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见他不接,也不劝慰,直接将一颗丹药掰成两半,塞半颗到他嘴里。
那孩子还没反应过来,丹药便已在口中化开,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流遍全身。
暖流所过之处,疼痛渐渐缓和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肿痛的嘴角——血止了,肿胀也消了大半。
“这……这是什么药?”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魏无羡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亲人找来了,要接我回家。这是他们给的丹药。”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那羡慕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亲人。有人来接他了。他不用再流浪了。
魏无羡把剩下的丹药塞进那孩子手里,又环顾了一圈众人,正了正神色:
“外面那些紫衣人,是仙门云梦江氏的人。我亲人已经处理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以后碰见穿这种衣服的,躲远一点。最好是离开这里。”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离开?”一个孩子小声说,“我们能去哪呢……离开这里,连吃的东西都捡不到,也没有住的地方,会冻死的……”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的神色都是一样的——茫然,恐惧,还有认命。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伸手从怀中摸出两大锭银子和一小把碎银,放到那最大的孩子怀里。
银子沉甸甸的,压得他手一沉,差点没抱住。
魏无羡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沉静:
“这些银子,够你们几个人生活两年了。先找个地方把自己收拾干净,再租个小院,安顿下来。等我安定好了,就来接你们。”
这些孩子无家可归,身处逆境还不忘对他释放善意,单是这份心性,便已胜过许多成年人。
他要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站稳脚跟,也需要自己的耳目,不如就将他们收为己用。
那孩子抱着银子,手都在抖,嘴巴张了张,结结巴巴道:
“你、你……可我们……我们以前对你也不好……”
“半块饼子就够了。” 魏无羡弯起嘴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咽了咽口水,才道:
“我……我叫阿元。没有姓,从小就没人给我起大名,大家都叫我阿元。”
魏无羡点了点头:“阿元,这几个人就交给你了。你能照顾好他们吗?”
阿元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却稳了下来:“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看好。”
他年纪虽小,却已在乞丐堆里混迹多年,自有一套生存之道,保护好几个人还是能做到的。
魏无羡又从怀中摸出几张符纸,叠成小三角形,递到阿元手里:
“这是护身符,每人一张,贴身带着,能挡灾。还有一张是传讯符,遇到危险的时候撕碎它,我能感应到。”
阿元握着那几张薄薄的符纸,手心都在发烫,用力点头:“记住了。”
魏无羡站起身,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如果以后碰到别的流浪儿,能帮就帮一把,人多了也好互相照应。等我那边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们。”
“小公子……” 阿元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们以后怎么称呼你?”
魏无羡想了想,说:“我姓魏,名婴,字无羡。你们以后叫我魏公子就行。”
听他不仅有名,还有字,小乞丐们便知他亲人定非寻常人家。再想到那些符篆和丹药,心中更是笃定——魏公子定然出自哪个修仙世家。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啊。
众人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希望。
“魏公子……” 阿元喃喃念了一遍,郑重地点头。
其他几个小乞丐也纷纷开口,声音七嘴八舌:
“魏公子!”
“公子!”
“多谢公子!”
有人忽然红了眼眶,低下头,小声说:
“公子,那些紫衣人……他们警告过我们,不许帮你,不然就打我们。我们不是不想帮你,是实在不敢……”
魏无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们也没欺负过我,从不欠我什么,反而是我连累了你们。”
那些孩子听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有的别过脸去偷偷擦,有的吸着鼻子不好意思哭出声。
魏无羡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到门口。
“我先走了。”
他回头对阿元说:“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过日子。要低调一点,勿要引人注意。”
说罢,他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的破庙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这么多银子!我们能吃饱了!”
“还能租房子!不用睡破庙了!”
“阿元哥,我们真能等来公子吗?”
“能。” 阿元的声音清脆松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说会来接我们,就一定会的。”
“那我们要不要给他磕个头?”
“他走远了,追不上了吧?”
“那下次见面再磕。”
“说得对,下次见面再磕。”
阿元收好那包银子,望着庙门方向,正色道:
“今日之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否则会引来祸事。都听明白了吗?”
几个小乞丐齐齐点头,压着声音应道:“明白!”
阿元又道:“好了,安静点,快把丹药吃了,免得被人发现。”
“对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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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出了破庙,往身上贴了张隐身符,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夷陵小镇。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附近一座山顶上,用仅有的灵力画出血脉牵引咒。
一缕红线从指尖飘出,伸向夷陵北面的一片山脉。
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即便是白日,也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老远就能看到黑沉沉的雾气盘踞在山巅,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吞吐着不祥的气息。
想必那就是江氏弟子口中的乱葬岗。
魏无羡盯着那片山脉看了许久,收回了目光。
如今这副身体太弱,还不是去的时候。
他释放神识,在山中找了个干燥的山洞,确认没有野兽留下的痕迹,也没有邪祟残留的气息,才用枯枝掩好洞口,闪身进了空间。
饿了吃辟谷丹,渴了喝山泉水,灵气怨气同时吸收。
日子一天天过去。
魏无羡的修为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短短半年,他从一个刚引气入体的弱小孩童,一路突破,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金丹初期。
若非身体太小,承载不了更强的力量,他真想一次性恢复到这个世界的上限。可惜了。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短又细的胳膊,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得快快长大啊。
修为提升后,空间又开放了一些区域。
他在西厢房的架子上翻出了几件护身法器,又找到了一个简易洞府,满意地收好。
走到主屋,他的目光落在那柄褐色剑鞘的长剑上。拔剑出鞘,剑身薄而雪亮,隐隐有光泽流转,是一把好剑。
修为大涨的他能感受到,这把剑已经生了剑灵。
他屈指弹了一下剑身,又加了一丝灵力。
剑身骤然亮起,一道红光从剑中涌出,在他面前炸开。
光芒散去,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一身劲装,腰背挺直,气度沉稳。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冷意,但看向魏无羡时,那双眼睛里却漾开了一丝柔和。
“主人。”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金属的质感。
魏无羡仰着脸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是……这把剑?”
“是。”少年微微颔首,“我名‘随便’。”
魏无羡嘴角抽了抽。随便。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你记得自己从哪来的吗?”他问。
少年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跟了你很久。”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无所谓地歪了歪头。
记不记得从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亲人”了。
“那以后你就以人类身份在外行走吧。”
魏无羡绕着少年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模样太年轻了,镇不住场子。能不能变老一点?二十多岁的样子。”
少年垂眼看了看自己,身形微微一晃。原本青涩的轮廓变得成熟了几分,眉宇间多了些沉稳,身量也拔高了些,看着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这样可行?”他问。
魏无羡绕着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以后你就是我亲叔叔,我爹魏长泽的弟弟。嗯……还得取个名字……”
青年看着他,等他继续。
魏无羡想了想,说:“就叫……魏随,字长安。怎么样?”
“魏随,字长安。”青年低声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
魏无羡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眯眯道:“小叔叔,以后请多关照。”
魏长安俯身,试着摸了摸他的发顶,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好的,阿婴主人。”
“不要叫主人。”
“好的,阿婴。”
魏无羡又拿起那支白玉笛,细细感应了一番,一个名字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陈情,这只玉笛的名字。
笛中有灵。只不过那灵已经沉睡了,对外界毫无反应。
魏无羡也不觉得可惜,将笛子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笛音清越,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片刻,又归于沉寂。感受到玉笛的特殊功效,魏无羡心中有了计较。
他放下陈情,拉着魏长安在案几边坐下,神色认真了几分:
“叔叔,咱们商量一下以后的事。”
魏长安微微倾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魏无羡将自己的打算一一道来——先在夷陵山中安顿下来,建立一处隐秘的据点,作为日后行走天下的根基。
他有空间在手,不缺丹药符篆,也有足够的银钱,缺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还有一处不会被外人打扰的居所。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将日后可能遇到的情况一一推演,定下了应对之策。
魏长安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魏无羡说得口干舌燥,他始终耐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嗓音低沉沉稳,真有几分长辈的风范。
事无巨细地敲定之后,两人出了空间,在山林深处寻了一处合心意的地方——半山腰一片平地,背靠崖壁,左右密林,前方视野开阔,一道山溪潺潺流过。
魏长安站在平地中央,抬手随意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便从他指尖迸发而出,无声无息地划过半个山头。
削去的半座山头轰然坠入山谷,溅起一片尘土。
魏无羡从空间中取出那座简易洞府——说是简易,却也不简单,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是一座精致的三进院落,正房厢房俱全,庭前还有一小片空地,足够日后安置更多人。
他指尖凝出灵力,在院门上方写下三个大字:忘忧居。
接着便是布阵。魏无羡取出几个阵盘,绕着边界层层布置,隐匿阵、防护阵、迷踪阵环环相扣。
灵光闪烁了几下,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石草木。
从外面看去,此处只有一片陡峭的崖壁和茂密的树林,唯有穿过层层结界,才能看清这座小院的全貌。
“好了。”魏无羡拍了拍手,“从今日起,这里便是夷陵魏氏的根基。”
布置好这一切,他才想起空间里还丢着那几个江氏弟子。
神识探入一查——死了,饿死的。
空间中灵气浓郁,尸身不腐,所以他一直没注意到。
魏无羡嘴角抽了抽,修士不会辟谷,半年没吃饭就饿死了,这是什么狗屁修仙世界,太低级了。
他懒得再多看一眼,直接让魏长安将尸体丢去了乱葬岗,也算死得其所。
一切安排妥当后,两人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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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夷陵小镇,魏无羡的感觉已与半年前截然不同。
那时他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狗,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梭,谁都可以踢他一脚,随意呵斥。
如今他穿着干净的衣袍,脸上贴了易容符,模样与半年前大相径庭,通身都是世家贵公子的气派。
魏长安跟在他身侧,气度不凡,腰间悬着一把仙剑——不是本体随便,是空间中随意找的一把中阶灵剑,专门用来装样子。
毕竟,有句话叫入乡随俗,这个世界以剑道为尊,剑修是最受人敬重的。
两人踏进镇上最好的酒楼,店小二扫了眼魏长安腰间的长剑,殷勤地迎上来,满脸堆笑。
“两位客官,里边请!”
魏无羡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他如今已经辟谷,不吃也不会饿。但身体太小,嘴巴也不答应。
魏长安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
魏无羡吃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给魏长安夹菜——虽然魏长安根本不需要吃东西,但也没有拒绝,拿起筷子,陪着他吃了几口。
邻桌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有个大仙门好像在找一个小孩,找了半年了,还没找到。”
“可不是嘛,听说那位宗主发了好大的脾气。”
“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来历,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魏无羡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瞥向窗外。
楼下街道有几名紫衣人穿梭往来,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尤其关注小孩子,显然是在找人。
魏无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找他?慢慢找吧。如果能找到,他名字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