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琪亚娜把训练服脱下来扔进洗衣篮里，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踩着拖鞋往德丽莎的办公室走。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照着墙壁上圣芙蕾雅学院的徽章，把金色的纹路映得发亮。

    

    她拐过转角，德丽莎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大姨妈——吃饭了！芽衣今天做了炸鸡——”

    

    琪亚娜推开门。

    

    办公室里没有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德丽莎的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她那件常年不换的修女披风。桌上那杯咖啡还冒着热气，说明人刚离开不久。

    

    但琪亚娜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

    

    那面墙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水面上的涟漪。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有光在闪烁。

    

    琪亚娜站在门口，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好几秒。

    

    理智告诉她应该关上门去找姬子或者芽衣。

    

    但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把“应该”转化成“行动”，脚已经迈了出去。

    

    “我就看一下。”

    

    她小声嘟囔着，像是在跟谁解释，

    

    “就看一眼。”

    

    她走进那道缝隙。

    

    ......

    

    琪亚娜睁开眼。

    

    她躺在一片白色的花丛中。花的形状像铃兰，但比铃兰更大，花瓣更柔软。白色的花瓣簇拥着淡金色的花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朵花都发着淡淡的荧光，把整片花海映成一片温柔的、流动的白色。

    

    塞西莉亚花。

    

    她妈妈也叫塞西莉亚，在刚刚，她成功救下了妈妈，并和她一起击败了西琳。

    

    不过这又是哪？

    

    琪亚娜坐起来。

    

    花海很大，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天空是一种介于白色和淡金色之间的颜色，没有太阳，但到处都是光。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花海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漂浮着。

    

    那个人的脚离地面有十几厘米，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缠绕在她的手腕、脚踝和脖颈上。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看不见尽头。她的衣服是黑色的，边缘镶着金色的纹路，像是一个被囚禁的女王。

    

    她的脸和琪亚娜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同样的银色长发，同样的蓝色眼睛，同样的五官轮廓。但气质完全不同。琪亚娜的眼睛是清澈的、带着一点莽撞的明亮，而这个人的眼睛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

    

    空之律者。

    

    西琳的另一个名字。

    

    第二律者真正的意识核心。

    

    琪亚娜从花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然后冲那个人挥了挥手。

    

    “喂——你好啊！”

    

    空之律者的眼睛转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对“有人跟她打招呼”这件事感到陌生。那双冰冷的蓝眼睛落在琪亚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勾起来。

    

    不是笑。

    

    是讥讽。

    

    “你是什么东西？”

    

    空之律者开口了。她的声音和琪亚娜的很像，但音调更高一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的傲慢。

    

    “一只爬进花园的虫子？”

    

    琪亚娜皱起眉。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有必要这么没礼貌吗？”

    

    “礼貌？”

    

    空之律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礼貌是对待同类的东西。你——也配？”

    

    琪亚娜叉起腰。

    

    “什么叫我也配？我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好不好！说不定我们是姐妹呢！”

    

    空之律者的表情变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讥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被冒犯到了极致的、几乎是庄严的冰冷。

    

    “姐妹？”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枚苦到极点的果实。

    

    “你也配说这个词？”

    

    她抬起右手。金色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响声，但没有断裂。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里涌出来，整个空间开始震颤。

    

    塞西莉亚花开始凋零。

    

    不是一朵一朵地凋谢。是从空之律者脚下的那一朵开始，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瞬间蔓延到整片花海。白色的花瓣变成灰色，卷曲，碎裂，飘散在空气里，像一场无声的雪。

    

    琪亚娜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本能。

    

    她感觉到那股力量了。那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力量。不是崩坏能，不是数据模拟，不是圣血之力。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纯粹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像是空间本身在听从那个人的号令。

    

    “你既然来了。”

    

    空之律者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别走了。”

    

    她把手掌对准琪亚娜。

    

    琪亚娜想要跑，但她的脚动不了。不是被锁住，是整个空间都在挤压她，把她固定在原地。她看着空之律者的掌心亮起金色的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一颗正在诞生的太阳。

    

    然后锁链亮了。

    

    那些缠绕在空之律者手腕、脚踝和脖颈上的金色锁链忽然同时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纹路的金光。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被激活。

    

    空之律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掌心里的光芒暗淡了。不是消失，是被压制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那把即将出鞘的刀，把它硬生生按回去了一截。

    

    “该死的……”

    

    空之律者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锁链的力量在压制她，她不得不用一部分力量去对抗锁链，对琪亚娜的压迫瞬间减弱了大半。

    

    就是这个时候。

    

    琪亚娜的身体能动了。

    

    她没有多想。她转身就跑。

    

    花海在她身后继续凋零。她踩过那些枯萎的花瓣，脚下传来细碎的、干燥的声响。她跑得很快，比训练时任何一次都快，心跳擂鼓一样敲着胸腔。

    

    身后传来空之律者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所有的距离，一字一字地落进琪亚娜的耳朵里。

    

    “你跑吧。”

    

    声音里带着笑。冷的笑。

    

    “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迟早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