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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岭的风裹着血腥气,吹得官道两侧的树叶哗啦作响。
黑衣人倒了一地,哑女收刀站在马车旁,衣角沾了几点血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赵虎捂着胳膊上的刀伤,龇牙咧嘴地蹲在路边,让亲兵包扎。
卫渊靠在车辕上,疼得直抽气,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那队疾驰而来的人马。
绯红官袍,金鱼袋,御史中丞王俭。
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世子爷!”王俭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近前,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铁青,“这些人是……”
“秦毅的死士。”卫渊从怀里摸出那块“漕运司巡江”的铁牌,晃了晃,“追着我要灭口。王大人来得正好,您给做个见证。”
王俭接过铁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牌子是真的。
漕运总督王焕的人,追杀人证物证,还被他撞了个正着。
这事儿,兜不住了。
“世子爷,您这是……”王俭欲言又止。
“我这是从边关回来,替爷爷给陛下送份大礼。”卫渊从苏瑶手里接过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卷宗,递到王俭面前,“太子殿下亲笔写的割地密约,跟番邦使者三次密会的记录,兵部右侍郎秦毅私通外敌的账册,还有——”他顿了顿,“边营那把火,是秦毅放的。放火之前,太子给了密令,要烧仓烧营、嫁祸卫家、引番邦入关。”
王俭的手抖了一下,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这东西一旦过了他的手,他就是证人。太子倒台,他有功;太子反扑,他第一个掉脑袋。
“王大人不敢接?”卫渊似笑非笑。
王俭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卷宗。
“臣受命巡查边关,意外截获太子通番铁证,自当呈报陛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世子爷,您这是把臣架在火上烤。”
“烤的是太子。”卫渊靠着车辕,疼得龇牙,“您放心,这把火烧不到您身上。爷爷在边关等着,秦毅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王俭瞳孔一缩:“老公爷要动秦毅?”
“不是动。”卫渊嘴角一勾,“是请君入瓮。秦毅派来杀我的人,已经被拿下了。口供、物证、人证,全在。您带着这些回京,秦毅通敌的罪名就板上钉钉了。”
王俭沉默了片刻,将卷宗塞进怀中。
“世子爷,您和老公爷这局棋,下得可真大。”
“不下大点,怎么钓大鱼?”卫渊靠着车辕,疼得直抽气,“太子这条鱼太大了,普通饵料他不上钩。只有让他以为自己要赢了,他才会露出破绽。”
王俭深深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
“臣先走一步,将证据送进宫。世子爷路上小心,秦毅的人不会只派这一批。”
“放心,爷爷都安排好了。”
王俭一拱手,带着人马绝尘而去。
卫渊靠着车辕,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瑶走过来,压低声音:“您把证据都给他了?”
“给的是副本。”卫渊从怀里摸出另一卷油布包,“原件还在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苏瑶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老公爷说‘三年前就知道太子会烧营’,可太子那边的暗桩是三年前才安插进去的,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卫渊卡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爷爷说“三年前就知道”,但太子火烧边营的计划,是最近半个月才定下来的。暗桩传回来的消息也是半个月前的,不是三年前。
除非——
“爷爷说的‘知道’,不是知道太子会烧营。”卫渊慢慢琢磨,“是知道太子迟早会走这一步。他安插暗桩、布局江南、把军权分散到旧部手里,就是在等太子动手。至于太子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爷爷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只需要确保,太子动手的时候,他有足够的证据把太子钉死。”
苏瑶若有所思:“所以老公爷不是预知未来,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对。”卫渊点头,“就像下棋,你不知道对手会怎么走,但你先把所有可能的路都堵死。对手走哪条,都是死路。”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
卫渊疼得龇牙:“我又说对了吧?”
哑女指了指车窗外——意思是,有人来了,别废话。
卫渊掀开车帘一看,官道尽头又扬起尘土,这次来的是一队穿玄甲的骑兵,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面白无须,眼神锐利。
“世子爷!”那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赵恒,奉老公爷之命,来接应您。”
卫渊一愣:“爷爷还派了人?”
“不止末将。”赵恒起身,指了指身后,“老公爷在沿途设了七处伏兵,专等秦毅的人来送死。第一批已经拿下了,秦毅派来的死士一个没跑掉。”
卫渊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这手,比他想象的还狠。
不是等他进京告状,是让秦毅自己送上门来当证据。
“秦毅那边呢?”卫渊问。
赵恒压低声音:“老公爷已经派人去‘请’秦毅了。说是奉旨查案,请他到边关协助调查。秦毅要是敢拒,就是抗旨;要是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卫渊沉默了片刻。
老爷子这是要把秦毅连锅端。
“那太子呢?”卫渊问。
赵恒摇头:“太子那边,老公爷说他暂时动不了。等秦毅倒台,太子就是没了爪子的老虎,翻不起浪。到时候皇帝想怎么处置,是他的事。”
卫渊靠着车辕,忽然觉得很累。
这朝堂上的事,比打仗还费脑子。
打仗是明刀明枪,输了是死。
朝堂是暗箭难防,输了是生不如死。
“走吧。”卫渊撑着车辕站起来,哑女扶住他,“早点进京,早点把这事了结。”
赵恒犹豫了一下:“世子爷,有件事……末将不知当不当讲。”
“讲。”
“老公爷说,您进京后,不要急着去见皇帝。”
卫渊一愣:“为什么?”
“因为皇帝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太子。”赵恒压低声音,“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嫡子,废了他,皇位就空了。皇帝需要时间考虑后路。如果您现在去告状,皇帝被逼急了,可能反咬一口,说您伪造证据、构陷太子。”
卫渊皱眉:“那怎么办?”
“先放风。”赵恒说,“让京城的人都知道,您手里有太子通番的铁证。但不要立刻公开,让皇帝自己来找您。皇帝来找您,主动权就在您手里。您去找皇帝,主动权就在皇帝手里。”
卫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什么时候放风?”
“现在。”苏瑶接过话头,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这封信的内容,是太子与番邦使者密会的详情。我已经让信鸽先一步送往京城了,最迟明天,京城各大衙门都会收到‘匿名举报’。”
卫渊接过信纸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太子与番邦使者三次密会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以及密约的核心条款——割让雁门关外三城,换番邦出兵助太子登基。
字迹是苏瑶模仿太子幕僚的笔迹,几可乱真。
“这东西送出去,太子不得疯?”卫渊说。
“就是要他疯。”苏瑶收起信纸,“他一疯,就会露出更多破绽。老公爷在太子身边的那三个暗桩,也能趁机拿到更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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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靠着车辕,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姐,爷爷在你身边安插了多少人?”
苏瑶一顿:“您怎么知道老公爷在我身边安插了人?”
“猜的。”卫渊说,“你是双面间谍,明着听柳家的,暗着听爷爷的。但爷爷不可能把全部信任都给你一个人,他肯定还在你身边放了人,随时盯着你的动向,也随时保护你。”
苏瑶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哑女。”
卫渊一愣,转头看向哑女。
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是你的人?”卫渊问苏瑶。
“不是。”苏瑶摇头,“她是老公爷的人。三年前老公爷就把她派到我身边,明着是我的下属,实际上是我的影子。我负责搜集情报,她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卫渊看向哑女,哑女依旧面无表情。
“那她为什么不说话?”
“不是不能说话,是没必要说话。”苏瑶说,“她说得越少,暴露的风险越低。老公爷教她的——嘴是祸门。”
卫渊沉默了片刻。
老爷子这棋局,布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连他身边的人,都是老爷子安排的。
“那陈盛呢?”卫渊问,“陈盛是爷爷的人吗?”
苏瑶点头:“陈盛是老公爷安插在兵部的暗桩,专门盯着军需调拨。他发现的账目问题,是老公爷布的局——故意让秦毅有机可乘,让秦毅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老公爷的算计里。”
卫渊倒吸一口凉气。
“那胡老大呢?胡老大也是爷爷的人?”
“不是。”苏瑶摇头,“胡老大是柳嫣的人。柳嫣在江南经营多年,有自己的情报网。胡老大只是其中一个节点,负责运输和接应。他并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底牌,只知道帮我们跑腿。”
卫渊靠着车辕,半天没说话。
原来从他被下毒、被追杀、被逼南下、拿到证据、逃回边关,每一步都在老爷子的算计里。
他以为自己是在逃命,实际上是在给老爷子当诱饵。
“我这穿越的金手指,是不是跑偏了?”卫渊无声嘀咕,“人家穿越是龙傲天,我穿越是给老爷子当执行策划。”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
卫渊疼得龇牙,乖乖闭嘴。
马车继续前行,青石岭的陡坡在身后渐渐远去。
赵恒带着骑兵在前开道,赵虎和亲兵们在两侧护卫。
卫渊靠着车壁,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复盘。
太子火烧边营,嫁祸他通番。
秦毅派死士追杀,人赃并获。
爷爷在边关收网,把秦毅的人一网打尽。
他带着证据回京,把太子送上审判席。
皇帝坐收渔利,但什么都捞不着。
每一步,都在老爷子的棋局里。
“爷爷这局棋,下了二十年。”卫渊睁开眼,看向苏瑶,“从太子出生那天就开始了吧?”
苏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老公爷说,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嫡子,皇帝一定会保他。所以不能直接动太子,只能让太子自己作死。太子作得越狠,皇帝保他的成本越高。等成本高到皇帝保不住的时候,太子就完了。”
卫渊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秦毅呢?秦毅也是爷爷布的局?”
“秦毅是太子的人。”苏瑶说,“但老公爷早就知道他跟太子勾搭上了。所以故意在兵部留了几个漏洞,让秦毅觉得自己有机可乘。秦毅贪了军饷、走私了军械、跟番邦通了信,每一步都是老公爷故意让他走的。”
卫渊倒吸一口凉气。
“等秦毅走完了,老公爷就收网。人赃并获,秦毅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那太子呢?太子会保秦毅吗?”
“不会。”苏瑶摇头,“太子只会弃车保帅,把秦毅推出来顶罪。但秦毅不是傻子,他手里也有太子的把柄。秦毅一倒,太子的把柄就全漏出来了。”
卫渊沉默了片刻。
老爷子这手,是把太子和秦毅绑在一起,一起拉下水。
“那皇帝呢?皇帝会保太子吗?”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老公爷说,皇帝想保,但保不住。因为证据太硬了,硬到皇帝想捂都捂不住。到时候,不是皇帝要不要废太子,是满朝文武逼着他废太子。”
卫渊靠着车壁,忽然笑了。
“爷爷这一手,是真狠。”
苏瑶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老公爷说,等您回京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苏瑶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不要相信任何人。”
卫渊一愣:“包括爷爷?”
苏瑶摇头:“不包括老公爷。但除了老公爷,谁都不能信。包括我,包括柳嫣,包括哑女。老公爷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教训。”
卫渊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马车继续前行,晨光透过车帘缝隙漏进来,在卫渊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靠着车壁,闭上眼。
脑子里却在想——爷爷说的“不要相信任何人”,是不是也包括他自己?
他是穿越者,不属于这个世界。
爷爷知道吗?
如果知道,那他这个“变量”,是不是也在爷爷的棋局里?
如果是,那爷爷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马车颠簸了一下,卫渊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远处,京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高耸的城墙,连绵的屋宇,还有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他要回去了。
带着太子通番的铁证,带着爷爷二十年的布局,带着无数人的性命和希望。
回去,把这场局,收个尾。
“走吧。”卫渊对车夫说,“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