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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知道秘密的得意:
“那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家仆之子,是江宗主的……”
“可不是嘛,要不然虞夫人怎么这么大火气?自家男人在外面的私生子,还要接回来养,换谁能忍?”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魏长泽公子可比江宗主优秀多了,他夫人是抱山前辈的高徒,怎么会移情别恋?
那孩子也是可怜。他爹娘刚死,就被人说成私生子,还被虞夫人这样骂……”
有不少人替魏家人说话,但很快便淹没在鄙夷嘲弄中:
“可怜什么?要不是他,虞夫人能跟江宗主吵成这样?江家也不至于闹得鸡犬不宁,连带我们这些百姓都受到牵连。”
议论声嗡嗡地响,像一群苍蝇围着腐肉打转。
魏无羡低着头,小手捏着茶杯,指节紧绷。
江枫眠那个虚伪小人——任由这样的流言满天飞,竟然不澄清,不阻拦?
甚至,他夫人“亲口承认”、“当着下人的面骂”,这女人怎么如此愚蠢浅薄,喜欢自戴绿帽子,还要往外传?
家丑不可外扬,若是没有人默许,甚至推波助澜,这些污言秽语怎会传遍云梦?
这就是江枫眠对待故人及故人之子的方式?当他的故人,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魏无羡抬起眼,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与他的年纪完全不搭。
魏长安将茶杯轻轻放下,侧头看他,低声道:“阿婴,想怎么做?”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道:“先找个客栈住下。等天黑。”
魏长安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起身结账。
两人出了茶寮,在镇中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一间僻静的上房。
魏无羡坐在窗边,从空间中取出一沓符纸,铺在桌上,提笔蘸了混入中阶妖兽血的朱砂,一笔一笔地画了起来。
魏长安立在一旁,安静得像一柄入了鞘的剑。
直到暮色四合,魏无羡才收起符篆,抬头对魏长安说:“走吧,去莲花坞看看。”
魏无羡随手贴上隐身符,魏长泽见状,直接隐匿了身形。作为剑灵,他本就有隐身的能力。
他抬手揽住魏无羡,无声无息地掠出窗户,飞到莲花坞上空。
莲花坞占地极广,整座庄园建在湖面之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蜿蜒,水榭廊桥相连。
暮色中,灯笼次第亮起,水面波光粼粼,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江氏先祖倒是眼光不错,可惜子孙不肖,德不配位,白白糟蹋了这样一个好地方。
魏无羡神识铺开,仔细探查了片刻,很快便锁定了书房的位置——东面一座独立的院落,灯火通明,门口有弟子值守。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落在书房外,正好瞧见一扇打开的窗棂,闪身而入。
书房内有三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儒雅,眉目间带着几分温润之色。若不是早已知晓他的所作所为,单看这张脸,还真容易让人生出几分好感。
他身侧立着一个随从护卫,腰佩长剑,面色沉凝。下首站着一个紫衣属下,正低头禀报。
“……宗主,那孩子还没找到。属下已经派人搜遍了夷陵及周边,毫无踪迹。是否要扩大范围,在整个云梦再查一遍?”
江枫眠眉心微蹙,声音听不出情绪:“找了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四岁的孩子,能跑多远?”
属下低下头,不敢接话。
江枫眠沉默了片刻,忽而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罢了,再找半年。若是真找不到……”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就说我江枫眠几经周折,未能寻回故人之子,有愧于旧友。”
属下会意,拱手道:“宗主仁厚,世人皆知。”
魏无羡隐在暗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好一个仁厚。孩子活着,是他江枫眠的恩情;孩子找不到,是他“有愧旧友”的美名。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赢家。
江枫眠又转向身侧的护卫:“你去通知三娘子,明日我要出门一趟。”
护卫领命,匆匆退下。
属下抬起头,面露忧色:“宗主是想亲自去找?属下以为,此事恐有蹊跷。一个四岁的孩子和七八个成年修士,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怕是背后有高人相助。”
江枫眠神色微凝。
属下继续道:“会不会是被其他世家发现了什么,悄悄处理了我们的人,带走了那孩子?”
江枫眠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先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隔着老远便已炸开:
“江枫眠!”
魏无羡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衣的妇人疾步而来,还未进门,声音便已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是不是又要出去找那个野种?你别忘了,阿澄才是你儿子!你不好好教导阿澄,是想把宗主之位传给外面的野种吗?”
魏无羡眸光微动,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江枫眠的夫人,虞紫鸢。
虞紫鸢一脚跨进书房,目光如刀,声音越发尖利:
“也是,这么多年了,你还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连他的儿子都要骑到我儿子头上!听说那孩子不见了?不见了好,省得他回来跟阿澄抢位置!”
江枫眠像是被戳到痛处,面色一沉,斥道:
“你懂什么!阿澄资质如何,你自己心里没数?我若不把长泽的儿子带回来,好生培养,日后江家凭什么在百家立足?”
“培养?”虞紫鸢冷笑,“说得冠冕堂皇,谁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告诉你,明天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家里好好教阿澄修炼!否则——”
“否则什么?”江枫眠声音冷了下来。
虞紫鸢毫不退让,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魏无羡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反而平静了。
这就是江枫眠的妻子。愚蠢,善妒,心胸狭隘,目光短浅。
江氏有这样的主母,想必不要二十年,必定走向衰落。
她以为江枫眠接那孩子回来是为了“抢位置”,却不知在江枫眠眼里,她的儿子阿澄资质平庸,不堪大用,他需要的是一个忠诚的“死士”来巩固江家的地位。
一个要的是免费的劳动力,一个以为是要抢家产。两人各怀鬼胎,争吵不休,倒成了一出好戏。
“三娘子,你不要无理取闹。”江枫眠皱着眉,语气不耐。
“我无理取闹?”
虞紫鸢冷笑,声音拔高了八度,
“江枫眠,你为了一个贱人的儿子,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管了!阿澄资质不好,那是你不肯用心教!你把心思都花在那个野种身上,阿澄能好到哪里去?”
“你——”
“我什么?我说错了?藏色那个贱人不要脸,你也不要脸!一对狗——”
话说到一半,虞紫鸢忽然脸色一白,舌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钳住,往外拖拽,舌根如被火烧一般剧痛,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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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眼中满是惊怒。
魏无羡隐在暗处,指尖那道无形的咒印已悄无声息地没入她体内。
他下的禁制很简单——但凡虞紫鸢出口辱及魏长泽夫妇,便会触发拔舌之痛。
如果骂江枫眠?随便骂。骂得越狠越好,他乐得看戏。
江枫眠见她面色不对,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虞紫鸢瞪了他一眼,张嘴想再骂,舌头却疼得更加厉害。她恨恨地剜了江枫眠一眼,捂着嘴,转身疾步走出书房。
江枫眠自讨没趣,冷哼一声,也懒得再管。
魏长安静静立在魏无羡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一道无形的气流悄无声息地射向江枫眠的腹部。
江枫眠身体一僵,眉头骤然皱起,抬手捂住腹部,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但那股痛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息便消散无踪。他揉了揉腹部,只当是这几日劳累过度,并未放在心上。
魏无羡与魏长安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掠到莲花坞上空一处僻静的角落。
魏无羡扯了扯魏长安的衣袖,示意他低头,凑近耳边低语了几句。魏长安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魏无羡则从空间中取出傍晚画好的符篆,御剑升空,悬停在书房正上方。
他低头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院落,嘴角微微弯起,随手将一张爆裂符掷了下去。
这些符篆用中阶妖兽血所画,威力比普通朱砂符高出十倍不止。
符篆无声无息地飘落,落在书房屋顶,骤然炸开。
“轰——!”
一声巨响震碎了莲花坞的宁静。火光冲天,瓦砾四溅,书房屋顶被炸开一个大洞,碎木与砖石纷纷坠落。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魏无羡将符篆一把把撒下,每一张都精准地落在书房及周边。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书房在一声声巨响中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火舌从残垣断壁中窜出,舔舐着夜空,热浪滚滚,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敌袭——!”
“书房塌了!快救火!”
“宗主!宗主还在里面!”
江家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提水,有的施法灭火,有的冲进废墟中搜寻江枫眠。
场面乱成一锅粥,喊叫声、脚步声、瓦砾坍塌声交织在一起,声浪滔天。
江枫眠从废墟中狼狈地爬出来,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发丝散乱,脸上满是震惊与怒意。
若不是有护身法器加持,他今日恐怕要死于这场爆炸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却只见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什么人!”他厉声喝道,“敢来莲花坞撒野!”
没有人应答。只有爆炸声还在继续,将附近几座屋舍也炸得面目全非。
魏无羡悬在半空,低头看着下方一片混乱,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转身掠向另一处方向——江家祠堂。
那里供奉着江氏历代先祖的牌位,是莲花坞最庄严肃穆的地方之一。魏无羡停在祠堂上空,随手又是一把爆裂符。
“轰轰轰——!”
祠堂的屋顶被掀翻,梁柱断裂,瓦片飞溅。不过十几息,那座庄严的建筑便只剩下一片废墟。
破碎的牌匾散落一地,被火焰舔舐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祠堂也被炸了!”
“快去禀报宗主!”
江家弟子彻底乱了,有人冲向废墟去禀报江枫眠,有人四处奔走寻找敌人的踪迹。可他们搜遍了莲花坞的每一个角落,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还愣着干什么?都去找!”
江枫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再也维持不住温和的假面,嘶声怒吼,
“是谁如此大胆?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弟子们惶惶应声,四散奔走。
没跑出几步,一道紫色的电光骤然撕裂夜空,劈在众人面前,青石地面被击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一群废物!”
虞紫鸢的声音尖利得刺耳,紫电在她手中噼啪作响,电光映着她扭曲的面容,
“连个贼都抓不到,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还有你!”
她猛地转向江枫眠,手指指向他,
“成天惦记着外面的野种,连自家祖宗都保不住!现在好了,祠堂被炸了,老祖宗的牌位都碎了——这就是你造孽的下场!遭天谴了吧?活该!”
“你闭嘴!”江枫眠面色铁青。
“我为什么要闭嘴?”
虞紫鸢冷笑,紫电又甩了一下,抽在地上噼啪作响,
“我说错了?人家把书房、祠堂都炸了,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江枫眠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没接话。
魏无羡悠哉地悬在半空,看着下方的闹剧,嘴角微微弯起。
没过多久,魏长安的身影从夜色中浮现。他手上拎着一个只穿白色寝衣的小男孩,那孩子耷拉着脑袋,显然已经昏迷。
“这就是江枫眠的儿子。”魏长安将人往魏无羡面前一递,“住的屋子配了外间值守,应是江家嫡系的规制。”
地面上的人对半空中的动静毫无所觉,显然那孩子也被隐身了。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依稀有几分虞紫鸢的影子。
“走吧。”魏无羡收回目光。
魏长安一手拎着江澄,一手揽住魏无羡,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夜空,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身后,莲花坞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叫声、哭嚎声、瓦砾坍塌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两人离开莲花坞地界,魏长安并未停下,径直朝北方飞去。
魏无羡被魏长安稳稳揽在怀中,偏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叔叔,你刚才对江枫眠做了什么?”
魏长安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个小小的结扎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