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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城寨的天亮得晚,日头好不容易爬上城墙,又被浓云遮了半边。
卫渊靠在周铁安排的厢房榻上,肋下伤口刚换了药,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撑着不肯躺下。
哑女蹲在一旁整理草药,面无表情地将一把苦得能毒死苍蝇的药草丢进陶罐,加水,生火,动作行云流水。
苏瑶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摞厚厚的卷宗,正用炭笔飞速抄录副本——原件太危险,得分开藏。
柳嫣站在窗边,掀着帘子往外看,时不时低声汇报外面的动静:“周叔把院子围了三层,都是老公爷的亲兵,外人进不来。陈副将也安置在隔壁,老军医在看着,烧退了些。”
卫渊嗯了一声,脑子里却没停。
太子火烧边营,秦毅背锅,番邦破关——这三步棋,老爷子布了二十年。
而他这个穿越者,被当成变量塞进棋局,从青楼废柴一路逃到边关,身上还带着九块玉玦和一堆能把太子钉死的证据。
命是真硬。
“世子。”门被推开,周铁那张刀疤脸探进来,咧嘴一笑,“老公爷醒了,要见您。”
卫渊撑着床沿站起来,哑女伸手扶他,被他一摆手拒绝了。
“我自己能走。”
走了两步,肋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哑女面无表情地扶住他,力道大得他骨头咯吱响。
“……行吧,你扶。”
哑女满意点头。
老公爷的住处是城寨深处一间不起眼的青砖小院,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搁着一盘没下完的棋。
卫渊被哑女扶着跨进院门时,就看到爷爷卫崇坐在石凳上,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大氅,手里捻着一枚棋子,正对着棋盘发呆。
老爷子须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那双眼睛——那双曾在大漠孤烟里盯穿过千军万马的眼睛,依旧亮得摄人。
“来了?”卫崇头也不抬,“坐吧。会下棋吗?”
卫渊被哑女按到对面石凳上,疼得龇了下牙:“爷爷,我这伤还没好呢,您就让我下棋?”
“伤是伤,脑子是脑子。”卫崇落下黑子,“太子那把火,烧得怎么样?”
卫渊看着棋盘上的局势,黑子被白子围得死死的,几乎看不到活路。
他捻起一颗白子,落在边角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淡淡道:“烧得挺大,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卫崇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慰,还有一丝卫渊看不懂的复杂。
“你比你爹强。”老爷子说,“你爹当年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被人害死。”
卫渊捏棋子的手一顿。
他爹的死,他查过,是战场上的“意外”,一直没找到证据。
但爷爷这话,分明在说——不是意外。
“爷爷,我爹的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卫崇打断他,将手中棋子拍在桌上,“太子这把火,烧得不光是边营,还有他自己的退路。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足够让他翻不了身。但——”老爷子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皇帝会不会让他翻不了身,是另一回事。”
卫渊皱眉:“皇帝不是一直想借太子的手削弱卫家吗?现在卫家被他搞得七零八落,太子通番的证据也摆出来了,皇帝还不收网?”
“收网?”卫崇冷笑一声,“那老狐狸比太子还精。他收了网,太子倒台,卫家翻盘,朝堂上就没人能制衡你了。他凭什么帮你?”
卫渊沉默。
老爷子说得对。
皇帝是枭雄,不是善人。他要的是平衡,不是正义。
“那怎么办?”卫渊问。
卫崇捻起一枚棋子,在指间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所以,你不能以‘卫国公世子’的身份进京。”
“那我以什么身份?”
“钦差。”卫崇说,“皇帝派出去巡视边关的钦差,意外发现太子通番的铁证,回京复命。这样一来,皇帝不能杀你,太子不敢动你,朝臣不敢拦你。”
卫渊愣了一下:“皇帝会认?”
“他为什么不认?”卫崇将棋子落在棋盘中央,啪的一声脆响,“你手里有玉玦,有密信,有账册,有太子亲笔写的割地密约。这些东西一亮出来,皇帝不认就是包庇太子,朝野上下谁还信他?他只能认,还得大张旗鼓地认。”
卫渊看着棋盘上那步棋,突然发现——白子活了。
他刚才落的那颗子,被爷爷这一步连起来,整片白棋从死局变成活局,甚至开始反围黑棋。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卫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从京城逃出来,是死地。但你带着证据回来,就是生地。太子烧营嫁祸你,是死局。但你提前把粮草搬空,把军营变成空壳,他的火就成了他的罪证。这叫将计就计。”
卫渊忍不住笑了:“爷爷,您这二十年,是不是天天在家琢磨怎么坑太子?”
卫崇瞥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我天天在后院晒太阳?”
哑女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给卫渊换药,下手重了点,疼得卫渊龇牙。
“你是真不消停。”卫崇看着孙子那副惨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行了,说正事。我让周铁给你准备了车马和护卫,你带上证据,立刻启程回京。”
“现在?”卫渊坐直身子,肋下伤口扯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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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卫崇放下茶碗,语气不容置疑,“太子火刚刚烧起来,皇帝还没反应过来,朝臣还在观望。你越快进京,他们越措手不及。拖一天,太子就有时间销毁证据,皇帝就有时间权衡利弊,秦毅就有时间逃命。”
卫渊咬牙站起来,哑女扶住他。
“苏瑶和柳嫣呢?”他问。
“苏瑶跟你走,她的情报网在京城能用上。柳嫣留下,江南那边的产能不能断,军工线还要继续铺。”卫崇看向窗边一直沉默的柳嫣,“丫头,你那边的新式织机,能转军工的还有多少?”
柳嫣快速道:“三千台织机,一千台已经转军工,剩下两千台半个月内能改完。香皂利润的暗账也整理好了,随时可以调取。”
“好。”卫崇点头,“江南那边,你盯着。钱不是问题,产能是命脉。太子断了粮道,我们就用漕运暗渠补。秦毅卡了军械,我们就用匠人坊造的连弩顶。”
柳嫣重重点头。
卫渊看着爷爷和柳嫣你一言我一语地布置后路,忽然有种错觉——老爷子不是在安排他回京,是在安排一场战争。
“爷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子会火烧边营?”卫渊问。
卫崇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知道。三年前就知道了。”
“那您还让他烧?”
“不让他烧,他怎么露出马脚?不露出马脚,我怎么拿到他的罪证?”卫崇放下茶碗,看向卫渊,“渊儿,你要记住,在这朝堂上,有时候不是你要动手,是你要让对手自己动手。他动了,你才能抓住他的破绽。他不动,你永远抓不住。”
卫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皇帝呢?他也在等太子动手?”
“皇帝在等太子动手,也在等你动手。”卫崇站起身,拍了拍孙子的肩膀,“你们两个,谁赢了他帮谁。这就是帝王心术。”
卫渊苦笑:“那我要是一直输呢?”
“你不会输。”卫崇看着他,眼神笃定,“因为你是我卫崇的孙子。”
卫渊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哑女面无表情地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疼得他眼泪差点飚出来,把那股酸劲儿全冲散了。
“……你又来?”
哑女指了指门外——意思是,别煽情了,快走吧。
卫渊:“……”
老爷子都安排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周铁备了三辆马车,一辆装人,两辆装货——货是卫渊带回来的卷宗和证据,还有一些从边关武库搬出来的连弩和破甲锥,以防万一。
苏瑶坐在第一辆马车里,怀里抱着那个装密信的皮囊,脸色凝重。
哑女扶着卫渊上了第二辆马车,陈盛被安置在第三辆,由两个亲兵照看。
临上车前,卫渊回头看了一眼爷爷。
卫崇站在院门口,披着那件半旧玄色大氅,手里还捻着那枚棋子。
“爷爷,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卫崇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路上别吃冷东西,你胃不好。”
卫渊差点又没绷住。
“……知道了。”
马车辚辚驶出边关城寨。
卫渊靠着车壁,疼得龇牙咧嘴,脑子里却还在跑流程。
太子火烧边营,嫁祸他通番。
他带证据回京,反手把太子送上审判席。
皇帝坐收渔利,顺便把他当刀子使。
他当了刀子,还得谢谢皇帝给机会。
这局,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不过,”卫渊无声嘀咕,“老子手里有玉玦,有密信,有账册,有三十万边军的兵符,还有江南一整套军工产能。太子拿什么跟我斗?拿他那点私兵?拿他那几封通番密信?拿他那个在宫里当内应的李公公?”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
卫渊疼得龇牙:“我又没说错!”
哑女指了指车窗外——意思是,少嘀咕,省点力气,进京还有硬仗要打。
卫渊乖乖闭嘴。
马车在晨光中驶向京城方向。
身后,边关城寨的轮廓渐渐模糊。
卫渊靠着车壁,闭上眼。
这一路,从青楼废柴到边关逃犯,从被追杀到反杀,从一无所有到握着太子命脉,他走了太久。
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