暗桩?”卫渊心中巨震,急忙追问,“陈叔,玄鸟是什么?谁的暗桩?”

    但陈盛眼中的微光已经迅速黯淡,眼皮沉重地合上,头歪向一边,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卫渊探了探他的鼻息,滚烫,但还算平稳。

    他直起身,眉头紧锁。

    “玄鸟”……这个词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迷雾。

    是组织?

    是代号?

    还是某种隐秘的联络方式?

    铁牌是它的信物?

    这沼泽院落,便是“玄鸟”的一处暗桩?

    无数疑问翻涌,却没有答案。

    他握紧了怀中的铁牌,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

    无论如何,陈盛用最后清醒意识吐露的这个词,必定至关重要。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

    卫渊不敢有丝毫松懈,时而查看陈盛状况,时而警惕屋外动静。

    约莫到了子夜时分,万籁俱寂,连虫鸣都稀疏下去。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异于自然水波的声响,从院外沼泽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小心地划开水面,又尽量不激起浪花,断断续续,朝着院落土台靠近。

    卫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无声地滑到窗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院子里,一直坐在石墩上仿佛假寐的哑女,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起,动作迅捷得与白天迟缓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了声音的方向,立刻快步走到卫渊所在的屋外,用食指关节,急促而有节奏地敲了敲窗棂——“嗒、嗒嗒。”

    示警。

    卫渊握紧单刀,将身体隐藏在窗侧阴影里,目光死死锁定院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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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女对他做了个明确的“噤声”手势,随即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院门后,身体紧贴着门板阴影处,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把短刃。

    水声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紧接着,清晰的叩门声响起,穿透寂静的夜色——三长,两短。

    停顿,又是三长,两短。

    节奏分明,带着某种约定俗成的意味。

    哑女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肩膀,看向卫渊藏身的窗缝。

    那眼神在询问,也在等待指令。

    卫渊脑海中飞快闪过陈盛昏迷前的话——“暗桩”。

    他深吸一口气,对哑女缓缓点了点头。

    哑女会意,却并未直接开门。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薄木片,小心地从厚重的门板与门槛之间那道狭窄缝隙中,递了出去。

    门外陷入短暂的沉默。

    夜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这片刻的寂静格外压抑。

    片刻后,另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薄木片,从门缝外被塞了进来。

    哑女捡起两块木片,就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将它们边缘相对,轻轻合拢。

    严丝合缝。

    木片上原本各自残缺的刻痕,此刻拼合完整,赫然形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线条古拙的飞鸟图案。

    图案拼成的瞬间,哑女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她不再犹豫,伸手拉开了那根粗重的门栓,木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她自己则迅速退后两步,与卫渊形成犄角之势,短刃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如鹰隼。

    一道瘦高的身影,裹挟着外间的湿冷雾气,侧身闪入院中。

    来人披着一件深色的蓑衣,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滴答答落下,在干燥的院落地面晕开深色的圆点。

    他头戴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脸上蒙着一块黑色布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精光内敛的眼睛。

    那眼睛迅速扫过持刀戒备的卫渊,又瞥向屋内床上昏迷的陈盛,最后落在哑女身上,微微颔首。

    确认环境后,蒙面男子抬手,缓缓摘下了下半边蒙面,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皮肤黝黑粗糙,胡茬花白,嘴唇抿成一道坚硬的直线。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卫渊,沙哑的嗓音像是沙砾摩擦:“铁牌可在?”

    卫渊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铁牌,平托在掌心,兽形徽记朝外。

    男子的目光落在铁牌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那徽记看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抬起眼,眼神复杂了许多,混合着确认、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沉声道:“老国公留的保命符,总算用上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蓑衣上的水珠滴落得更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加快,带着一种紧迫的意味:“但你们惹的麻烦太大。‘丙’字卫已经动了——那可是直属于兵部右侍郎的暗杀队。”

    话音落下,夜风恰好转急,卷动院中的雾气,将他最后几个字吹得有些飘忽不定。

    卫渊握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自称与“玄鸟”有关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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