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正坐在廊下缝制衣衫,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氤氲生辉。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两个少年并肩走来,眉眼间顿时漾开笑意。
“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朝他们招招手,“山下好玩吗?”
蓝忘机眉眼柔和,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母亲。”
魏无羡几步蹦上台阶,笑嘻嘻地从储物戒中取出食盒,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
“昭姨,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白昭接过食盒,打开一看——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盅还温着的汤。
她眼中浮起柔软的光,抬头看了魏无羡一眼,又瞥向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自家小儿子,故意叹了口气:
“还是无羡想着我。忘机这孩子啊,从小到大就没主动给我带过什么东西,白养了。”
蓝忘机唇角微弯,似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正要开口,魏无羡已抢在前头替他辩解起来:
“昭姨,你可冤枉蓝湛了!他最清楚你的口味了,你喜欢吃什么糕点、喝什么汤,都是他告诉我的。
要不是他,我哪知道这些呀?他可细心了,就是嘴上不说罢了。”
白昭听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几分。
“哦?”她拖长了声调,看向魏无羡,“这么说,是我错怪他了?”
“那当然了。”魏无羡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白昭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这孩子,是不是谁都不能说你二哥哥的不好?”
魏无羡被点了额头也不躲,反而笑嘻嘻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了,我们家蓝湛最好了,谁说他的不是我跟谁急。”
白昭无奈地摇摇头,又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蓝忘机耳尖泛着薄红,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温柔得像春日里的暖阳。
白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他家这个少言寡语的小儿子,幼时只是巴巴地跟在无羡身后,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如今长大了,那份依赖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味,成了藏也藏不住的爱意。
她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行了行了,知道你护着他。你们两个啊……”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那笑意里满是了然。
蓝忘机在桌边坐下,慢慢沏茶。
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魏无羡身上——那人姿态随意地坐在母亲身边,眉飞色舞地讲着山下的趣事,母亲听着听着便笑起来,伸手去点他的额头。
他看了片刻,神色温柔得不像话。
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魏婴。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相处得这样好。
好到他觉得,这一生的运气,大概都用在了这里。
陪着白昭说了一阵话,又喝了盏茶,两人才起身告辞。
白昭没有留他们,只叮嘱早些休息,又看了魏无羡一眼,温声道:
“无羡,忘机若是欺负你,你告诉昭姨,我替你教训他。”
魏无羡噗嗤笑出声来,回头瞥了蓝忘机一眼,语气中满是得意:
“他才舍不得欺负我呢,只有我欺负他的份。”
蓝忘机垂下眼帘,耳根微微发热,没有接话。
白昭微微睁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笑意里带着几分恍然,几分新奇。
她原以为自家那个闷葫芦儿子才是……可听无羡这语气,怎么像是他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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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华如水。
魏无羡洗完澡,一身水汽地钻进被窝,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蓝忘机早已躺在床榻内侧,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于腹前,整个人绷得像一块木板。
和往常无异。可又和往常有些不同。
魏无羡翻过身,面朝蓝忘机,一只手撑着脸颊,笑盈盈地看着他。
“二哥哥,你今天在书铺买的什么书啊?”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声音还算平稳:“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魏无羡凑近了些,歪着头看他,一缕发丝从肩侧滑落,垂在蓝忘机脸颊边,“藏书阁什么书没有,还要去镇上买?”
发尾轻轻扫过蓝忘机的耳廓,凉丝丝的,带着水汽与皂角的清冽气息。
蓝忘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闲书。”
“什么闲书?话本?还是游记?” 魏无羡说着,伸手去戳他的手臂,“拿出来看看呗,有好东西不分享,不够意思啊。”
那根手指戳在他手臂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簇火苗,隔着衣料烧过来。
蓝忘机闭了闭眼,将那股燥热压下去。
“……时辰不早了,该睡了。”
“别啊。”魏无羡见避而不谈,反而来了兴致,又凑近了些,伸手去挠他的腰侧,“吃独食可不厚道,蓝二哥哥,你学坏了啊。”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一乱。
那只手在他腰侧作乱,指尖温热,隔着薄薄的中衣游走,酥麻之感从腰间一路窜上脊背。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魏无羡的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无羡被他抓住手腕,却不服输,手腕灵活一转,反手扣住蓝忘机,得意洋洋地抬起头。
月光下,蓝忘机的耳尖泛着薄红,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些,浅色的眸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分明。
“生气了?”魏无羡愣了一下,眨眨眼,试探地问。
蓝忘机没有回答,手腕微微动了动,却没挣开。魏无羡扣得不紧,他若真想抽离,随时可以。可他没再动。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似乎真的有些恼了,便也不再闹,笑嘻嘻地松开手。
“行行行,不给就不给,小气鬼。以前跟你闹着玩,也没见你这么不经闹。”
他收回手,枕在自己脑后,望着帐顶,语气轻快起来。
蓝忘机缓缓松开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又压下去。
魏无羡安静了片刻,又侧过头来看蓝忘机。月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翘起,带着天然的笑意。
“二哥哥,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不敢看魏无羡。
那个角度,那道月光,那副令他心折的眉眼——太近了,近到他几乎能数清魏无羡的睫毛。近到他只要微微动作,就能触到那片朝思暮想的唇。
“不知。”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魏无羡没察觉,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啊,我想去很多地方。东边看海,西边看大漠,北边看雪,南边看十万大山。到时候咱俩一起去,你弹琴我吹笛,多好。”
他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一片星河。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都在期盼快快长大,很多地方都没去过呢。如果能有人陪他游历四方,他希望这个人是蓝湛。
蓝忘机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险些功亏一篑。
魏无羡说完,又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自然而然地往他身边靠过来。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臂,脸埋进他的肩窝,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和过去每一个夜晚一样。
可蓝忘机已经不是过去的蓝忘机了。
心中欲念既起,便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从容自在地与魏无羡同榻而眠。魏无羡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落在他身上,都成了煎熬。
他闭上眼,感受着魏无羡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听着他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脸又往他肩窝里拱了拱。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低头凝视怀中的人。
月光落在魏无羡的唇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涩,才艰难地移开目光。
不能看。不能想。不能动。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可那颗心,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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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蓝忘机便开始若有似无地避着魏无羡。
魏无羡起初并未在意。
蓝湛本就话少,偶尔想一个人静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一连数日都是如此,他便渐渐觉得有些不适应。
蓝忘机性子淡,却不是会刻意疏远人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回避”这种东西。
魏无羡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是几日后的午后。
他去后山练剑,没找到人;去溪边,只有流水潺潺;去藏书阁,也不见那道清冷的身影。
“奇怪。”魏无羡站在院子中央,摸了摸下巴。蓝湛这是跑哪儿去了?
自他们十二岁后,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独立的院落,蓝忘机也不例外,只是那院子向来是个摆设。
他几乎从不住在那里,常年宿在魏无羡房中,只偶尔需要静修时才回去。
魏无羡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便也不找了。兴许是修炼到了紧要关头,不想被打扰。
他这样想着,便自己去练了一会儿剑,又画了几张符,倒也不觉得无聊。
直到夜幕降临。
魏无羡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衫。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少了另一个人的气息,竟有些空落落的。
蓝湛还没回来?
他皱了皱眉,披上外袍,推门走了出去。
蓝忘机的院子亮着灯。
魏无羡穿过院门,抬手敲了敲门。
“蓝湛?你在里面吗?”
片刻的沉默后,屋内传来蓝忘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怎么还不睡?”
“你不在,我睡不着。”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又带了几分关切,
“就过来看看。怎么突然回自己屋子了?是受伤了吗?”
“并未。”
“那你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点不高兴。”魏无羡顿了顿,“让我看看吧。”
屋内沉默了片刻。
脚步声渐行渐近,门从里面打开了。
蓝忘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他比几年前高了一大截,肩背挺直,腰身劲瘦,已有了少年人的清隽轮廓。墨发半束,几缕垂落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眉如远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浅色的眸子里映着烛光,沉静如深潭,却在触及魏无羡的瞬间,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魏无羡抬眸望着他,微微怔了一瞬。
不知不觉间,他家二哥哥已经生得这样好看了。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魏无羡湿漉漉的头发上,又顺着滴落的水珠滑到肩头——外袍被浸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并不单薄的肩线。
不过是他素日里惯常的模样,落在蓝忘机眼中,却成了致命的蛊惑。
他眸色微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伸手握住魏无羡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怎的不烘干湿发?”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会儿该头疼了。”
“哪有那么脆弱。”魏无羡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牵着他往屋里走,将他按在床榻边坐下。
他抬起手,掌心凝起一团温热的灵力,轻轻覆在魏无羡的发顶。热气蒸腾,水汽渐渐消散,蓬松的发丝间弥漫出皂角的清香。
蓝忘机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动作轻缓,神色温柔。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又压下去。
——一如前几夜,魏婴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时,他独自隐忍到天明。
“好了。”他收回手,指尖在魏无羡肩上轻轻按了按,声音低哑,“回去睡吧。今晚我住这里。”
魏无羡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浅色的眸子,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怕我打扰你啊?”
蓝忘机没有回答。
他不想说谎骗魏无羡,却也不好说出真实的缘由。他只是沉默着,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看不出情绪。
“二哥哥,你今天好奇怪。”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一天都没见着你,现在看到你没事就好。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要不,我还是在这儿陪你吧。”
话音刚落,他便脱了外袍,甩掉靴子,一骨碌爬到床上,抱着蓝忘机的被子滚了一圈,深深嗅了一口,随即弯起眉眼:
“嗯,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特别好闻。”
蓝忘机站在床边,看着他在自己的被褥间翻来滚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终究没忍心将他赶出去。
他转过身,从外间取来一个蒲团,在床边盘膝坐下,闭目凝神,默默运转灵力,试图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逐一驱散。
魏无羡见他已经开始修炼,便不再打扰,自己又滚了一会儿,终于陷进柔软蓬松的被褥里,沉沉睡去。
蓝忘机睁开眼,侧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魏无羡安静的睡颜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缓而绵长,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蓝忘机看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
他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垂落在枕边的发丝,又不由自主地探向他的唇角,却在触碰的前一刻生生顿住,最终收了回来。
“魏婴……” 他低低唤了一声,嗓音又低又哑,像是浸透了月光与长夜,藏着再也压不住的深情。
睡梦中的人没有回应。
蓝忘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垂下眼,将那只手置于膝上,重新合上双眼。
气息沉入丹田,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遍,又一遍,涤荡着燥热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