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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南崩趴在驴拉板车边缘,脸色有些苍白,压低声音问道:“你确定来这?”
脏孩儿抬头看着头顶上的门匾,道:“我信王长老。”
他们来到楚家,并且特意最后一个来到楚家,都是王晨君的指示。
那大剑人告诉脏孩儿,说这楚睥燕虽然会在城外搞突袭,但绝不会将外面的事带到城中来。
脏孩儿似乎除了相信王晨君的话,也没什么其他思路。
所以他就来了,带着一颗忐忑不定的心。
果然,楚家的门房下人似乎也得到了上面的指示,开门发现是罡门掌门罡子造访,便立马躬身相迎,满脸堆笑地将一行几人引入府中。
面对楚家下人如此热情招待,脏孩儿、甄南崩还有些懵。
却不料当两名下人牵着驴傲天和那匹母马,要暂且将其安置在马厩之时,驴傲天却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嗷昂昂!嗷昂昂!”
本来被引着前往客堂的脏孩儿几人闻声驻足,并朝驴傲天这边望来。
只见驴傲天扭动身躯,大黑驴头左右狂甩,欲要挣脱牵引自己之人,并且还撅着屁股,作势要对后面牵着母马的下人尥蹶子。
众人不明白,怎么驴傲天好端端地开始撒脾气了。
明明两名下人手里都拿着饲料,以此可以给牲畜安慰,让它们知道跟着走能有东西吃。
然而这些愚蠢的人类哪里知道,驴傲天此时心里这个气啊。
它们被牵着走倒也没什么,可那厮居然还当着它的面拍马屁股。
那匹马是什么?是一匹寻常母马吗?
当然不是!
它可是驴傲天的今生……今年……今日挚爱!
自己的伴侣怎容他人染指?
所以驴傲天动怒了,要用自己的驴蹄子狠狠摩擦那人的脸庞,在自己的伴侣面前展现雄姿风采。
驴傲天正蛄蛹得起劲之时,突然从后面飞来一只制裁之脚,狠狠踹在它的驴腚上。
驴傲天愤然回头,却发现是主人脏孩儿,高涨的气势瞬间萎靡到泥里。
“你干嘛呢!”
脏孩儿瞪眼训斥道,“老实跟过去,等我谈完了事就来接你!”
“昂嗷……”
驴傲天再不敢造次,乖乖地拿头去蹭脏孩儿,主人的话它还是不敢不从的。
安抚了那匹倔驴之后,脏孩儿回到原处继续跟着那下人往府邸客堂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脏孩儿、甄南崩被带着进入客堂,而楚家本家的大少楚睥燕,已经就此等候了。
脏孩儿与其碰面后先是一愣,愕然于这楚睥燕跟王长老预料的一样,还真的是一副笑脸相迎的状态。
随后就见楚睥燕从主座上起身走来,拱手笑说道:“这不是罡门掌门罡子兄嘛,来来来,快请进,我给二位备了上好的茶水。”
说着,这楚睥燕就十分恭谦地将两人让进屋,并且挥手遣去了周遭下人、护卫,不对两人做出任何防备姿态。
楚睥燕笑容和煦,看着两人落座,还亲自为他们斟了茶水,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主座。
脏孩儿脑海中还不断闪烁着此前城外的画面,当时那暴戾横冲的楚睥燕,可是与此时的状态截然相反的,因此脏孩儿根本没能适应过来,反倒显得有些僵直了。
他不明白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楚睥燕了。
不过脏孩儿不懂没关系,他还带着一个杀手出身的甄南崩呢。
甄南崩从小接触的人形形色色,自然明白高堂之上不过是将心思藏得严严实实,而之前的种种恩怨,便应该心照不宣地暂忘。
于是甄南崩开门见山道:“我们此次前来叨扰贵府,其实是想和楚家谈一些生意的。”
脏孩儿有些讶异,一个眼神给出去:这么直接?不用铺垫一下?
甄南崩用眼角夹了这秃头傻掌门一眼,继续跟楚睥燕阐述具体内容。
他言语简练,楚睥燕很快明白了罡子的用意,原来这家伙还真是上门谈买卖的,虽然这种买卖对于楚家来说实在小得不值一提。
不过很快,楚睥燕就接受了脏孩儿的商业合作请求,这种小事,即便再多给罡门些银钱,他堂堂楚家本家大少也不会眨一下眼皮。
关键是,那王晨君夫妇的面子,他得给。
洽谈完脏孩儿的生意事,楚睥燕先将目光放在了嘴替甄南崩身上,他可还对此前甄南崩群镖乱舞的手段记忆犹新。
如此厉害如此年轻的暗器高手,必然不是什么庸碌无名之辈。
于是楚睥燕微微拱手,笑道:“这位兄弟飞镖玩得妙啊,可是我齐国人士?又师承何处啊?”
甄南崩谦虚摆手,“哪里哪里,雕虫小技罢了,我也更无师承,不过一介大夏小民。”
两人互有默契,谁也没将此前城外大战的情绪带入进来,倒像是一见如故。
楚睥燕怎会相信甄南崩的话,继续追问道:“不知兄弟名讳?”
甄南崩对此不做隐瞒,道:“甄南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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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名字,好名字。”
楚睥燕竖了个拇指,心底牢牢记住这个名字,等下就去派人查探。
他又看向脸色还不是很自然的脏孩儿,道:“罡子掌门,你这拳法也是刚猛非凡,不知尊师大名啊?”
脏孩儿的拳法令楚睥燕觉得有些眼熟,再加上有关前者的情报中,这罡子曾和北晋公主白箬潇有过交集,所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名动天下的白家拳法。
可楚睥燕前阵子曾与那白箬潇有过一面之缘,亦见过这位北晋公主展现白家拳法,虽然也走的是罡门霸道的风格,却是与今日脏孩儿的拳路差异颇大。
脏孩儿微微一怔,记起当时白箬潇的嘱咐,于是开始胡言乱语道:“实不相瞒,我乃大夏北郡人士,一直住在边远山村,然后前两个月突然遭遇了山脉消失之事,我掉入一处山洞之内,不曾想洞里住着一位前辈高人,那前辈传授我一套无名拳法……”
“好了我明白了。”楚睥燕连忙打断他的话,示意自己理解。
好家伙,肮脏货是传统小说看多了吧,张嘴就是老套路!
见此子不愿透露,楚睥燕也不好深究,只好压下心头疑惑,一样打算派手下人去暗中调查。
随后楚睥燕又道:“我观王尊者对罡门颇为上心,敢问那位丘鹏飞大将军,是否对王尊者许下了什么承诺?亦或是付出了什么报酬?”
就此机会,他问出了包括楚家在内,几乎所有齐国境内上层圈子都想知道的问题。
他们觉得这其中必有什么复杂深沉的缘由。
这倒把脏孩儿给问住了,他不明所以,直接回答道:“他俩认识吗?我不知道啊。”
楚睥燕眉头一皱,这种回答在他看来,无疑是一种拙劣的敷衍。
开玩笑,他从小在上层圈子混的,能信这种鬼话才怪,那丘鹏飞不专心做他大夏将军,偏偏在齐国境地扶植一个只有一群十几岁少年的小门派,还拉拢了王晨君、齐修芷这对大剑人夫妇坐镇,若说这背后没有什么做大动作的打算,谁能信?
不过见脏孩儿依旧嘴严,楚睥燕再度话题一转,道:“不知罡子掌门,在我齐国这些时日,感受如何啊?”
脏孩儿本想说挺好、没什么,结果他心思微动,好奇道:“别的倒还好,就是有一件事我实在不解。”
“请讲,楚某定当知无不言。”楚睥燕笑道。
“你们齐国这里,怎么到了一些稍微人多点的场合,动不动就有人背课文啊?什么东仁王伟大、东仁王英明之类的,然后捎带脚再夸一夸太守。”
终于,脏孩儿将憋在心里有些日子的问题说了出来。
闻言,楚睥燕脸上的笑容出现了刹那僵持,随后嘴角咧得越发靠后。
“这自然是因为齐王殿下当真英明神武、功德盖世啊!”
果然,提及那位齐国之主,楚睥燕开口也像是惯例般的捧了一句,随后才回答脏孩儿的问题,“这一切自然是我齐国子民由内而发,感谢齐王殿下憔悴一生,为我等创下的太平盛世啊!”
脏孩儿觉得此时楚睥燕的表情、动作实在有些夸张了。
而坐在旁边的甄南崩则满脸不屑,只觉得这种假大空的话说出来,让他都有些尴尬。
脏孩儿狐疑道:“真的假的?那东仁王真有这么好?”
楚睥燕先是哈哈一笑,脏孩儿分明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些诡异的光彩,似乎有什么大快人心的好事憋不住了似的。
随后又见楚睥燕收敛笑容,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神采,道:“那是当然!想我齐国泱泱,能有如今这份平和安定,可都是齐王殿下的功劳。莫说大夏治下的另外两大封地,就算加上北方诸国的整个天下,谁家的百姓能过上齐国这里的安定日子?”
脏孩儿哪去过其他地方,就回头看了眼甄南崩,后者给出一个深以为意的眼神,示意这话不假。
当今天下,齐国可称得上百姓最为安居乐业之地了。
脏孩儿还不知该作何感想之时,又听楚睥燕道:“当今齐国,人口稳定是齐王之功,物价平稳是齐王之功,风调雨顺更是齐王之功!”
“这……和风调雨顺有什么关系?”
脏孩儿有些懵,若说那齐王爱民如子、治理严明还说得过去,可这风调雨顺全凭老天爷的喜好,怎么也成了齐王之功了呢?
楚睥燕面不改色解释道:“那是自然,正因为齐王殿下厚德载物,才能感动上苍风调雨顺不是?”
脏孩儿不敢苟同,总觉得有些夸张得不讲道理了,再加之楚睥燕说话间眼神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脏孩儿就更觉得这其中藏着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只不过,脏孩儿一向不爱琢磨事,虽然觉得这番话过分抬高了,却也默默接受。
关键是今日又从一位世家子弟口中的出齐王是好人的结论,脏孩儿对远在齐国都城的白箬潇,也放心多了。
城外的不愉快似乎在三人的谈话间被淡忘了,楚睥燕对他们可谓热情洋溢,又拉着脏孩儿聊天聊地说了许多有的没的。
甄南崩知道这家伙一直在套话,便只顾着饮茶,不去插嘴。
而脏孩儿心理没多少防备,除了一些谨记不得透露的事,他对楚睥燕简直是有问必答,甚至连自己拉屎撒尿多长时间都拿出来分享。
这一聊,就是整整一个下午,楚睥燕想要宴请两人,想借这机会再多套一些罡门内部的情报。
脏孩儿没有留下,拒绝了楚睥燕的盛情邀请,因为王晨君亲自来接他们了。
今日大受震撼的楚睥燕,见了王晨君自然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着将脏孩儿两人一马一驴送出了府。
他明白王晨君再次露面是什么意思,是震慑,亦是警告。
楚睥燕这个人虽然贵为楚家本家的继承人,但其最大的优点却是能屈能伸。
面对比自己强的、不可抗的,楚睥燕极尽礼数,从不向寻常纨绔子弟那般,嚣张跋扈似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而他的表现,或者说表演,看在王晨君眼里,只觉得这楚家隐隐有了盖过另外两大家的势头。
因为另外两大家的世子世女,王晨君也接触过,都是轻狂鲁莽之辈。
于是即便有着白天的那些不愉快,王晨君还是不免夸了一句,“你这小混账倒是有些器量。”
说罢,他便护着脏孩儿一行阔步离开。
楚睥燕站在楚家大门外,躬身拜别,嘴角藏着笑,“前辈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