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姬子，蓝色眼睛里没有闪躲，也没有被质问的恼怒。只是安静地、坦然地回望着，像是在等姬子把胸口的怒气先呼出来。

    

    “姬子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劝一个正在气头上的朋友，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我是谁，温蒂是谁，为什么律者会出现在圣芙蕾雅，为什么符华要带走琪亚娜——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值得你现在就拔出剑来指着我的喉咙问清楚。”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昏迷的德丽莎。

    

    “但德丽莎学园长还没有醒，等她醒来一起解释，好吗？”

    

    姬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盯着爱莉希雅看了好几秒，然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走到墙边，拖了一把还没被掀翻的椅子过来，

    

    重重地坐了下去。剑横放在膝盖上，右手仍然搭在剑柄上，但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芽衣和布洛妮娅也找了位置坐下。布洛妮娅银灰色的眼睛看着沙发上温蒂安静的侧脸，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偶尔吹进来的夜风，翻动着办公桌上散落的文件，发出细碎的纸页摩擦声。

    

    二十分钟后。

    

    德丽莎的睫毛最先动了一下。

    

    银白色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盏还没被战斗震碎、仍在固执发光的日光灯。

    

    第二眼看见的是蹲在她面前、正歪着头看她的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

    

    德丽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撑着沙发扶手想要坐起来，后颈上被符华击中的位置传来钝钝的酸痛，让她嘶了一声。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回来——符华站在她面前，符华说出K-423的编号，符华把她放倒在地上，琪亚娜眼睛里的金色光芒。

    

    她猛地站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琪亚娜——琪亚娜呢？！”

    

    没有人立刻回答。芽衣低下了头，布洛妮娅把吼姆玩偶抱得更紧了一点，姬子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她被带走了。”

    

    温蒂轻声说，

    

    “对不起，德丽莎学园长。我没能拦住符华前辈。”

    

    德丽莎站在原地，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办公桌，伸手去抓那台通讯器。

    

    “我现在就安排人追踪——”

    

    “德丽莎。”

    

    姬子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不高，但很稳，像是往沸腾的水里投了一块冰。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剑横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爱莉希雅。

    

    “她说等你醒了会解释。全部。”

    

    德丽莎的手停在通讯器上方。

    

    她转过头，顺着姬子的目光看向爱莉希雅。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粉色长发的女人身上——芽衣从地板上抬起了头，布洛妮娅转过了脸，温蒂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姬子的眼神像是审问又像是在等。

    

    爱莉希雅站在办公室中央。

    

    月光从她身后墙壁的破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几个人的脚边。

    

    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她看着德丽莎，然后又看向芽衣，看向布洛妮娅，看向姬子，最后看向靠在她旁边沙发上的温蒂。

    

    “嗯。是该解释了，也不知道云那家伙回来了会不会怪我。”

    

    她把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像是在做自我介绍。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爱莉希雅。是前文明的战士。”

    

    德丽莎的手从通讯器上慢慢放了下来，她看着爱莉希雅，银白色的睫毛颤了几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前文明——她对这个词一点都不陌生。圣芙蕾雅学园的档案室里有一整个柜子专门存放相关的研究资料，天命的武器库里有一半以上的技术都能追溯到那个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纪元。

    

    犹大的誓约，黑渊白花，以及那些支撑着天命对抗崩坏至今的基石——全都来自前文明。

    

    但对她来说，前文明始终是一个遥远的概念，是一堆泛黄的档案和冰冷的编号，是爷爷在会议上偶尔提起的、用来解释某项新技术来源的术语。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一个活生生的、会笑会说话、会在课间给学生编辫子的前文明人，会站在她面前。

    

    “……前文明。”

    

    姬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剑横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再敲击剑柄，

    

    “天命的档案里记载过。距今数万年前存在过的人类文明，天命现在使用的许多技术——包括犹大和黑渊白花——都来源于那个时代。”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爱莉希雅，

    

    “但那些档案里从来没有提到过，还有前文明的人活到了现在。”

    

    “因为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也不是所有人的都不知道，比如奥托主教就是知道的。毕竟华，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符华和他在一起。”

    

    德丽莎看着爱莉希雅，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在短时间内被塞进太多信息后努力想要理出头绪的神情。

    

    “所以，”

    

    她开口，声音还哑着，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符华是谁。你也知道琪亚娜的身份。”

    

    “我知道。”

    

    爱莉希雅点了点头，

    

    “华——符华，她也是前文明的战士。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比你能想象的‘久’还要久。”她的声音在“华”这个名字上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说出口的、珍藏了很多很多年的字眼。

    

    姬子往前倾了倾身体，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

    

    “那她为什么要带走琪亚娜？如果她是前文明的战士，她保护的应该是人类。”

    

    “她保护的就是人类。”

    

    爱莉希雅温柔地解释，

    

    “依据我对她的理解，正是因为她在保护人类，她才会带走琪亚娜。在华的判断里，第二律者的意识开始苏醒，琪亚娜随时可能律化。一旦她在圣芙蕾雅学园律化，所有的学生、所有的老师、所有人——都会死。”

    

    “她不相信德丽莎能够处理这种级别的威胁。所以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