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番话时,语气里竟带了一丝真切感慨。
“不管怎么样,南华界说到底只是一个下界。在始元仙辰海里,是微不足道的存在。而今虽然破损,界壁犹在,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破。”
火莲微微一转,三色火光在她足下铺开,映出一幅模糊的星图虚影。
星点明灭之间,数条蜿蜒的路径若隐若现,像几条藏在云雾里的蛇。
“你若真想带她走,去寻找救治之法,寻找六阶珍稀灵物奇物——就该去霜月星辰这样的主星辰,上位星辰。五阶你就不用想了,她应该也是一位化神灵尊,伤成这个样子,五阶的宝物基本上没什么用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诱惑之意:“而怎么快速抵达霜月星辰,如何避开星辰猎修、劫修、魔修、邪修的猎杀,如何绕过南华界对立界面的封锁,如何从那些恐怖奇景、绝景的缝隙里穿过去,我知道几条路。”
“我手里,有锁仙教的星图。区区几万年时间,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这话一出口,别说血魇,就连一直缩在血雾后头、大气不敢出的庆辰,心脏都狠狠跳了一下。
霜月星辰。星图。还有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避开星辰猎修,什么绕过奇景绝境,落在庆辰耳朵里,翻来覆去就只化作四个字:偷渡飞升。
这让他浑身一颤。
事实上,对南华界九成九成九成九的修士来说,什么飞渡星空、主界星辰、始元仙辰海,那都是传说里的字眼,是老辈修士喝多了灵酒吹出来的故事。
别说元婴金丹,就是那些活了数千年的化神灵尊,大半辈子也不过是在一界一海里扑腾,连界天尽头都出不去。
界壁是什么?界壁就是天。天外头是什么?没人见过,也没人知道。
可这个女人,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副身躯的火璃妃,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如此轻松。
她知道路,她手里甚至有星图。这种隐秘,就是把整个南华界的藏经阁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半句记载。
对于大千界、中千界这些下界而言,就是灵宝都换不到啊。
庆辰心中念头急转,把自己更深地缩进血雾里,脸上却纹丝不动。
他恨不得这女人再多说些,再多漏几句出来。他一个字都不想错过。
另一边,火璃妃的声音没有停。
“为表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件事。当年大黯灾,不少势力攻打南华界,留下了不少的节点。虽然大部分都被扑灭,但根据我这些年的研究,还留有几处。”
她抬起右手,指尖凌空一划,一缕三色火光在血雾中凝而不散,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塔形轮廓,“天魔塔那边,就有一处密印节点。”
“不是南华界这些九幽世家小辈们钻来钻去的外层试炼之地。我说的,是一条真正的奇景通道。灵渊半圣当年没有关闭。”
血影巨人手中的玄血巨剑又收回了一些。
火璃妃手指不停,在那道塔影的顶端连点数下,每点一下,火光便溅起一圈涟漪。
“借塔顶天魔古纹,引界天寒潮倒灌,逆转仙辰海与南华界之间的牵星之力,可以开一次短途挪星路。”
“算是一次小挪移神通,但足够从南华界穿到外域星空。”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瞬,目光从塔影上移开,直直看向血魇。
“你知道的,要在星海里遨游,至少得是顶尖元婴真君的修为,还得掌握强横的规则之力傍身。否则一出界壁,碰上星海乱流一冲,不灭也得碎成渣。至于更低阶的生命,只能存活在星辰或者凡界之中。”她摇了摇头。
“出了南华界,你才有资格谈去始元仙辰海找法子。否则,连门都没有。”
血魇没有说话。
可那尊千丈血影巨人身上的煞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越加沉默。显然,这些话也他听进去了。
火璃妃看在眼里,没有给他留喘息的余地。
“你妹妹这情况,若留在南华界,即便这玉佩再神奇,也终究会消散。看她这样子,即便有玉佩,也最多三百年时间了。”
血雾巨脸眼眶中的幽光猛地一缩。
三百年。对凡人来说,是几世几代。对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化神老魔来说,不过是一次闭死关的时间。
按照化神灵尊的寿元,根据小境界的不同,为五千,八千,一万二。
他和火璃妃,就算有延寿之法,最多也不过一万大几千载。
之所以二人能活到现在,只不是用秘法、强大宝物自我封印元神,意识与各种消耗进入到了假死状态,虽生犹死。
不过到了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他们若是不能突破下一个境界,也就只有数百年好活了。
“可若能上到主星辰。”火璃妃的声音忽然高了些,
“别说五阶灵物,六阶奇物,就算是七阶之上的仙灵之物,也有机会寻到。始元仙辰海里有多少养魂之地?有多少还神之水?幽冥转命之法虽然难寻,可也不是没有。到了那一步,她不但能活,甚至能修为大进,重临法修之路。”
“这条路,你不知道。”
“我知道。”
血海翻涌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血火舔舐炉壁的“滋滋”声。
过了足足数十息,血魇的声音才从血雾深处透出来,“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火璃妃笑了一下,“那当然是,因为我也不想留在南华界。你我之间,何必说些废话,不走的话,别人不来杀我们,我们自己也要坐化了。”
她把话说得坦坦荡荡,“既然我俩打下去注定两败俱伤,若只有你我二人,我倒是不怕搏一搏。可如今这局面不一样。”
她说着,忽然偏过脸,朝庆辰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更不想让这庆小子在旁边蹲着,等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他好捡现成的便宜。”
“说来也是奇怪。我跟这肉身的原主待得久了,对这魔头,我是半点好感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