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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雀觉得今天自己运气不太好。
本来吧,作为代理校长的她就是按惯例巡视赫利俄斯,以防有哪个混小子又想逃课——什么?为什么代理校长要满学校溜达?那还不是因为本该负责巡逻的门卫多尼戈尔不在吗!
毕竟她这人看似不着调,可骨子里最重情义,哪有不帮熟人顶班的道理?
然后今天早上她就愤怒了。
“我说——那边那个穿黑衣的!对,就是你!别以为把兜帽一戴我就认不出你!”
松雀的声音穿透了整条走廊。那团鬼鬼祟祟的黑影一顿,然后拔腿就跑。
松雀拔腿就追。
她这辈子最见不得两种人:一种是欠她钱不还的,一种是当着她的面还敢跑的!毕竟全校上下谁不知道,玛丽娅老师对逃课的孩子有多愤怒!
“你给咱站住!”
松雀的鞋子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急骤的脆响,她一边追一边从腰后抽出那根这种时候才会拿出来的教鞭。
“停下!你是哪个班的?你还敢跑!”
那团黑影显然对赫利俄斯的地形烂熟于心,一个急转就拐进了侧翼的回廊。松雀追上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一截黑色袍角从楼梯口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噔噔噔的上楼声。
“哦,二楼以上的是吧?”
松雀冷笑一声,正准备把小坏蛋捉拿归案,可就在此刻,她忽然发现了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她“抓”来的新教师,穹好像正带着觉姨往赫利俄斯外面跑……
“不是,咱说穹……「老师」!”
松雀的嗓音在半秒之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方才的雷霆震怒变成了春风化雨般的温柔。
“你这是要带觉姨去哪啊?”
穹瞬间停住脚步。
“松雀!来不及解释了!”
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着急,和他从前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判若两人——还是因为年糕吗?
“你来的正好!快跟上!”
松雀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手里的教鞭都忘了放下。
“什么咱来得正好?你先把话说清楚,你带着觉姨——”
“多尼戈尔!”
穹打断了她,不由分说抓住了她的手。
“那只狗,去拆钉子了!”
“哈?”
被穹拉着跑的松雀一时之间忘记了反抗。
“不,不是!穹,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啊!”
“我用得着拿这个开玩笑?”
穹语速极快,拉起松雀加速快跑。
松雀只迟疑了一秒,穹可没理由骗她。
“觉姨!”
下一秒,她接过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追上了穹。她跑到穹的另一侧,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汇在一起。
“觉姨,你确定没有——”
话音未落,整个赫利俄斯——不,整个琥珀街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这不是地震,松雀知道琅丘不可能有地震,这是世界根基在震动……
松雀来不及多想,脚下猛地一蹬再加速,比穹更快的冲出了赫利俄斯的大门。
琥珀街的天空像是被人从正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暗紫色的裂隙从地平线那一端蔓延过来,边缘翻涌着锈红色的光,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那光照下显得有些生锈。
“这边!快!”
松雀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已经拐进了琥珀街尽头那条后巷,穹紧跟在后面。
“觉姨,你说多尼戈尔它到底要拆什么钉子?”
松雀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不知道,可能是,它想这么做了?」
松雀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道,它终于得了狂犬病,疯了?
后巷的尽头是一堵墙。
松雀紧急刹住脚步,差点把怀里的觉甩出去。穹却丝毫没有减速,径直朝着松雀撞了过去——
“喂,你注意点!”
声音并非来自两人一影中的任意一个,而是一条突然出现在二人前方,体型特大正用前爪刨着地面的黑狗。
“多尼戈尔!”
松雀大声喊道,她知道这是多尼戈尔变大后的样子。
黑狗抬起头,嘴边的毛上沾满了泥土,舌头从一侧嘴角耷拉出来,看起来既狼狈又得意。
“哼哼,你们终于来了……”
多尼戈尔的声音被它自己压的很低沉,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得意劲。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先说好,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动粗!”
“嘿,那你跟咱解释解释,那钉子——哇啊——”
松雀大步走过去,正要开口质问,脚下却忽然一软——她踩到的那块地面碎裂开来,露出
“松雀!”
穹下意识想出手把她拉回来,但却被多尼戈尔幻影移形一个猛扑,一起撞了下来。
“二位,一起呗?”
多尼戈尔的声音在穹身后响起,带着种溢出言表的得意。
“多尼戈尔你给我等着——规则!”
准备掏出球棒的穹怒吼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整个人已经坠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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瓯夏市,安禾大厦。
正午的毒日头晒得大厦入口处砖头路发烫,家具推销员居简倚靠在大厦内的长椅上,那一身熨得板正的西装领带还有他那墨绿色的头发早已被汗浸得发黏——也别责怪他现在没精神,日复一日守在大厦的店周围揽客、介绍还有推销家具,现在有点时间休息,哪还有精神呢?
“我说居简啊,要我说你别每天到点就蹲在这跟个报时器似的。”
他的朋友记者兼摄影爱好者博土抱着他的宝贝速记本从猫咖一样的书店「古墨」里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杯冰美式,脸上的笑意透着一股记者特有的热情。
“笑一笑嘛,你这张脸长得又不差,笑一笑才有美女找你搭讪。”
居简扯了扯嘴角。博土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那张本就疲惫的脸显得更加憔悴。
博土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冰美式的水珠溅了两滴在长椅的扶手上。
“你看你,二十来岁的人,下班的时候活得跟个老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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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速记本往腋下一夹,腾出手来拍了拍居简的肩膀。
“有没有兴趣听一听明天可能震惊瓯夏的大新闻?”
居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声音有气无力。
“什么大新闻?难道是古墨里的橘猫又瘦了两斤,你要指控安婕小姐她们虐待动物?还是甜蜜舌尖的丝薇特小姐又整出了新品?难不成是你发现了呀哈可乐的新用途?”
博土噎了一下,把这些话当成了耳旁风。
“都不是,但我想应该够劲爆。”
他从腋下抽出速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压低声音。
“这是我在数据研究所里的内部消息——最近大半个月,海里不时传出不明震波,频率越来越密。研究所对外说是海的正常活动,但监测到的东西,不像是普通活动那么单纯……”
居简终于把头从靠背上抬起来一点。
“博土,你小子终于打算弃明投暗,靠阴谋论和胡说八道来博眼球了?”
“哪能啊!”
略感不自在的博土撩了撩他那灰白色的头发。
“我已经跟线人谈好了,明天他就帮我弄到一个采访晨雪小姐的机会!要是真能从研究所的二把手那得到什么大消息,那不得全市震动?”
博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不管是不是真的,能采访到她多少都能填满这几天的新闻面板……说不定,就真的能让我挖掘到一个大新闻呢?”
“大新闻啊……那提前恭喜你了,博土大记者?”
居简小小的调侃过后,忽然坐直了。他漫不经心地瞟着来往的人与高耸的楼宇,心底悄悄滋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嗯,可能还甚至暗暗盼着博土是对的,能出点小意外。
不管是真大新闻还是假大新闻,能让他踏踏实实歇上几天的新闻就是好新闻!
“放心,到时候哥请你吃饭!”
博土见他没再泼冷水,便得意地翻开速记本,又念叨起明天的采访提纲。居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懒懒地掠过安禾大厦中庭那根被称为“末日之锚”的巨型结构——他们瓯夏人用这个带有不详色彩的词汇命名自己最重要的遗产,也借此铭记世界的过去。
几十米高的锚扭曲向上,末端消失在中庭穹顶的天窗之外,这个自瓯夏建立时就存在的大家伙就日复一日地杵在那儿……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锚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至少在最初的零点几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先是锚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淡蓝色光纹,那些光纹从锚底一路攀爬,速度快得来不及眨眼。紧接着,所有光纹在同一瞬间爆开,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光柱,刺穿了中庭的穹顶,直贯天际。
居简手里的传单滑了下去,纸页哗啦散了一地。他没弯腰去捡,眼睛死死盯在那道光柱上,瞳孔被映成一片惨淡的蓝白。
“博、博土?”
他开口,但没有回复。他偏头一看,博土整个人僵在长椅边上,速记本还摊在膝盖上,手指保持着翻页的姿势,但那几页纸正肉眼可见地在发抖。冰美式杯子被他捏得变了形,咖啡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浑然不觉。
光柱没有任何声音。连穹顶完好无损。世界没有震动,仿佛除了发光外什么都没发生。
“博土?”
居简又喊了一声。
博土终于动了一下。他的喉结滚了滚,半天才发出一声气音。
“这他妈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中庭里第一个叫出声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的尖叫又尖又细,紧接着附近店里的人全涌了出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咖啡和蛋糕撒了一地没人管。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从古墨书店里冲出来,眼镜歪在鼻梁上,只为确定末日之锚是否安全。
“快跑!”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恐慌像某种烈性传染病,不到三秒钟就蔓延了整个区域。没有人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只是因为这个锚被他们命名为末日之锚?
但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担忧。
一个中年女人开始不可置信的念叨末日,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两个穿着时尚的女生互相搀着往后退,退了两步后转身就跑。也有人胆子比较大,在大家都后退时反而上前,打算摸一摸正在发光的末日之锚。
博土就是其中之一。
“喂,博土,你疯了?!”
居简大吼一声,同时伸手去拉自己这个天天想整个大新闻的朋友别去找事,但下一秒,所有的尖叫、议论还有脚步声,都被一个女声盖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声惨叫?
那声惨叫由远及近,由高到低,拖着长长的尾音,从上头在所有人的神经上刮着……
近百号人几乎同时抬头。
他看见了。一个人影从光柱侧上方以一条笔直的线往下扎。金色的长发在急速下坠的气流里向上扬起……
“觉姨,喝啊——”
通过在空中的一次翻滚以及她绑在身上的东西发出一道紫光,该女子成功做到了脚尖先着地,紧接着是膝盖和掌心的缓冲,整个人把所有冲击力卸进了大腿和腰腹的肌群。落地的声音轻得出奇——只有鞋底与膝盖触地时的一声闷响。长发在她身后甩了一个弧,然后服服帖帖地落回背上。
松雀单膝跪在那里,毫发无伤。
中庭里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忘了害怕,嘴巴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卧槽”。
松雀抬起头,呼出一口气。她甚至有时间抬手把垂到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种对自己的落地相当满意的、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小得意。
“多尼戈尔,啊啊啊啊啊——”
然后她听见了头顶上方另一声惨叫。
众人再次抬头。
那个灰色的影子正在飞速下降——穹的四肢张牙舞爪地张开着,脸朝下,眼睛紧闭,嘴巴大张,惨叫声已经破了音。
“穹?”
松雀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来不及躲啊!
她只来得及把双臂交叠着举过头顶,以及……
“觉,救命啊!”
轰!
松雀被砸得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在地砖上蹭出去一截,鞋底磨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她拼命想稳住重心,但穹下坠的动能太大了,大到她一个体重不过百来斤的姑娘用双臂根本消解不了。她的身体被带着往侧边倾倒……
居简连忙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场面……
“哎呦!”
中庭里上百号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简的眼睛闭上了,可博土的大新闻之魂强迫自己睁开了眼,并伸手去摸他记者的标配——相机以取得这场悲剧的第一手信息……
以记者的职业素养,博土强忍恐惧心打开了相机,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傻眼了。
“居简,你看……”
“看什么,你把刚才的……拍下来了?”
但博土根本没在等他回答,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两个人身上。
“这是,奇迹啊……我闻到了头条的味道,大新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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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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