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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立刻领会,她没有丝毫犹豫,只是重重点头,然后迅速游到陈盛身边,用身体将他半护在相对稳固的石台凹陷处,目光紧紧锁住卫渊消失的方向,像一头守卫巢穴的母兽。
卫渊深吸一口气,将口中那根已然冰凉湿润的芦苇管咬紧,再次潜入水中。
那道缝隙位于凹洞侧下方,被纠结的树根和淤积的泥沙半掩着。
他拨开障碍,侧身挤入。
初时极窄,冰冷的岩壁紧贴着前后胸,粗糙的苔藓和突出的石棱刮擦着衣衫和皮肤,每一次挪动都需用手肘和膝盖抵住岩壁发力,水的阻力让这个过程变得加倍艰难。
肋下的伤口在挤压下传来尖锐的抗议,眼前阵阵发黑。
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摸索的手指尖,感受着岩壁的走向和缝隙的细微变化。
渐渐地,压迫感减轻了。
缝隙向下倾斜的角度变缓,宽度也逐渐增加,从仅容侧身,到可以略微蜷缩前进,再到后来,他竟能在其中半蹲着移动。
头顶的岩石也抬高了,更重要的是——水流的感觉变弱了,水压在减轻。
他奋力向上蹬了几下,头部猛地探出了水面!
新鲜、略带尘土和植物腐败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卫渊贪婪地深吸了几口,呛咳着抹去脸上的水渍。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开阔河岸,而是一个幽暗、封闭的空间。
光线极其微弱,来自头顶极高处几道狭窄如刀劈斧凿般的岩缝,勉强勾勒出洞穴的轮廓。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竖井底部,约莫两间屋子大小,地面是干燥的砂石和厚厚的尘土,四壁怪石嶙峋。
空气在流动,虽然缓慢,但确实有微风从某处渗入,吹动着他湿透的发梢。
他攀上干燥的地面,踩了踩脚下,确认稳固。
然后快速环视一周。
洞穴并非完全死寂,一侧岩壁根部似乎有更幽深的凹陷,而另一侧,在几块坍塌巨石的掩映后,隐约能看到纠结的藤蔓和从缝隙中透入的、属于外界的、极其黯淡的天光。
那里就是出口,被很好地遮蔽着。
卫渊不敢耽搁,立刻原路返回。
逆流而下比上来时轻松些,但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伤员和同伴穿过狭窄缝隙,仍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回到水下凹洞,对着焦急等待的哑女快速比划:上面,安全,干燥,有出口。
接下来是漫长而痛苦的拖运。
陈盛在昏迷中毫无配合能力,身体沉重如同灌铅。
卫渊和哑女一前一后,几乎是用头顶、用肩扛,在狭窄曲折的缝隙中一点点将他挪上去。
卫渊肋下的伤口彻底崩开了,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河水渗出,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眩晕。
哑女同样不轻松,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陈盛腋下,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汗水(或许是冷水)混合着泥污,从她额角不断滑落。
终于,在两人几乎脱力时,陈盛被拖上了干燥的溶洞地面。
卫渊瘫坐在砂石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肋下的布条已被染成暗红。
哑女也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
只歇了片刻,卫渊便挣扎着爬到陈盛身边。
借着洞顶缝隙漏下的微光,他看清陈盛的状态比在水下时更糟。
全身湿透,在干燥的空气中反而开始剧烈寒战,牙齿咯咯作响,嘴唇青紫。
被水泡得发白、外翻的伤口边缘,开始渗出更多浑浊的脓液,红肿蔓延到了更大范围,皮肤摸上去烫得吓人。
必须清创,必须保暖。
他先将陈盛湿透的外袍小心脱下,铺在一块被阳光(或许是曾经的)晒得相对温热的平整岩石上。
然后从自己早已湿透、但内衬因紧贴身体尚存一丝干意的袍子里,用匕首割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
接着,他看向哑女。“火折子。”
哑女立刻从怀中最内层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筒,打开,里面是干燥的艾绒和火石。
还好,没完全浸湿。
卫渊环顾溶洞。
在靠近出口藤蔓遮挡处,有一些枯死的藤蔓断枝和堆积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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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集了一小堆,在溶洞最深处、一块凸起的巨石后方,用几块石头垒出一个简易的凹槽,将枯枝落叶堆在里面。
这里的位置能最大程度遮挡火光,烟雾也能顺着头顶岩缝缓慢散出。
“嚓——嚓——”
火石相击,迸出微弱的火星。
几次尝试后,一小簇火苗终于在艾绒上燃起,迅速引燃了干枯的落叶。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洞穴一角的阴冷,也带来了光明和烟雾。
卫渊将那把伴随他许久的匕首刀刃部分,在火焰上反复炙烤,直到刀身滚烫,微微泛蓝。
他看向哑女:“看着火,别让它灭了,也别太大。”
哑女点头,接过添柴的任务。
卫渊跪在陈盛身旁,用烤过的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剔除伤口周围泡烂的皮肉和凝结的脓血。
动作必须极稳,极准。
昏迷中的陈盛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
清创的过程在寂静中只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和刀刃与皮肉接触时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卫渊额角也沁出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高度集中精神带来的消耗。
脓血被清理掉,露出覆盖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虚脱。
将陈盛挪到离火堆更近些、铺着外袍的岩石上,又找了几块干燥的石头在火堆旁烘热,用布包了塞进陈盛腋下和颈侧助暖。
陈盛的寒战渐渐止住,虽然依旧昏迷,但急促滚烫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丝,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些许。
卫渊不敢让火堆燃烧太久。
他估算着时间,感觉陈盛体温不再那么骇人后,便果断地用沙土掩埋了火堆,只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余烬温热。
光明消失,溶洞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头顶岩缝的微光和洞内未散的烟尘,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出口藤蔓缝隙处的哑女,身形忽然极其轻微地绷紧了。
她回头,对卫渊做了个“看”的手势,眼神凝重。
卫渊立刻匍匐过去,凑到另一处藤蔓缝隙向外窥视。
洞外是河岸崖壁的一处凹陷,视野受限,但能看到下游一段河面和对岸的景象。
夜色正在降临,天光黯淡。
然而,下游大约百步开外,靠近对岸的河面上,几道模糊的人影正在忙碌。
一根粗大的麻绳,正被他们从河岸这边拉到那边,绳身半沉入水中,两端固定在岸上打入的木桩上。
不止一道,借着最后一丝天光,能看到前后共设置了三道这样的拦索,彻底封锁了那一段河道。
岸边,已经支起了两个低矮的简易窝棚,有炊烟袅袅升起。
猎犬的身影在窝棚附近晃动,不时对着河面和芦苇荡方向发出低沉的吠叫。
他们果然没走,而且布下了更严密的封锁,看样子是要长期蹲守,守株待兔。
卫渊缩回身,背靠冰冷的岩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水路,彻底断了。
陈盛的伤情虽暂时稳定,但只是权宜之计,没有干净的药品、充足的食物和真正的休养之地,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躲藏,等同于坐以待毙。
他最后,他右手握拳,做了一个向前、突围的有力手势。
哑女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
她没有立刻回应这个冒险的计划,而是也伸出手,先指了指洞口外,然后手指向东侧偏移,轻轻画了一条曲折的线。
接着,她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点了点头。
那条隐秘的小路,是生机。
卫渊盯着她手指划过空气的轨迹,仿佛已经看到那条掩藏在密林深处、不为人知的小径。
他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还在渗血的肋下,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陈盛,又移向洞外沉沉的、属于敌人的夜。
他开始默默收集洞内所有能找到的、坚韧的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