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徐来此刻已是惊弓之鸟,不容半分违逆,行事愈发严苛,此刻稍作提点,实属必要。
至少要让徐来明白,身边一众弟兄皆与他同心。
但这并不代表,众人便无自己的思量。
“事已至此,别无良策,眼下唯有以大局为重。天帝所托差事迫在眉睫,我们滞留凡间已达三十年。”
“若能寻齐余下十二颗舍利,便是天大的幸事。”
“可至今毫无头绪,便不宜轻启事端。我乃佛骨舍利中灵力最盛的一颗。”
“此番任务,我责无旁贷。佛骨舍利灵力外泄过盛,不仅其余舍利,我自身灵气亦难敛藏。”
“纵使妖邪及其背后势力尚未察觉我的身份,终究会有真相大白之日。”
“届时,他们必百计加害。此际不思自保,反而主动暴露,实属不智。”
“你等只需谨遵我命,依言行事即可。”
“至于后续行动,我需赴天庭请命,聆听天帝旨意。”
“第六颗佛骨舍利的境况,委实错综复杂。”
“务必探明天帝真实意图。”
“盲目搜寻只会难上加难,是否请天帝相助,需看其心意,我方可酌情进言。”
徐来说罢,举杯浅啜,胸中烦闷稍解。
见同伴们神色温和、满含理解,他这才彻底心安。只要众人安分守己、不生事端。
眼前难题便会减半,天帝亦不会追责,完成任务自会事半功倍。
小朵母女在旁静观片刻,相视颔首,本欲缄口。小朵母亲却暗自思忖:徐来屡屡上天烦扰天帝,未必能得待见。
这般往返徒劳,未免繁琐。第六颗舍利未寻,又为旁事叨扰天庭,她心有不安,遂开口劝道。
“我们如今如惊弓之鸟,稍有异动便想上报天庭,恐惹天帝不悦。”
她不愿靠山显得软弱。“你是天帝心腹、天庭二品神只,深受倚重,当潜心寻舍利,怎可因小事频繁求助天庭?”
“近日你夫妇二人与那位仙女,上天次数委实过频。”
“只怕天帝早已心生厌烦。”
“你每次上天,无功绩可报,反屡屡为手下及妖邪请封,恐已触怒天帝。”
“依我之见,当沉心稳行,勿再为此事上天。否则天帝生嫌,日后必留隐患。”
徐来侧目看向小朵母亲,见她目光深邃、言语中肯,深觉所言有理。
上次为手下请封,天帝神色已然不豫,笑意淡去几分。
此刻细思,方知屡屡为无功之人求官,早已令天帝心存芥蒂。
若再贸然叨扰,必招不满。他沉吟片刻,缓缓言道。
“你所言极是,若非提点,我竟未曾察觉。”
“既如此,此事暂且搁置。”
“昊天上帝大弟子,无需正面抗衡,此事就此作罢。”
“我信安分守己、不主动挑衅,他便不会穷追不舍。”
“当务之急,是寻觅第六颗佛骨舍利。你等留守山洞,护好狼、虎二首领,我再赴仙山探查。”
“你说什么?还要前往彼处?那是昊天上帝大弟子的地界,你方才所言莫非忘矣?”
“遇之当避,不可交锋,且山洞幽暗逼仄。”
“若再遇那强敌,你该如何应对?”
“你绝非其对手。”
纵使你已通晓十倍修为之法,孤身涉险,危难之际无援可依。
彼时,你何以自保?
身侧无一人相助。你若执意前往,我等必同往,留柳氏姐妹驻守,照料狼、虎首领即可。
我等绝不会弃你于不顾,既为一体,便不能坐视你独闯险境。
小朵在旁说道,见师父满面倦容、眉宇凝忧,再让其孤身犯险,实属不妥。
危难当前,自当共担,绝不能让师父独对昊天上帝大弟子,一旦遇险,便再无生机。
“行了。”
你这点微末修为跟着我,非但无用,反要我分心照拂,徒耗功力。昊天上帝大弟子,绝非善茬。
但想困我,没那么容易。我随身宝物众多,自保足矣,你不必忧心。世间险阻,从不会自行消退。
“既然宝物能显于我身,舍利方位亦能感知,我便能集齐所有舍利。谁说寻不得第七、第八颗?”
并非绕不开昊天上帝大弟子,关键在他手握一枚舍利,一旦催动,实力暴涨至可怖境地。
他日若他再与我们为敌,从中作梗,我们绝非对手。故明知山洞凶险,明知他在洞内,我也必须正面一战。
至少要逼他交出舍利,削其实力。届时,我自会与他好言相商。
我不会再与他起冲突。
徐来口中如此说,心中却全然不信。
世间总有这般人:你以诚相待,他偏不肯相容。心存芥蒂者,断无和解之念。
他会用尽手段打压你,令你俯首帖耳,唯他是从。
唯有如此,他的自尊与虚荣方能满足,生出“不输于人”的虚妄之念。
白素素一旁听着,不禁轻笑,只觉丈夫太过天真。
他当真信自己方才所言?
昊天上帝大弟子若心存良善,怎会布下杀人无形的幻阵?
分明欲将徐来众人一网打尽。如今他竟要独闯幻阵,与对方论理求和。
真要求和,需自废十倍修为,方能平他心头之恨,否则绝无可能。她遂对徐来道:
“你太天真。”
“他若顾念情理,便不会设下这般杀阵。”
“他一心除你,你却想以真心感化,何其不切实际。以暴制暴不可行,以心换心,更难如登天。”
“他修行岁月,远胜于你。”
“阅历心性,亦非你可比。”
“按理当有格局胸襟,可他毫无善念,步步紧逼。你这般冒险,必遭不测。”
“我虽不愿说此不吉之言,却不得不提醒你。务必谨慎,不可轻敌。”
“否则,恐不知因何而亡。”
白素素之言,直白尖锐,众人听了皆感不适,徐来更是怒火中烧。
他未料妻子非但不安慰,反出不祥之语,顿觉多说无益,闭口不言。
徐来强忍怒火,转身仔细检视周身法宝,随即大步流星,决然走出玉柱洞。
众伙伴望着他决绝背影,皆为其安危揪心,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众人皆知徐来性子执拗,言出必行,此时劝阻,只会徒增其怒,只能目送他消失在洞口。
徐来驾云掠过天宫,转瞬抵达荒山,直入熟悉山洞。
他举着火把在狭长幽洞中行不多时,便踏入幻阵。
甫一入阵,便见昊天上帝大弟子端坐石椅,早已等候多时。
对方似算准他会来,抬眼而视,面露阴笑,语气讥诮: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此地你既来过,怎还敢自投罗网?”
“竟敢上门挑衅,既然不知死活,便手底下见真章!”
“此幻阵,非寻常修士所能布。”
“乃我承昊天上帝真传,方有此能。”
“你执意作对,今日定叫你魂飞魄散,尝尽绝望!”
徐来望着眼前景象,听着字字诛心之语,心中最后一丝希冀,瞬间荡然无存。
他心中仍有不甘,恭敬行礼后,对昊天上帝的大弟子开口。
“万望您切勿如此。今日前来,只为郑重致歉。此前我全然不知情,紫霞宫旧事,竟让您耿耿于怀至今。”
“我始终不解,昊天上帝待你我为何天差地别。你我师徒至亲,我本是局外人,却蒙昊天上帝垂怜相助,他于我有大恩。”
“我感念至深,也请您不必介怀。您是首徒,师徒缘分,本就远超旁人。”
“他未送您入蓝湖修行,想来时机未到,尚需静待。”
“逆天而行,必招反噬。您修行日久,此理怎会不明?”
“您心中透亮,不过是气难平罢了。”
“今日专程前来,奉上诚挚歉意。”
“望您宽宏大量,既往不咎,你我方能冰释前嫌,日后平和相见,可好?”
“以我微末修为,岂敢与您比肩,更无抗衡之力。”
“我绝非您的对手。”
徐来语气恳切,毫无半分骄矜。
话音落下,昊天上帝的大弟子一怔,眼前少年,还是昔日那个心高气傲的徐来吗?
他素知,徐来见先天圣人与长辈,虽礼数周全,唯独对自己,向来带着几分倨傲,心底亦存轻视。
昔年紫霞宫外,徐来见他走近,便转身离去,未曾稍留。
如今见他境遇困顿,反倒和颜悦色,昊天上帝的大弟子先是愕然,随即神色沉冷。
他只当,这不过是徐来的缓兵之计。
他本不欲再起争执,亦知徐来法力不弱,遂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话虽如此,你此前已然得罪于我。如今想轻易了结,未免太过天真。”
“今日我要让你知晓,我心中积怨有多深。师父对你的器重,早已胜过我。”
“师父门下弟子众多,我身为大弟子,向来最受倚重。”
“你一介二十余岁少年,竟得天地眷顾、师父青睐。蓝湖之中,你连升十重修为,实在匪夷所思。”
“若有朝一日你修为超我,我千年苦修,岂非付诸东流?今日,我断不会容你。”
“即便我在幻境中杀了你,亦是你命中劫数,怨不得我。日后天帝追究,罪责由我一力承担,看在师父份上,天帝必不重罚,更会护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