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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0章 密道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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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吹出的风,更冷了。

    冷风贴着地面盘旋而上,带着沼泽深处特有的、混合了腐烂与生机的复杂气味,扑在卫渊的脸上。

    他盯着那个幽深的水下密道口,瞳孔里倒映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吴桩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水道出口的废弃码头,”卫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是否在官府的监控之下?我们出去后,如何避开可能的盘查?”

    吴桩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屋角那面斑驳的土墙边。

    他伸手在几块颜色略深的墙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动作轻巧而隐秘。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一块砖石向内凹陷,露出后面一个浅浅的暗格。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走回方桌旁。

    油布被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张边缘磨损、泛着陈旧黄色的羊皮地图。

    吴桩头将地图在桌面上缓缓铺开,一股淡淡的樟木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弥散开来。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墨色线条虽已有些模糊,但山川、河流、沼泽、道路乃至一些不起眼的标记都清晰可辨。

    卫渊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迅速找到了他们当前所在——那片被标为“腐泽”的区域,以及蜿蜒穿过沼泽、指向东北方向外河的一条虚线。

    “出口在这里。”吴桩头的手指,那根食指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此刻稳稳地点在地图上外河拐弯处一个极小的墨点旁。

    那墨点旁标注着两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废柳”。

    “废弃码头,属于下游的柳叶村。七八年前,村里闹瘟,死的死,逃的逃,早就没人了。码头木头朽了大半,平时连野狗都不去。”他顿了顿,粗糙的指腹在墨点周围划了一个圈,“但是,最近半个多月,情况变了。”

    他抬起眼,看向卫渊:“漕运总督王焕下令‘肃清河道,严查匪类’,外河上巡船的次数比以往多了近一倍。尤其是这几条连接大泽的支流水道,更是重点。废弃码头虽然荒僻,但若有巡船例行公事,绕进来看看,或者只是恰好在那附近下锚歇脚,都不是不可能。”

    卫渊的眉头锁得更深,这意味着即便出了密道,危险也远未结束。

    “既然如此,直接从那里上岸,岂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不能直接上。”吴桩头的手指沿着那条代表外河的曲折墨线向下游移动,停在了大约三里外另一个更不起眼的标记处。

    那里画着一片杂乱的短线,代表茂密的芦苇丛。

    “从水道出口下水,不要急着出水面。我给你们准备了东西。”他示意哑女。

    哑女转身走入里屋,片刻后,抱着一个用多层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形如枕头的物件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解开捆绑的绳索,油布摊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两套衣物,粗麻布质地,灰扑扑的颜色,沾着些许难以洗净的深色污渍,袖口和裤腿都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正是运河两岸最常见的、底层渔民船工常穿的样式。

    衣物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紧的粗盐。

    旁边是一个巴掌大的扁陶瓶,拔开软木塞,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涌出,是处理外伤的常用药散。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压在最

    吴桩头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拈起一片,对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

    那东西近乎透明,边缘不规则,带着极其细微的、仿若皮肤的纹理。

    “人皮面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玄鸟’里一位老匠人所制,用的是特殊处理的鱼鳔胶和几种秘料,贴在脸上,能改变大致的面相轮廓,尤其是颧骨、腮帮这些关键处。再配上泥污、改变发型,寻常盘查,只要不是熟人或者顶尖的行家细看,混过去的机会很大。”

    他又指向担架:“陈副将伤重昏迷,正好。把他抬出来,脸上盖块脏布,就说染了时疫,急着送回老家等死。这种晦气事儿,寻常兵丁衙役躲都来不及,多半问两句就挥手让你们快滚。”

    卫渊拿起一套衣物,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腹。

    他又看了看那两片轻飘飘的面具,触手微凉,带着某种胶质的弹性。

    物资准备得极为周到实用,显然是常年干这行积累的经验。

    但他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

    “若我们走水路北上,”他放下衣物,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最快需几日能到北境?”

    吴桩头立刻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走水路,看似快,实则最慢,也最险。从这外河转入运河主干,再向北,大大小小的水关、钞关、厘卡,至少十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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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道都要查验路引、船引、货单。陈副将这个样子,能经得起几道关卡的反复盘问和刁难?但凡一处起了疑心,扣下细查,我们就全完了。”

    他手指重重点回地图上那片代表西山余脉的、连绵起伏的线条区域,“我建议,你们上岸后,立刻弃船。伪装成给北边药铺送货的伙计,推着担架,改走陆路,沿着西山余脉东麓的那些樵夫小道、猎户小径向北。

    这条路是绕远,难走,十天能走完的路,可能要走半个月,风餐露宿,辛苦异常。

    但它的好处是,避开所有主要关隘和城镇,走的是山野荒村。沿途,我们在三个地方设有暗桩——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手指在地图上三个几乎无标记的山坳处虚点,“可以提供临时的歇脚处、干净的水、补充的干粮,以及……最新的消息。”

    “消息?”卫渊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

    “对。”吴桩头脸色凝重,“‘玄鸟’不只是藏身的地方,也是眼睛和耳朵。虽然老公爷被软禁,很多线可能断了,但总有一些根扎得深,或者换了主人也暂时无暇清理的残余。

    这三个点,或许还能运作。能知道后面追兵的大致动向,前方有没有设卡,甚至……‘丙’字卫的影子,有没有在那一带出现。”

    提到“丙”字卫,屋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卫渊的眼神锐利起来:“临行前,再说清楚些,这‘丙’字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桩头深吸一口气,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里,首次流露出一种混杂着忌惮与厌恶的神色。

    “‘丙’字卫,是周延大约五六年前开始秘密组建的。明面上,他兵部右侍郎的职权管不到这个,但此人钻营有术,借着几次剿匪、整肃军纪的名头,网罗了一批人。

    成员来源极杂,有江湖上犯了大案、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有边军或京营里桀骜不驯、触犯军纪被除名甚至要砍头的悍卒,还有些不知从哪个角落挖出来的、专干脏活的阴狠角色。

    人数不多,据说核心死士不过三五十人,但个个手上都有人命,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他们听命于周延,专司清除障碍、灭口、制造‘意外’。更重要的是,”吴桩头的声音更沉,“他们手里可能有部分伪造但足以乱真的官方文书,可以调动地方上的衙役、巡检司兵丁进行协查围捕。

    所以,他们不只是藏在暗处的刀子,还能在必要时,借用官家的力量,编织明面上的网。”

    “如何辨认?”卫渊问得直接。

    “很难。”吴桩头摇头,“他们行动时通常蒙面黑衣,不留活口。但根据我们零星拼凑的消息,这些人有几个特点:一,行动极有章法,配合默契,不像是临时凑合的乌合之众,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伍做派,但手段更阴毒;

    二,其中有人精于追踪之术,观察能力极强,能从车辙印深浅、脚印新旧、甚至路边草木的轻微折断判断目标人数、状态和离去方向;

    三,也是最需小心的一点——其中有人善于‘识人’。他们可能记不住你的脸,但能记住你的身形步态、你说话时不经意的小动作、你握刀握筷子的手势,甚至你习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所以,你们一路上的扮相,不只是穿什么衣服、戴不戴面具那么简单,言行举止,都要真正像个奔波劳苦的药材伙计,不能有任何属于‘卫国公世子’或‘陈副将’的习惯露出来。”

    卫渊默默将这些信息刻入脑海。

    他能感觉到背后陈盛的呼吸依旧滚烫而微弱,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沼泽外的黑夜正在被未知的危险悄然渗透。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物资,粗糙的衣物,腥气的干粮,刺鼻的伤药,薄如蝉翼的面具,还有那副用来伪装时疫病人的简陋担架。

    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条狭窄的生路。

    然后,他不再犹豫。

    卫渊走到床边,动作极轻却又极稳地将昏迷的陈盛背起。

    陈盛的身体沉重而滚烫,脖颈处呼出的气息灼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他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确保陈盛不会因颠簸而痛苦,然后将那块冰冷的黑色铁牌,紧紧按在自己心口的内袋里。

    哑女已经率先走到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防风的小油灯,灯火只有豆大,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洞口附近湿滑的石阶。

    吴桩头站在洞口的另一侧,目光复杂地看着背负伤员、准备踏入未知黑暗的年轻世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声吐出几个字,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回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出了这道口,生死由命。老国公当年说过,铁牌若现,便是鱼死网破之时。世子,保重。”

    卫渊对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背紧陈盛,一步踏下,靴底踩在了第一级潮湿冰冷的石阶上。

    身后的微弱天光和屋内景象迅速被黑暗吞噬,只有前方哑女手中那点昏黄的光晕,在狭窄陡峭的通道里摇曳着,照亮下一段湿漉漉的石阶,指向更深、更暗的下方。

    石阶垂直向下,延伸向水声隐约、寒气浸骨的深处。

    哑女没有丝毫迟疑,将油灯换到左手,右手扶着湿滑的洞壁,率先向下走去,身影很快没入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和水滴声从下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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