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黛维直挺挺地跪在自己面前,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宿羽尘几乎是本能般地伸出手,想要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然而,黛维的身体却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头,任凭宿羽尘如何用力,她就那样直直地跪在地上,纹丝不动。泪水无声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和战斗痕迹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黛维,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说……”宿羽尘的声音带着无奈和心疼。
可黛维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眸中,充满了决绝与恳求。她就这样跪着,仿佛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表达她心中那份沉重到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愧疚。
这一幕,让周围的那些女人们也都感到无比震惊。
她们当然都知道宿羽尘与黛维之间那段复杂而沉重的过往——那个十二年前被宿羽尘救下的小女孩,那个因为身患怪病而被爷爷诺罗敦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以及……那个间接导致了塔米尔村惨剧、让宿羽尘痛失爱妻莎莉亚的“导火索”。
她们也曾无数次在心中设想过,当宿羽尘再次见到黛维时,会是怎样的场景。或许是剑拔弩张,或许是冷眼相对,或许是无言的沉默与隔阂。
但她们万万没想到,黛维居然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如此直白地、如此决绝地说明了来意。
她不是来叙旧的,不是来寻求庇护的。
她是来替她爷爷赎罪的。
甚至,她是准备替她爷爷去死,给莎莉亚偿命的。
这个看起来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姑娘,此刻却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跪在那里,等待着宿羽尘的审判。仿佛只要宿羽尘一句话,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来偿还那份本不属于她的罪孽。
这份沉重到近乎窒息的自责与决绝,让在场的每一个女人都感到心头一颤。
她们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心疼这个可怜的姑娘。
因为在这件事中,她根本一点责任都没有。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一个身患怪病、终日缠绵病榻、连正常生活都难以维持的十五岁小女孩,她能知道什么?她能阻止什么?她甚至连自己爷爷在背后做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那完全是诺罗敦和“浊世净化会”那帮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造的孽。黛维,她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无辜的病人罢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也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她失去了那个曾经单纯善良的爷爷,背负上了本不该由她承担的沉重罪孽感,在愧疚和自我折磨中度过了漫长的五年。
想到这里,林妙鸢的眼眶也有些发红。她咬了咬嘴唇,迈开脚步,就想走过去将黛维从地上拉起来。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傻姑娘,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然而,她刚走出一步,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拦住了她。
是笠原真由美。
林妙鸢转头,不解地看向她。笠原真由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妩媚灵动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智慧。
她将林妙鸢拉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妙鸢,这件事……咱们还是别瞎掺和比较好。”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跪着的少女和站着的男人身上,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
“就让羽尘自己去处理吧。这是他的心结,也是黛维的心结。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真正解开。”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担忧与期许:
“要不然,如果他以后因为这件事,心里留下个疙瘩……那日后在家里,黛维可就要受更多苦了。你明白吗?”
林妙鸢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明白笠原真由美的意思。
宿羽尘和黛维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一段旧日恩情,更是血淋淋的家仇。如果今天,是由她们这些“旁人”来替宿羽尘做决定,替他去原谅,替他去释怀……那么宿羽尘心中那份真正的感受,可能永远都无法被触及,永远都会被压在心底,变成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那根刺,最终会扎在黛维身上。
所以,这件事,必须由宿羽尘自己来面对,自己来解决。
林妙鸢微微点了点头,收回了迈出的脚步。她重新站回人群中,只是那双看向黛维的眼眸中,心疼的意味更浓了几分。
至于其他人——沈清婉、天心英子、安川重樱、阿加斯德——也都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出声。她们只是默默注视着宿羽尘那边的反应,用沉默给予他最大的空间和尊重。
而面对这个拉都拉不起来的黛维,宿羽尘在尝试了几次无果后,终于放弃了硬拉的打算。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念一动,手中那柄散发着凶煞之气的虎魄刀化作一道血光,重新收回了神识之中。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弯下腰,一把将跪在地上的黛维,打横抱了起来。
“诶?!”黛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宿羽尘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只是抱着她,走到仓库角落里一处相对干净的台阶旁,然后坐了下来。他没有放开她,只是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两人并肩坐在那冰冷的台阶上。
黛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完全不知所措。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宿羽尘痛骂一顿,被他一刀斩杀,或者被他冷漠地赶走。可她万万没想到,宿羽尘既没有骂她,也没有赶她,而是……把她抱了起来,还让她坐在他身边?
她抬起头,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幽蓝色眼眸,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宿羽尘。那张曾经在她童年记忆里无比清晰、如今却多了几分沧桑和成熟的脸庞,此刻正带着一种无奈而又温暖的笑意,同样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了几十秒。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阿加斯德净化尸块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以及众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终于,宿羽尘先开口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感慨,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我说黛维大小姐啊~你还是这个说一不二的大小姐脾气啊~”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这家伙,我拉都拉不起来!看不出来啊,这十二年没见,你的力气倒是见长啊~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连个水杯都端不稳的呢。”
听到宿羽尘这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语,黛维先是一愣,随即那苍白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那模样,竟然和十二年前那个害羞的小女孩如出一辙。
“哪有啊~羽尘哥真是的……就会笑话人家……”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几分不好意思,之前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重悲伤气氛,也仿佛被这句调侃冲淡了不少。
宿羽尘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但很快,那笑容便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温和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着词句。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问道:
“诶,黛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当年恐怖分子进攻塔米尔村……是师父他……给指的路?”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
黛维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再次蓄满了泪水。但她没有逃避,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悲伤:
“是啊……其实……一开始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而痛苦的梦境:
“那几天……我病倒了,病得很重。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记得爷爷很焦急,一直在床边守着,给我喂药,给我擦汗……”
她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我是在一年后……身体稍微好了一些,跟爷爷一起路过塔米尔村的废墟时……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宿羽尘,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愧疚:
“当然了,爷爷他……并没有跟我说实话。他只是含糊地说,这里以前是个村子,后来遭了难……但从他脸上那闪烁的表情,以及他那语焉不详、支支吾吾的叙述……都无一不在告诉我——”
她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
“他……就是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凶手之一。而我……则是这场悲剧的……导火索……”
“所以,羽尘哥……”她再次抬起头,那双泪眼中充满了决绝,“爷爷他……他是为了我,才害死了莎莉亚姐姐,以及塔米尔村全体村民的。如果你要报仇的话……现在就动手吧。我不会恨你的……这是我欠你的……”
她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然而,等待她的,并不是冰冷的刀锋。
而是——
“啪。”
一声轻轻的、带着几分无奈的脆响。
宿羽尘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哎哟!”黛维吃痛,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宿羽尘。
宿羽尘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样子,苦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说黛维啊,你看我宿羽尘……像是那种会辣手摧花的人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爷爷的罪孽,应该让他自己来承担。这个,你代替不了。你也不应该代替。”
他的目光,落在黛维那满是泪痕的脸上,声音温和却坚定:
“更何况……真正动手的,怕是那群‘浊世净化会’的混蛋吧?”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以我们那的规矩来说的话,其实给恐怖分子指路……算不上什么太大的罪过。毕竟那帮人,可是一言不合就杀你全家的一帮畜生啊。在中东那片地方,被他们胁迫、不得不提供一些信息的人,太多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当然了,要是师父他是别有用心,或者说故意为之的话……那就另算。但如果他本人并没有参加那次袭击,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或者一时糊涂……那充其量,也就是个带路党罢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而且说句实话……以事后恐怖分子留下的那段录像来看……就算没有师父指路,可能他们找到塔米尔村,也只是会晚几个小时而已。”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深深的自责:
“没有保护好妻儿的第一责任人……其实还是我这个苍狼佣兵团的团长。要不是我为了所谓的‘剿匪’任务,将大部分兵力都带出去了的话……塔米尔村,也不会遭此大难。莎莉亚她……也不会……”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继续说道:
“所以,与其说是师父害得我家破人亡……不如说,那时的我,根本就是个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废物罢了!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可以保护一切,结果却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转过头,看向黛维,眼神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即使……现在再见到师父,我应该……也不会为了复仇,而与他生死相搏的。那份仇恨,太重了,也太累了。我已经……不想再背负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黛维的头发,就像十二年前那样:
“所以,我也就更谈不上恨你了。黛维,你记住,我宿羽尘这个人,可没有迁怒无辜者的嗜好啊。”
听到宿羽尘这番话,黛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那泪水,不再是悲伤和愧疚,而是一种……被理解、被原谅后的释然与感动。
她用力地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不!羽尘哥!你才不是什么废物!”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幽蓝色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你是个大英雄!是真正的英雄!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勇者!”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个……我十二年前就对你说过的!莫非……到现在,羽尘哥也还是不相信……我那时说的预言吗?”
听到黛维这么说,宿羽尘整个人愣了一下。
十二年前……
他的记忆,仿佛被这句话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中东午后。
那时,他刚刚从代尔祖尔那场混乱中救下了黛维,后来又“恰好”遇到了她的爷爷诺罗敦。诺罗敦为了报恩,教了他一个月的武功,而他也在这一个月里,与那个病弱却聪明的小女孩黛维,建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羁绊。
他记得,在他学会《吞天决》的那天,当时年仅八岁的黛维,确实瞪大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笃定的语气,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说他是什么“命中注定的勇者”,将来注定是要“拯救世界、妻妾成群”的勇者。
当时,他只觉得这是一个被自己拯救的小女孩,因为感激和崇拜,而说出的童言无忌的戏言罢了。毕竟,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瘦弱的、刚刚在雇佣兵团里站稳脚跟的半大小子,连明天的饭钱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谈什么“拯救世界”?
所以,他也就一笑而过,没有怎么在意。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黛维,看着她眼中那与十二年前如出一辙的认真与笃定,宿羽尘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种荒谬而又难以言喻的感觉。
难道……那根本不是小女孩的戏言?
而是……真正的“预言”?
想到这里,宿羽尘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和好奇:
“黛维,你为什么那个时候……就敢那么肯定地说,我是什么‘命中注定的勇者’呢?”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
“莫非……你除了奥术魔法之外,还会预言术不成?能预知未来?”
黛维听到他这么问,先是微微一怔,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羽尘哥……我并不会什么预言术。”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只是……那部《吞天决》……”
她抬起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宿羽尘,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身就是一部……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异世功法。”
“什么?!”宿羽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黛维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继续缓缓说道:
“而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能够学会这部功法的人……最后,无一例外地,成为了横扫一个时代的勇者。”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在讲述古老传说的庄重:
“而创造这部功法的人……正是我们兰斯大陆,千百年来最伟大的勇者,也是后来统一了整个大陆、建立了永恒王朝的——神王兰斯。”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说出了那句让宿羽尘彻底石化的真相:
“而我……则是当年,神王兰斯与一位叫作莉雅的公主,所生的后裔。”
“所以……”她看着宿羽尘,眼神中充满了认真,“我对于一个人是不是具有‘勇者’的素质……判断可是非常准确的呀!”
宿羽尘:“……”
他整个人,彻彻底底地斯巴达了。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他张着嘴,瞪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如同调色盘——从震惊,到茫然,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用一种近乎梦游般的语气,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个……黛维……你说……你原来的世界……最强的勇者……叫兰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仿佛世界观被颠覆的崩溃感:
“是……是那个……游戏中的……那个……鬼畜王兰斯吗???”
听到宿羽尘这个问题,黛维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那红晕,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显然是知道宿羽尘口中那个“游戏”是什么的,也显然知道“鬼畜王”这个称号意味着什么。
但是——
她还是表情严肃地、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的声音虽然带着羞涩,却异常坚定,“他……应该就是那个被你们称作‘鬼畜王’的男人。”
“但是!!!”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扞卫,“我还是要在此郑重声明一下!”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祖先的故事,会在这个世界中,以一种……非常不严肃的游戏形式流传着!他的确对我的先祖莉雅公主,以及那些与他有过纠葛的女性,做过很多……不太好的事情!这些我都承认!我也不为他那些行为辩护!”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庄重,仿佛在宣读一段神圣的历史:
“但是!!!他真的……干掉了魔王!统一了兰斯大陆诸多分裂的国家!甚至最后……干掉了那个企图毁灭世界的混蛋主神!为我们兰斯大陆,带来了长达几千年的和平!!!”
她的眼神,充满了对先祖的敬仰与骄傲:
“所以,就这一点来说,他就是我们那个世界,最伟大的勇者!也是最伟大的神王!”
她看向宿羽尘,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却又不失尊严:
“羽尘哥,我允许你……对我祖先的具体某些不道德的行为表示异议。但是……请不要嘲笑他,也不要贬低他,好吗?他……真的是个很伟大的人。”
听到黛维这番慷慨激昂的“辩护”,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然后——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那种强行憋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妙鸢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感中。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拼命憋笑。她的世界观,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毕竟,她虽然没玩过那个游戏,但也听说过“鬼畜王兰斯”的大名。现在突然告诉她,那个传说中的“鬼畜王”,居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还是黛维的祖先?还是另一个世界最伟大的神王?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而知道这个游戏系列的樱花国三人组,反应则更加精彩。
天心英子直接捂住了脸,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已经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小时候偷偷玩过的那个“不太健康”的游戏,居然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被提及。而且……那游戏的主角,居然还是真实存在的异世界神王?她感觉自己的武士道精神受到了某种奇怪的冲击。
而安川重樱,则是一脸复杂地凑到自己老妈笠原真由美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世界观被刷新的语气,小声吐槽道:
“诶,妈妈……你以前……玩过那个系列的游戏对吧?”
笠原真由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嗯哼~玩过几部。怎么了?”
安川重樱的表情更加复杂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就那种主角……真的能被称为……‘最伟大的勇者’吗???他……他那个……人品……”
笠原真由美闻言,轻笑了一声。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重樱啊~在这个世界上呢,评判一个人,尤其是评判一个统治者,讲究的是‘论迹不论心’。”
她的目光,落在那正在认真为祖先辩护的黛维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就算以那游戏的剧情来说,那个叫兰斯的家伙……也确实算得上是一条好汉。他做的那些功绩——统一大陆、干掉魔王、推翻暴政——都是实打实的,应该被世人承认。”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至于个人道德嘛……那旧时代的封建领主,是什么德行,我想你父亲过去应该教导过你吧?三妻四妾、四处留情……在那个时代,其实不算什么稀罕事。虽然以现代道德标准来看,确实很那啥……但你不能用今天的尺子,去衡量昨天的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妩媚而又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所以你看看,连你父亲那个死鬼,都那个鬼样子了~你老妈我,不也一样爱了他二十年?你猜,如果你老爸当年立下过兰斯那种拯救世界的功绩的话……你老妈我会不会更爱他?会不会容忍他那些小毛病?”
安川重樱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起自己老妈和那个传说中的“鬼畜王”在一起的画面——
笠原真由美,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妩媚装束,手持双匕,站在兰斯身边,然后兰斯……
“嘶——!!!”
安川重樱猛地打了一个冷颤,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用力甩了甩头,将那可怕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出去。
不行不行不行!这画面太可怕了!简直比刚才那个变异的小丑还要辣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污染!
而在另一边,阿加斯德则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小声嘀嘀咕咕地说道:
“原来这小姑娘……是那位神王勇者的后裔啊……”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她会使用那种程度的奥术魔法。那种对空间、引力和反物质的精妙操控……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能够解释的。如果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王血脉……那就说得通了。”
她微微点头,看向黛维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郑重。毕竟,在九界的体系中,能够被称为“神王”的存在,都是站在一个世界顶端的至强者。而作为神王的后裔,黛维体内流淌的血脉,本身就代表着某种强大的传承。
而此刻,宿羽尘显然还不知道他的后宫们此时都在想些什么。他还在努力消化着黛维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发言。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啊?这样啊……”他有些艰难地开口,语气中依然带着难以置信,“呃……好吧,我承认,虽然我对你祖先的某些行为……确实有所非议。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黛维:
“总的来看,如果他真的做到了你说的那些事——干掉魔王,统一大陆,推翻那个什么主神,给世界带来几千年的和平……那么,他就真的……是那个最伟大的勇者。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听到宿羽尘终于认可了她的祖先,黛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但宿羽尘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我有个疑问。”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黛维,你刚才说……那部《吞天决》,是你‘教’给我的?”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那明明是师父他……”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年的细节:
“明明是诺罗敦师父,手把手教我学会的《吞天决》啊。虽然他只教了我一个月就离开了……但那功法的口诀、运气路线、还有那些修炼要点,都是他亲自传授的。怎么会是你……”
他的眉头紧锁,显然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
“还有,你刚才说,你是个‘穿越者’?那部《吞天决》是你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听到宿羽尘这一连串的问题,黛维的身体,再次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犹豫,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仿佛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却又不敢说。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过了好半晌,她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宿羽尘。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羽尘哥……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仿佛在说——求求你,不要再问了。那个真相,太沉重了。沉重到,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面对。
宿羽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猛地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黛维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会彻底颠覆他过去十二年来,对很多事情的全部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