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里士满西北方向大约一百公里的夏洛茨维尔镇,这哥曾经是美利坚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斐逊的出生地,几乎已经人去镇空。
一些城市边缘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破碎的橱窗,散的家具。
空气里弥漫着废弃建筑特有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
风从那些房子的破窗中吹过,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声音。
普莱斯弓着背,窝在一张勉强算完好的桌子旁,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战术终端上快速滑动。
屏幕上显示着弗吉尼亚州的地图,面已经被他钉上了十几个刺眼的红色×号标记。
每一个都代表着线报或侦察中捕捉到的、谢菲尔德可能藏身的蛛丝马迹。
“南方军又开始进攻了!”
肥皂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板上散的垫子上,下巴朝角里那台还在顽强工作的老旧电视机扬了扬。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的新闻,成队的M1A2艾布拉姆斯坦克和斯特瑞克装甲车碾过破碎的公路,履带卷起漫天尘土,轰鸣着涌向诺福克方向。
普莱斯抬头看了一眼,手指在终端上的动作顿了一瞬,视线冷冷地扫过屏幕上那些军事装备的镜头特写。
“把战场当真人秀?让媒体开着转播车跟进攻部队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想出这‘高招’的蠢货,脑袋是被悍马车门夹过吗?”
角里传来啤酒罐被捏扁的轻响。盖兹灌下最后一口,随手把空罐精准地抛进墙角的垃圾堆。
“还能为了什么?”他嗤笑一声,“那位躲在佛罗里达晒太阳的总统阁下,大概觉得让全世界观众看着他的人马往前拱,就能把‘正统’俩字焊死在脑门上了吧?演得越卖力,心里才越没底。”
房间另一头,合金队的桑德曼深陷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扶手椅里,阴影几乎将他吞没。
表情在阴暗的灯光下,更是不停的变幻着。
“不管是他、谢菲尔德、还是乌鸦岩的那位,全他妈是一路货色!这些人根本不管这场战事对美利坚的伤害有多大!”
桑德曼的语气压抑着怒火,以及面对大势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旁边,格林奇猛地一脚踹飞了脚边一个锈迹斑斑的空罐头盒,金属撞击墙的噪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他啐了一口,骂声带着浓浓的火药味,“操蛋!真他妈操蛋透了!”
自从诺福克那次被当炮灰的突袭失败后,合金队就再没回乌鸦岩。
那地方已经烂透了根,不值得再搭上一条命。
至于那些160航空团的机组成员,除了一个重伤的被他们送去了医院之外,其他人也早散了伙,各奔东西。
眼下这烂摊子,他们除了暂时跟着普莱斯这帮人,似乎也没别的路可走。
“好了!”
普莱斯从屏幕上挪开了视线,然后把战术终端放在了那张破桌子上。
“不管哪个人当总统,都挡不住我们宰了谢菲尔德那个杂碎。”
几个人的目光聚焦过来,屏幕上,弗吉尼亚州的地图已被反复筛选,最终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红点。
“华盛顿DC特区,就只剩下那边了。”
普莱斯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这对他们来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华盛顿的大部分街区都已经被谢菲尔德占领,尤其是以白宫为中心,覆盖整个国会山的区域。
根据安布雷拉同步过来的、还带着余温的卫星影像,谢菲尔德那支陆战队第二远征军,早已把华盛顿变成了一个插满尖刺的堡垒。
以白宫和国会山为轴心,钢筋混凝土的工事、反坦克壕沟和密密麻麻的射击孔覆盖了大片街区。
近万名陆战队员,再加上他麾下那支神出鬼没、装备精良的“暗影”部队……
“这里已经是一个活生生的铁桶阵了。”
蹲在墙角阴影里的‘幽灵’灌了口啤酒,喉结滚动着咽下,冰凉的金属罐身在他指间捏得轻微变形。
“我们进不去的,现在阿灵顿一线的战事,甚至比诺福克还要激烈。”
几个人反复的看着屏幕上的电子地图,整个阿灵顿市沿着波托马克河已经完全成了前线。
三方的阵地犬牙交错,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试探性的交火。
普莱斯没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点,似乎在思考着用什么办法进入华盛顿的核心区域。
这个时候,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忽然刺啦一闪,画面跳转。
依万卡.唐尼的身影出现在硝烟弥漫的背景前,一身利的套装,正对着镜头发表讲话。
俨然一副‘总统特别代表’视察前线的姿态。
镜头扫过她身后,一个穿着深色战术服、臂章上安布雷拉标志清晰可见的壮汉,如同磐石般伫立,正是杰森.海斯。
“Fuck!”
合金队的另一个队员‘格林奇’,猛地从椅子里弹起半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海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海斯那混蛋?!特么的……他居然在给唐尼站台?!”
普莱斯没话,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战术终端移向屏幕。
他沉默地看完了那段新闻播报,直到画面切回演播室,之后他看着自己的队员们幽幽的开口。
“看来,我们需要场外支援了。”
看向‘肥皂’,“我们的飞行员怎么样了?”
他的当然就是被安布雷拉派过来的倒霉蛋,尼古莱。
肥皂耸了耸肩,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队长,那家伙倒是把零件擦得锃亮,就差抱着睡了。不过……”
他摊了摊手,“没油啊!一滴航空煤油都没了,再好的直升机也就是堆废铁。”
“呵呵……”
普莱斯笑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着咽下。
“安布雷拉能把那么大个铁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弄到东海岸,肯定就有办法,把我们弄进华盛顿。”
……
已经抵达东海岸的徐川,战术终端屏幕亮起,尼古莱那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挤在狭的视频框里,背景是某处简陋的临时据点。
“Boss……”
尼古莱的声音透过屏幕传出,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普莱斯他们……要去华盛顿。”
徐川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尼古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声音清晰些。
“这段时间,他们把弗吉尼亚翻了个遍,十几个疑似点都排除了。除了诺福克那个绞肉机……”
他顿了一下,屏幕上能看到他喉结艰难地滚动,“就只剩华盛顿特区了。”
尼古莱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看来这次的任务真的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这家伙不只需要给普莱斯他们提供空中撤离通道,同时也是跟安布雷拉的联络纽带。
徐川的视线从尼古莱憔悴的脸上移开,向窗外东海岸阴沉的天空。
几秒钟的沉默,他才开口平静的道,“做得不错,这次你要是能活下来,之前的事情我们就真的一笔勾销了。”
视频里,尼古莱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最终只化作一个苦笑。
他这还是第一次跟这个“扫把星”大老板面对面,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徐川没兴趣探究对方复杂的心思,这种NPC人物接触的多了,他早就已经脱敏。
现在,对方只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甚至是不怎么重要的棋子。
他直接切回正题,“普莱斯想要去华盛顿,可以答应他们……”
“马里兰州的弗奇家族,两天后会有人前往华盛顿,他们可以跟着一起去。”
“不过……”
徐川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进了城,是死是活,就看普莱斯自己的本事了。”
弗奇家打算多方下注,谢菲尔德如果真的能在唐尼和科尔宾的压力下坚持下来,那么也将是一个不错的投资对象。
反正就是一句话,接触一下,哪怕是听听对方的报价呢。
当然,这些跟徐川没什么关系,他管的再宽,也不可能去管弗奇家打算怎么下注。
“找条路绕去马里兰,达米恩.斯科特会去接应你们。”
尼古莱立刻点头,“是,Boss……”
他犹豫了半秒,眼神里带着点心翼翼的试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我的那架直升机……?”
徐川眼皮都没抬,直接开口打断,“是我的直升机。”
调侃的语气让尼古莱瞬间噤声。
“这不用你担心,有人会去进行回收的。你只需要把人带过去就行。”
尼古莱咽了口唾沫,“是!Boss!”
随后,屏幕上的视频信号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黑暗。
把平板放在桌子上,他缓缓的抬起了头,普莱斯就坐在桌子的对面。
‘盖兹’‘肥皂’‘幽灵’靠在墙上,而合金队的那几个在另一侧。
“你们都听见了吧!?”
尼古莱伸手把头上的毛线帽子摘下,看着普莱斯,“这种事你自己直接不行吗?”
面对那个‘扫把星’,真的是压力很大。
他可是飞行员,很迷信的!
普莱斯隔着桌子笑了起来,“我可不想让当年那个家伙儿,看到我现在像是丧家之犬的狼狈样子,他绝对会嘲笑我的。”
一阵风突然从窗口吹过,吹动了从天花板上悬在半空的日光灯。
光线一阵晃动,忽明忽暗。
普莱斯朝着窗外望去,几片白色的雪花从破碎的窗口吹进来。
他低声的了句,“快圣诞节了吧……”
……
徐川把战术终端递给身旁的斯瓦格,自己则是站起身,对着光可鉴人的地窗整理了一下衬衣的领口。
窗外,就是喧嚣的庆典现场。
他们此刻置身于纽约曼哈顿下城金融区的核心,华尔街一年一度的圣诞树点灯仪式正达到高潮。
纽约证券交易所大门外的公共区域域被璀璨的灯火装点得如同幻境。
一株近二十米高的巨型云杉矗立在中心,枝干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数万枚LED灯珠,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更挂满了由各大上市公司“精心”定制的、象征财富与吉祥的装饰品。
金灿灿的牛犊、发光的股票代码、微缩的金库模型……
四周,成千上万裹着昂贵羽绒服的人群欢声雷动,脸上洋溢着纯粹的、过节般的喜悦。
这里是纽约,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名人。
这里是名利场的中心。格莱美的提名歌手在台上献唱,艾美奖的演员与台下互动,T台超模在人群中穿梭,体育明星带着夸张的笑容挥手。
而西装革履的上市公司高管们,则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偶尔矜持地鼓掌。
甚至有人扮作圣诞老人,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为这场资本的狂欢增添一丝童趣。
当巨型圣诞树的所有灯光骤然亮起,将整个街区映照得如同白昼时,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爆发,声浪几乎要掀翻周围的摩天大楼
徐川作为特邀嘉宾,站在视野最佳的前排位置,也配合地抬起手,礼节性地拍了几下。
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景象。
“这些人真有意思……”他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身边的斯瓦格听见。
“你,这些忙着欢呼、自拍、交换名片的人里,有几个能想到,就在三百多公里外的弗吉尼亚,炮弹正把诺福克犁成焦土,几十万人正在拼命?”
斯瓦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警惕的盯着附近的高层建筑物以及周围的人群。
在确定没什么可疑的人员之后,他才开口,“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必须做出这种姿态,告诉那些投资者,这里很安全……”
徐川挑了挑眉,“啧……你什么时候有这觉悟了?”
斯瓦格的表情很平静,“相比较这个,我更担心有人搞事情,这里的安保几乎等同于没有,一辆普通卡车冲进来就能要了上百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