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黛尔。
天命最强的S级女武神。
比安卡·阿塔吉娜。
德丽莎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符华。”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符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走进办公室，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鞋跟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幽兰黛尔跟在她身后，金色的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德丽莎学园长。”
符华开口了。她的声音和白天一模一样，平稳，客观，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琪亚娜·卡斯兰娜不能留在这里。”
德丽莎的身体绷紧了。
她比符华矮了整整一个头，但此刻她仰起脸看着符华的样子，像一只炸开了毛的猫面对着比自己大两倍的猎犬。不是攻击，是护卫。是挡在什么东西前面。
“你在说什么。”
符华推了推眼镜。
“德丽莎学园长，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德丽莎，落在她身后的琪亚娜身上。
琪亚娜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那不是符华平时看她的眼神。
平时的班长看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偶尔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但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是她已经把所有该有的情绪都提前处理完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决定。
“琪亚娜同学。”
符华说。
“你刚才在数据空间里见到的那个人——”
“符华。”
德丽莎打断了她，声音压得很低。
符华没有停。
“——不是别人。”
琪亚娜的手指蜷了起来。
“那个人就是你。”
办公室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日光灯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盖过了呼吸声。
琪亚娜看着符华，蓝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然后是一种缓慢的、从深处浮上来的抗拒。
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搅动起来，泥沙跟着一起翻涌。
“……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班长你在说什么啊。那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但她不是我啊。她说话那么难听，骂我是虫子，还要打我——”
“她是第二律者。空之律者。西琳，也是杀死塞西莉亚的元凶。”
符华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道物理题。
“十四年前，西琳在西伯利亚被击败之后，她的律者核心被奥托主教回收。核心中的一部分——律者的意识——被封印进了当时唯一的实验体体内。”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实验体，是你。”
琪亚娜的嘴唇张开了一点。
没有声音发出来。
“你不是卡斯兰娜家族的亲生女儿。你是奥托主教制造的人造人，编号K-423。你的基因来自卡斯兰娜家族的细胞样本，你的身体是为了承载空之律者核心而设计的容器。”
符华说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从头到尾，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像是一把手术刀。精确，锋利，不拖泥带水。每一刀都切在最致命的地方。
琪亚娜站在原地。
她的蓝眼睛睁得很大，大得像要把整个房间的光都吸进去。但那些光进去之后就消失了，像是掉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连回声都没有。
“……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像是怕动作大了就会把什么碰碎。
“不可能。我是琪亚娜。琪亚娜·卡斯兰娜。齐格飞是我爸爸，塞西莉亚是我妈妈。大姨妈是我大姨妈。我——”
她转向德丽莎。
“大姨妈，你告诉她。你告诉她她在胡说。”
德丽莎没有转身。
她背对着琪亚娜，肩膀在发抖。
“……大姨妈？”
德丽莎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符华你给我闭嘴！！！”
德丽莎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过。不是平时追着琪亚娜满学院跑时那种气鼓鼓的喊叫，也不是在学园长室里对着文件发脾气时那种奶声奶气的抱怨。
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被撕裂的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困兽，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却还是要冲出去咬最后一口。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你凭什么！！！”
德丽莎往前迈了一步，把琪亚娜完全挡在身后。她的身形那么小，张开双臂都遮不住琪亚娜的肩膀，但她还是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雏的鸟面对着比她大两倍的猎鹰。
“她是琪亚娜！她是琪亚娜·卡斯兰娜！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喜欢吃芽衣做的炸鸡，她训练的时候总是偷懒，她考试从来不及格，她半夜偷跑出去吃夜宵——你告诉我这样的人造人在哪里？！你告诉我！！！”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劈开了，碎成一片沙哑的气声。
符华没有动。
她站在德丽莎面前，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德丽莎的吼声撞在她身上，像浪撞在礁石上，碎成泡沫，然后滑落。她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德丽莎学园长。”
符华的声音依然平稳，
“你比我更清楚真相。”
“我不清楚！！！”
德丽莎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撞到符华身上。她仰着头，银白色的刘海向两侧滑开，露出整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只知道她是琪亚娜！！”
符华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动了。
和之前一样快。
德丽莎甚至没有看清她出手的动作，膝盖先软了下去，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她整个人向前倾倒，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一地，像一朵忽然凋谢的花。
符华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放倒在地上。
琪亚娜看着这一幕，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雪原。高塔。飞龙。火焰。血。
那不是梦。
那是记忆。
被封印在她体内的、另一个人的记忆。
——或者说，她自己的记忆。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Ich liebe dich。”
琪亚娜轻声念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在许愿。
什么都没发生。
“Ich liebe dich。”
她又念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大了一点。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Ich liebe dich。Ich liebe dich。Ich liebe dich。Ich——liebe——dich——”
她一遍一遍地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在溺水的时候拼命去抓一根并不存在的绳子。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颤，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琪亚娜的眼睛中那种清澈的、带着莽撞的明亮正在一点一点被另一种光取代——一种金色的、冰冷的、不属于她的光。
温度开始下降，日光灯的灯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光开始闪烁。
幽兰黛尔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但符华比她更快。
没有人看清符华是怎么动的。
上一秒她还站在门口，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琪亚娜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