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夹带着夏日临来的躁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虽未值盛夏,可已有几声蝉鸣。
公主府内的水亭中,荷花已露尖角,粉红嫩绿的荷叶上挂着水露,“啪嗒啪嗒”地掉在荷池中,晕起一圈圈涟漪。
萧挽一袭白色云丝长裙,莲步轻移于池畔,薄雾紫色烟纱的外裳,随步游动。她的长发盘成端庄的飞云髻,发间插着镶嵌宝珠的玉兰花簪子和流苏步摇;腰身细软,蛾眉淡扫,不施脂粉,美得不带丝毫烟火气。
正所谓,白玉镶珠不足比其容色、玫瑰初露不能方其清丽,她宛如落凡的仙子,不染凡尘。
“日月轮换如此之快,转眼又到盛夏。哎,夏日最是恼人的,便是这蝉鸣之声。日日夜夜叫个没完,惹人心烦。”巧慧跟在萧挽身后,蹙眉看着庭荫树间偶尔传出的鸣叫声,不满地嘟囔着。
檀云在旁,嘴角轻扬,温言道:“我瞧着你是没什么事了,才会被这蝉鸣惹了心烦。这蝉鸣也是夏日一景,静下心来听听,倒也不失一番趣味。”
巧慧闻言,轻轻撇了撇嘴,道:“我可没这般心境去欣赏这些。这一天天在府中闷着又被人盯着,本就无趣得很,再加上这蝉鸣聒噪,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听着二人的对话,萧挽也抬头看向庭荫树。
她朱唇微启,轻声道:“川鸣驿此时应当还未有蝉鸣吧。”
巧慧闻言,眨了眨眼,回想片刻后回道:“正是呢,川鸣驿地处偏远,此时应当还是春寒料峭,需穿薄袄子保暖。那里定然还未到蝉鸣之时,公主......可是想念驸......那边的......风景了?”
而萧挽并未作答,只是淡淡一笑。檀云见状,轻轻拉了拉巧慧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问。
主仆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池畔,任由夏风轻拂,蝉鸣声声入耳。
良久,萧挽转身眼神一挑示意巧慧,巧慧立即了然,后退几步,在四周开始巡逻走动,待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回来向萧挽行礼。
萧挽这才看向檀云,问道:“密阁中是否有好几日未曾收到各方书信了。”
檀云沉思片刻,低声回应道:“是。”
萧挽闻言,眉头微蹙,她再次问道:“可是有人暗中截下?”
檀云摇了摇头,道:“想来是没有的,京中留下的桩子都是老人了,向来小心谨慎,不会轻易被人察觉。而且,若是有人截下书信,必定会有所动静,但我并未收到任何风声。”
“既如此......”萧挽挥了挥广袖,从容道:“巧慧帮本宫更换宫装吧,檀云先去递折子,请准入宫。许久未见父皇,只知父皇身体欠安,迟迟未能前去问安,今日正是时候。”
巧慧迟疑道:“可,七皇子......”
“无须理会。”萧挽淡淡开口,“如今,赤乌众部联手,风波未平;哲里木又陷混乱,纷扰四起。父皇又是龙体违和,病情反复;萧奕之心,野心昭彰,已有篡权之意。眼下国家内外交困,实乃多事之秋。”
巧慧傻乎乎的点头,但是依旧满脸不解。
萧挽美目之中闪过一抹精光,继而道:“近日听闻朝中诸多大臣进谏,又是让父皇册立太子之事。其中萧奕呼声最高,风头更甚昂儿,眼下他定诸事繁忙,分身乏术......”
“本宫虽恼他,可更不能见萧奕继位。如今他定也也在宫中坐立难安。放任他困本宫许久,想来也是这几日也要上门求助了。”
“与其坐等,不如本宫先入为主。”
巧慧这才恍然大悟,与檀云对视一眼,二人嘴角皆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时天黑的好似一瞬,方才还见落日余晖,再抬头却不知何时,无边天际已爬上点点繁星,那柔和的月光似水一般流泻而下。
林乾安掀帐而出,她穿着深色薄皮袄子,脖子上系着镶满绿松石的颈环,环上还有一块铭牌,上面刻着一个月牙。
她的头发也被拓跋明月强制绑成了赤乌男子特有的样式,鬓角处的头发被编成两股麻花辫,高束于顶,额前还绑着一条银饰抹额。
加之她身高腿长,若是不细看,当真以为是赤乌男子。
她拿过一壶马奶酒,径直朝空旷的地方走去,乌哈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林乾安走到一片空旷的草地,看了看四周,放下马奶酒,随即盘腿而坐。双手轻抚摸着刚刚冒出嫩芽的小草。
迎面而来的风带着一丝丝凉意,还夹杂着塞外特有的牛羊气息。
她并未回头看向乌哈克,只是双手撑地,对着虚空,喊道:“乌哈克,你也坐下歇歇吧,无须盯得如此的紧。我身上的伤尚未完全恢复,若是要跑,也跑不了多远。”
乌哈克嗤之以鼻,冷然回应道:“我乃塞外勇士,岂能与你这太元羊同坐一地。”
林乾安闻言,白眼一翻,毫不客气地回击道:“啧,我便说这风吹来怎么一股粪便味,敢情是你偷吃了牛羊粪便,这嘴给你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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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喝两口马奶酒,径直躺下,双手放在后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时遮时现的满天繁星。
“你!”乌哈克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后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他虽然脸色不愉,但也不敢再出言挑衅,只是站在一旁一脸不忿地看着林乾安。
拓跋明月一袭红衣,款款而来。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飘动,几缕发丝轻轻贴在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更显得她肌肤胜雪。
乌哈克的目光瞬间被拓跋明月吸引,在她的身上不断流连。就连方才被呛的事也抛诸脑后。
可拓跋明月半点余光也未给乌哈克,径直走到林乾安身边,蹲下身子拨弄了下她脖颈上的铭牌,满意的点点头。
又移目至林乾安脸上,朱唇轻启,道:“今日怎如此好的兴致?拿了酒出来看星星?为何不唤上我一块?”
林乾安扭头淡淡地瞥了乌哈克一眼,然后才转向拓跋明月,开口道:“为何唤你?你若不在,我更自在。”
“怎会呢,我在的话,不是热闹许多。”拓跋明月也不气恼,直接便躺在她的身边,还自顾自的拉过林乾安的胳膊枕在脑后。
林乾安眉头微皱,想要抽回被拓跋明月枕着的胳膊,却见她紧紧抱着不放,只得作罢。
“热闹?我看是添乱才对。”林乾安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和无奈。
拓跋明月却不以为意,她笑着凑近林乾安,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林将军说话还是这般难听,我是姑娘家,脸皮薄的很,我巴巴地来找你玩,你怎能嫌弃我?”
乌哈克心中的嫉妒如火焰般熊熊燃烧,几乎快要将他吞噬。他紧握双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眼中的怒火却难以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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