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阿齐兹的供述,江正明心中顿时涌起了一种非常荒诞的感觉。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腹诽:啧~我还以为你们这帮人都是一群疯子般的狂信徒呢,整了半天,也只是一群打着信仰的名义、互相之间争权夺利的野心家呀。
但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不动声色的沉稳,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用那种不急不缓的审讯语调问道:“那阿齐兹先生,请问以你的感觉来说,现在浊世净化会内部,对你们贾尼会长更改教义、排除异己的行为感到不满的人……很多吗?”
阿齐兹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低下头,那只仅存的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愈合的断臂创面,仿佛在感受那种被蛊虫啃噬的余悸,又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却已不再有凶光的眼眸看向江正明。
“根据我的粗略估算……”阿齐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对贾尼会长不满的会员,保守估计,至少能有五成以上。”
这个数字让江正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一半以上——这意味着浊世净化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是暗流涌动、矛盾重重。
“毕竟,你们也清楚,”阿齐兹继续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应该能理解”的意味,“像我们这种人,都是以家族传承的形式来学习魔法术士的。也就是说,我的祖辈、父辈,都是浊世净化会的魔法师。我的师父其实是我大伯,我从小跟着他学习魔法,学习教义,学习如何为组织而战。而像我这样的人,在组织内部比比皆是。”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上了一种发自肺腑的沉重:“那么,像我们这种以家族形式传承至今的魔法家族,有哪家没有死在死灵法师手里的人呢?又有哪家没有亲手宰过几个死灵法师呢?”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中此刻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愤慨,有困惑,还有一丝被背叛后的悲凉:“千百年来,我们这些家族一直视死灵法师为不共戴天的死敌。我们的祖辈在战场上与他们厮杀,我们的父辈在暗影中与他们较量。我们付出了无数鲜血和牺牲,才将那些玩弄死者灵魂的渎神者压制在中东的偏远角落里。可现在——现在你突然告诉我,他们是‘神明的优秀代行者’?”
阿齐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和不甘:“那我们祖辈、父辈的牺牲又算什么?同室操戈吗?还是说,其实我们这千年以来做的事情,对他们的追杀,全都是错的?难道……我们才是渎神者吗???”
他的质问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实到令人心悸的矛盾与痛苦。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江正明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恐怖分子——此刻的阿齐兹,不再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ISIS高级指挥官,而更像是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被组织背叛、内心充满矛盾与痛苦的普通人。
阿齐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和挑衅的语气,向江正明问道:
“欸,江厅长,其实我也知道,你们龙渊国政府的信仰与我们不同。你们不信神,不信先知,你们信的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我问你一句——如果有一天,你们的领导跟你们说,现在你们要跟我们浊世净化会联合起来了,因为我们的组织才是所谓‘社会进步的方向’!你们……会不会想着把这位领导当场崩了?”
阿齐兹的这个问题,当场把在场的警察们全都问得愣住了。
江正明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刘远正在做笔记的手猛地一顿,马刚更是张大了嘴巴,连坐在旁听席上的刘文秀和另一位异事局的同志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他们顺着阿齐兹的说法,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些在中东制造了无数惨案、用汽车炸弹袭击医院、在学校里纵火、在集市上对平民扫射的恐怖分子,有朝一日竟然成了“社会进步的方向”?
这画面太过荒诞,太过离谱,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几秒钟后,众人几乎在同时打了个冷颤!他们根本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无法想象那些为了保卫龙渊而牺牲的战友们,如果听到这种话,会作何感想;无法想象那些在恐怖袭击中失去亲人的家属们,如果看到这种场景,会如何崩溃。
江正明率先回过神来,他看着阿齐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理解和复杂。他意识到,阿齐兹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质问,并非是在为自己的罪行开脱,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解释着浊世净化会内部那种深入骨髓的矛盾与撕裂。
阿齐兹看到众人露出的这个表情,忽然有些释怀地笑了。那笑容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你们终于懂了”的苦涩和无奈。
“其实,我跟你们说句实话。”阿齐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要讲述一个被尘封已久的故事,“我们浊世净化会,其实也并不是天生就是一个所谓的恐怖组织。我们的起源,其实要追溯到千年前萨拉丁的时代了。”
听到“萨拉丁”这个名字,江正明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是中世纪中东历史上最着名的军事领袖之一,曾率领大军与十字军进行过长达数十年的战争。
“那个时候,”阿齐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追忆遥远历史的沧桑,“圣辉教廷借口我们是‘异端信徒’,要发动十字军东征,将我们这些人的祖先彻底‘净化’。”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历史的讽刺和对谎言的不屑:“呵呵……异端信徒?这不过是那帮封建领主们为了抢劫我们的财产、掠夺我们的土地,所找的借口罢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千年的愤慨:“其实真要说起来,我们和他们的信仰又有什么不同呢?无非是信仰的神明叫什么名字,教义上某些相关用词有一些地域差异罢了。我们信的是同一个神,读的是同一本经书的同一个源头,只不过对经文的诠释方式不同,对先知的后继者谁才是正统存在分歧——就因为这些,他们就可以打着神明的旗号,跨越千山万水来屠杀我们!”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声音变得更加激动:“所以,为了反抗这帮强盗,我们的祖先毅然决然地加入了萨拉丁的队伍,对这帮强盗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杰哈德行动!”
“杰哈德”——这个词让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在当今的国际语境下,这个词已经被恐怖组织彻底玷污,成为了恐怖袭击和自杀式爆炸的同义词。但阿齐兹此刻提起它,却带着一种对千年前那段光荣历史的追忆和自豪。
“但是……”阿齐兹的声音忽然低落下去,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不甘,“让我们至今都想不明白的是,我们伟大的领袖萨拉丁——他居然在占有巨大优势、马上就能彻底消灭那帮强盗的时候……选择了与他们和解!签署了什么劳什子的和平协议!!!”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几乎变成了嘶吼:“实际上,那不就是那帮狗日的混蛋的缓兵之计吗!!!!明明只要再来几场胜利,我们就可以彻底消灭圣辉教廷那帮渎神者,让整个世界都沐浴在真神的治下了啊!!!为什么要和那帮强盗和解呢……为什么要签那种东西……”
说到这里,阿齐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几秒钟后,审讯室的灯光下,闪烁起几滴晶莹的泪光——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此刻竟然热泪盈眶。
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继续说道,声音哽咽而沙哑:“后来……我们的祖先离开了萨拉丁。他们无法接受与圣辉教廷和解的决定,认为那是对信仰的背叛,是对所有牺牲者的侮辱。于是,他们自行组建了一个皆在彻底消灭圣辉教廷、以传播神明真正教义为宗旨的组织——这就是浊世净化会的雏形。”
阿齐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其实一开始,我们组织的信条虽然在你们这些卡费勒看来应该有些极端——我们确实主张用武力来传播信仰,确实认为与我们有分歧的人是走上了歧途。但是,我们从来不会伤害与我们有相同信仰的兄弟姐妹。我们的目标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垮圣辉教廷!恢复神的荣光!”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一种对初代创始人理念的深深认同:“这一千年来,我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这个目标。我们用各种方式与圣辉教廷抗衡——有时候是正面战场上的厮杀,有时候是地下暗线的较量。我们培养魔法师,建立情报网络,渗透他们的势力范围,策反他们的边缘成员。我们虽然手段强硬,但至少……至少我们还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又低落了下去,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和悲凉:“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失去了民众的支持。”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在回忆某些他不愿面对的往事:“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都被圣辉教廷那帮渎神者所蛊惑了!只要我们能够坚持不懈地向他们宣传正确的教义,让他们看清圣辉教廷的真面目,他们肯定会重新回到神的怀抱,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的!”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可后来,我们的先祖们才发现——我们根本竞争不过那帮伪神信徒。圣辉教廷有强大的军队,有雄厚的财力,有覆盖整个欧洲以及中东地区的教区网络。他们可以给民众提供食物、医疗、教育,而我们呢?我们只能提供武器和杀戮。民众当然会选择他们,而不是我们。”
阿齐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对组织走向歧途的深深悲哀:“随着这股焦虑情绪的逐渐蔓延和累积,组织内部开始变得越来越极端。起初只是觉得手段不够强硬,要加大打击力度;后来开始觉得所有与圣辉教廷合作的人都是叛徒,都必须被铲除;再后来,净化的目标从圣辉教廷,扩展到了所有不信神、不听从我们教义的人类。到最后……甚至连那些与我们信仰相同、但不同意我们极端手段的温和派,也被列入了净化的名单。”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于是……组织就逐渐变成了你们印象中的那个样子。我们在集市上引爆炸弹,对着逃难的平民扫射,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我们开始用汽车炸弹袭击医院,在饮用水源投毒,在学校里放火——只要能达到所谓的‘净化’目的,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我们已经……彻底迷失了。”
说到这里,阿齐兹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悲哀:“老实说,我被你们抓住,也许……这也是神明对我这么多年来多行不义、与渎神者为伍的惩罚吧。我帮着拉赫曼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帮着贾尼清洗了那么多组织的老兄弟……这些罪孽,终究是要偿还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我只希望,有一天,你们可以彻底地将那些死灵法师——将那些亵渎神明、亵渎灵魂、将我们组织的千年基业毁于一旦的混蛋们——彻底干掉!让这个世界,至少少一些这样的渣滓……”
就像是要发泄完心中所有的不满与悲愤似的,阿齐兹尽情地倾诉着,让自己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审讯室里没有人打断他,几位警官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他时而慷慨激昂地怒斥贾尼和拉赫曼的倒行逆施,时而低沉悲凉地追忆组织昔日的荣光,时而又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之中。
直到他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在审讯椅上大口喘息,刘远才抓住时机,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既然你们有这么多人都对贾尼西这种倒行逆施的做法感到不满,那你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尝试着找个机会彻底干掉他呢?”刘远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清洗掉整个死灵法师团体,恢复你们组织原来的教义和方向,这不就是你们最渴望的事情吗?”
听到刘远这个问题,阿齐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充满苦涩和无奈的苦笑。
“呵呵……联合起来,干掉我们贾尼会长吗?”他摇了摇头,那笑容中充满了自嘲和绝望,“我倒是想。其实,但凡现在还留在浊世净化会超过二十年的老人,没有一个不想这么做的!我们私下里不止一次地讨论过,如果能够除掉贾尼,除掉拉赫曼和辛贾尔,我们就能让组织回到正轨,恢复当年的荣光。我们甚至偷偷联络过那些隐退的元老,试图说服他们出山帮忙……”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苦涩,声音里带上了深深的无力感:“可是……TMD贾尼会长,是一个一只脚已经迈入了‘魔法帝君’阶段的准魔神呢!!!你叫我们打,我们怎么打啊???谁TM打得过一个准魔神啊!!!!”
阿齐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就算我们所有人一起上,够让贾尼会长出一招的吗?在他的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笑话罢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用更加具体的例子来说明贾尼的恐怖:“我们的老会长麦耶德,原本是一位拥有‘魔法尊者’中期实力的老牌魔导师。他老人家修行了大半辈子,在组织内部的实力仅次于那几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可是,他在被迫退位仅仅半年之后,就被人发现用禁咒魔法砸死在了自己家中!凶手至今身份不明——但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贾尼和拉赫曼,还会有谁?”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你们觉得,我们浊世净化会内部,有几个老会长级别的强者?这可是二十年前的情况啊……至于现在的贾尼会长是个什么实力,恐怕已经没人说得清了。因为贾尼会长已经闭关超过十年了——整整十年!每年组织内部召开所谓的高级会议时,也都是拉赫曼和辛贾尔这两个为虎作伥的狗逼代为传话。就算是组织内部仅次于会长的净化使者们,想要见会长一面都非常困难,更别说我们这些排名靠后的执行者了。”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我们就算想刺杀他,又如何能够做得到呢?更不要说,他还有拉赫曼和辛贾尔这两个他最忠诚的狗腿子,常年驻守在总部为他护法了!”
马刚闻言,皱了皱眉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新的名字——一个在之前阿齐兹的供述中只被顺带提及过、却显然地位极其重要的人物。他开口问道:“诶?阿齐兹先生,你刚才说了一些有关你的直属上级拉赫曼的情报。那这个辛贾尔……又是何许人也呢?”
听到“辛贾尔”这个名字,阿齐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屑。他撇了撇嘴,那表情仿佛刚刚吞下了一只苍蝇。
“辛贾尔?”阿齐兹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他就是个忘恩负义、见风使舵、有奶便是娘的垃圾!”
他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措辞还不够解恨,又加重了语气补充道:“这个人全名叫作艾哈迈德·辛贾尔!在净化使者中排名第二,仅次于一位已经十几年不曾出现过的元老使者。不过,他并不是死灵法师——至少现在还不是——而是一位正统的元素法师。而且,他还是老会长麦耶德的亲侄子!”
马刚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问道:“麦耶德老会长的亲侄子?那他岂不是从小受老会长的栽培和恩惠?怎么……”
“怎么还会背叛老会长,投靠贾尼?”阿齐兹冷笑了一声,接过话头,“是啊,他不仅是老会长的亲侄子,还是老会长一手培养起来的。麦耶德老会长待他如同亲生儿子,将毕生所学的元素魔法倾囊相授,甚至曾经公开表示过,希望将来由辛贾尔继承自己的衣钵。可是——”
阿齐兹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他却是第一个背叛老会长的人!二十年前,贾尼刚刚崭露头角,还只是一个排名靠后的净化使者,辛贾尔就迫不及待地转投到了贾尼的门下,做了他的第一舔狗!他甚至亲手将老会长的几个心腹爱将的行踪泄露给拉赫曼,导致了他们的惨死!”
他越说越激动,仅存的左手握成了拳头:“这么多年来,要说浊世净化会中谁最恶心,那除了这位辛贾尔之外,应该也不会有其他的人选了。而且,这人除了会跪舔贾尼会长以外,笑里藏刀、排除异己的本事,可一点都不比拉赫曼差啊!拉赫曼是明着狠——你得罪了他,他当场就能让你付出代价;辛贾尔是暗着毒——他表面上对你笑呵呵的,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已经在盘算怎么把你整死。”
阿齐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怨愤:“托他们的福,这十几年来浊世净化会被他们搞得是乌烟瘴气。但凡不是他们派系的人,早就被他们用各种办法排挤走了。有的被派去执行必死的任务,有的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清洗掉,有的则像我一样,被派到远离总部的偏远地区自生自灭。现在还留在组织中的,不是我这样还对组织抱有一丝幻想的蠢货,就是一群争权夺利、阿谀奉承、只想着往上爬的投机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和悲哀:“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我时常在想,也许我们这些人,应该在二十年前就在与圣辉教廷的圣战中光荣战死!起码那样死了,我们还能证明自己对神明的忠诚,还能以一个光荣的身份离开人世。何必苟活到今天,要对拉赫曼、辛贾尔之辈阿谀奉承、苟且偷生呢……”
说着,阿齐兹再次低下了头,双肩微微塌陷,整个人仿佛真的在这一瞬间老去了十几岁。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位警官都被阿齐兹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慨所触动——尽管眼前这个人双手沾满鲜血,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他对组织堕落腐化的那种痛苦和无奈,却是真实到令人无法忽视的。
江正明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他用一种尽可能客观的语气说道:“阿齐兹先生,看来你对这些同僚的所作所为确实有很多的怨念。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浊世净化会里其他一些重要人物的名单吗?特别是那些涉及重大计划和决策的高层人物?如果你能提供这方面的详细情报的话,那也算是有立功表现了。”
阿齐兹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干脆交代个彻底。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对这个他已经彻底失望的组织进行某种报复吧。
于是,他再次开口,开始交代浊世净化会一些重要人员的名单、代号、擅长的能力以及在组织内部的具体分工。他交代了哪些净化使者驻扎在哪个区域,负责哪方面的行动;他交代了组织在欧洲和中东的秘密据点分布情况;他交代了哪些外围武装组织是由哪些执行者直接控制的。
而更让江正明感到触目惊心的,是他接下来交代的组织内部最近似乎正在进行和正在推进中的一些具体计划。
“什么???”江正明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手中的笔都差点掉在桌上,“你说拉赫曼最近要在中东或者欧洲的中心城市释放丧尸病毒???真的假的?他们已经这么疯狂了吗???”
阿齐兹闻言,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显然,即便对他这个曾经的恐怖分子来说,这种级别的计划也让他感到不安。
“其实,这几年拉赫曼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实验。”阿齐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掩饰的忌惮,“他将这些实验统称为——‘永生计划’。”
“永生计划?”刘远皱起了眉头,重复着这个听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没错,‘永生计划’。”阿齐兹点了点头,“拉赫曼一直痴迷于死亡的奥秘——他相信,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开始。而他所追求的目标,就是将人类‘转化’为不死不灭的形态——也就是丧尸。在他看来,丧尸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生老病死,只要有黑暗魔法的支持就可以永远存在下去。这就是他所谓的‘永生’。”
阿齐兹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为了这个目的,这几年来他似乎一直在指挥手下的死神旅,对中东地区的一些偏远村庄秘密释放一种他们死灵法师部门特别研制的丧尸病毒。这种病毒与普通的生化武器完全不同——它不是单纯的生物制剂,而是被注入了黑暗魔法的力量。听说,一旦感染了这种丧尸病毒,那么人不到半天就会变成一具彻头彻尾的丧尸——失去所有意识和记忆,只剩下被施术者操控的空壳。然后,拉赫曼就可以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这些丧尸干任何他想干的事情——攻击城市,渗透防线,制造大规模恐慌。”
马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也太疯狂了吧?把人活生生变成丧尸,当成工具来用?”
“他就是这么疯狂。”阿齐兹苦笑了一下,“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的。据我所知,拉赫曼的终极目标,是在某个大城市的核心区域释放这种病毒。想象一下——一个人流量密集的市中心,丧尸病毒在人群中迅速传播,感染者在几个小时之内变成丧尸,然后继续撕咬和感染更多的人。那些丧尸会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拉赫曼则可以通过远程操控,指挥它们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到那个时候,那座城市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江正明感到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追问道:“那你知道,这种袭击之前是否已经发生过?有没有什么具体案例?”
“发生过。”阿齐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肯定,“五年前,拉赫曼似乎就是在欧洲某个村庄释放这种病毒时,被圣辉教廷的审判十三科逮了个正着。当时他在那个村子里进行了实验性投放,整村的居民在半夜里全部变成了丧尸。如果不是圣辉教廷的审判十三科恰好追踪到他的踪迹,及时赶到现场的话,那个村子周围的好几个城镇都会遭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拉赫曼也因此被安德森大主教重创——那位安德森大主教是圣辉教廷审判十三科的负责人,一位实力极其强大的圣光魔法师。他带着整整一个圣殿骑士中队,在那个村庄外围与拉赫曼的死神旅展开了激战。最终,拉赫曼被安德森大主教的圣光制裁击中,受了重伤,不得不撤回中东休养。这也导致了他在之后的好几年里无法亲自出面指挥行动,只能通过遥控来操纵组织的事务。”
阿齐兹说到这里,竟然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现在想想,那安德森大主教下手还是不够狠呢!要是当时早点把这个祸害除了,我又何至于此呢……何至于被派来完成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刘远没有理会阿齐兹的感慨。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阿齐兹,语气急促而紧迫:“那您知道,拉赫曼那家伙到底会对哪个城市发动袭击吗?就算是有一些蛛丝马迹般的小道消息也是好的啊!这种级别的威胁,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阿齐兹闻言,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他似乎在努力回忆着某些零碎的、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的细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确定:“我觉得,要么是雄鸡国的尼斯市。要么......就是中亚联邦的首都,阿什哈巴德市。”
“为什么是这两个城市?”江正明立刻追问道。
阿齐兹解释道:“之所以猜测是尼斯市,是因为那里是拉赫曼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吃瘪时刻。他就是在尼斯市郊的那个小村庄里,被安德森大主教打成重伤的。那一战,不仅让他休养了好几年,还让他损失了大量精心培养的死神旅精锐。以拉赫曼那种睚眦必报、绝不吃亏的性格——他很有可能会去尼斯故伎重施,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在那个让他蒙受耻辱的地方制造一场更大规模的屠杀,以此来洗刷当年的失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阿什哈巴德嘛……那里是他弟弟阿赫米的阵亡之地。他的弟弟就是在那座城市附近,被宿羽尘亲手击毙的。这么多年来,拉赫曼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恨宿羽尘入骨,却也恨那个让他失去弟弟的地方。所以,他也很有可能会把袭击对象选在那里——用一场毁灭性的袭击,来‘祭奠’他的弟弟,同时也向宿羽尘发出最恶毒的挑衅。”
阿齐兹说到这里,却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具体他会袭击哪一个城市,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毕竟,拉赫曼这个人非常神秘——他行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总是喜欢在最后一刻才公布自己的真正计划。他的心思,就连那些真正跟随了他多年的心腹都无法完全摸透。更别说我这个“外人”了……”
江正明沉默了。他将阿齐兹提供的这两个可能的袭击目标记在了心中——尼斯和阿什哈巴德。这两个城市,一个是欧洲着名的旅游胜地,一个是中亚联邦的首都,无论哪个遭到袭击,都将引发一场震惊世界的灾难。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齐兹又继续交代了更多关于浊世净化会的内部情报——组织的资金渠道、武器采购路线、与某些暗中支持他们的财团之间的秘密联系,以及一些尚未实施的袭击计划大纲。他交代得异常痛快,仿佛已经彻底放下了心理负担,只想将这些年积压在心中的所有秘密都一股脑地倒出来。
两小时后,当众人终于推开门走出审讯室时,江正明才感觉到自己的肩膀酸痛得厉害——原来他在审讯过程中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姿势,肌肉早已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
“唉……看来这世界,还真是不太平啊。”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前天我刚从总部那边获知恐怖分子在平京的一系列袭击中使用X病毒强化剂、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消息,现在又刚刚听闻另一伙恐怖分子要用什么丧尸病毒袭击大城市,去整什么狗屁‘永生计划’?操!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还能不能让人喘口气了呀!!!”
他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也难怪——这段时间以来,从徽京长乐坊的炸弹到平京大酒店的炸药,从卡奥斯的武装袭击到小丑的连环炸弹,再到如今阿齐兹交代的丧尸病毒袭击计划,国安系统承受的压力已经达到了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程度。每一次以为危机已经解除,就会有新的、更加骇人听闻的威胁浮出水面。
站在他身旁的刘远和马刚默默无言地看着自己的老领导。他们两人也都是满脸倦容——从傍晚接到电话紧急出动,到现在已经连续奋战了好几个小时,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但比起身体上的疲惫,更沉重的是心理上的负担。毕竟,谁听到这种事都不会有什么太乐观的心情。
就在这时,另一间审讯室的门也被推开了。现任徽京市国安局局长谢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显然刚才审讯那几名袭击林家的恐怖分子的过程也并不轻松。
谢安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在走廊里发泄情绪的江正明。他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哟,江厅长,您这是在对谁发火啊?”谢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关心,“该不会是刚才那位恐怖分子头目把您气着了吧?”
江正明转过身,看见谢安走了出来,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倒没有。托罗欣小姑娘的福,那个阿齐兹交代得很痛快——几乎没怎么费工夫,就把知道的全都倒出来了。但是……”
他伸手指了指手中那份厚厚的审讯笔录,继续说道:“你看看他交代出的这些东西吧!操,这帮该死的混蛋!我真想现在就带人去把他们全部突突了!”
谢安接过江正明递来的审讯笔录,低头翻看了起来。他先是快速地浏览了几页,然后眼睛越瞪越大,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当他看到关于“永生计划”和丧尸病毒的部分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真的?”谢安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恐怖分子头目要搞生化袭击???而且是针对整个大城市的丧尸病毒投放?”
江正明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如同石雕:“是啊。据那个阿齐兹交代,浊世净化会头目之一的阿卜杜勒·拉赫曼,可能要在雄鸡国的尼斯市或者中亚联邦的首都阿什哈巴德市,搞一次大规模的生化病毒投放行动!如果让他们成功的话,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你想想——一座大城市,几百万人,如果丧尸病毒真的在市中心爆发开来,那感染速度会有多快?那些被感染后变成丧尸的人,会继续撕咬和感染更多的人,病毒会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我们根本无法及时介入的境外。到那个时候,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场人道主义灾难在千里之外上演。”
谢安的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他紧紧捏着那份审讯笔录,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江正明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所以,一会儿我就得把这些事上报给国安部,请王磊部长和更高层领导们尽快定夺。这种事,已经不是我们一个省厅能够处理的了——它涉及跨国情报共享、国际合作执法,甚至可能需要军事层面的应对方案。咱们得让上面的人尽快知道,尽快研判,尽快拿出对策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向谢安问道:“对了,谢安同志,那群袭击林家的恐怖分子们,有交代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谢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遗憾:“他们倒是交代了不少东西——包括训练他们的恐怖组织训练营地的具体位置,以及训练他们的头目的姓名、代号和体貌特征什么的。但太有价值、能直接用于预防未来袭击的线索,则几乎没有。”
他翻开自己手中的审讯笔录,指着上面的一部分内容解释道:“不过,这帮人的潜伏手段倒是颇为隐蔽啊。他们的出国护照是真的,那些外国公司开的工作证明也是真的。我仔细核对了一下——那些护照确实是当地政府合法签发的,工作证明上的公司也都是真实注册过的。只不过,那些皮包公司本身大概就是恐怖组织的马甲,专门用来给潜伏人员提供合法身份掩护的。他们训练完毕后,再让这些人像没事人一样潜伏回国内,有合法身份,有正当工作,表面上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的归国华侨或外派员工。像这种恐怖分子,咱们真是防不胜防啊!”
江正明听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一群汉奸走狗卖国贼!放着好好的龙渊人不当,去给恐怖分子当狗腿子!要是我能决定的话,老子一定当场毙了他们!”
谢安、刘远和马刚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太了解自己这位老领导的脾气了——江正明性格耿直,嫉恶如仇,最见不得的就是背叛国家和民族的人。这句“当场毙了他们”,虽然只是气话,却也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谢安伸手拍了拍江正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安慰:“好了好了,江厅长,别气坏身子。你现在可是省厅领导了,毙人这种事啊,还是交给法律去办比较好。”
刘远也笑着附和道:“是啊,江厅长。这帮人虽然可恨,但活着的他们还是有点价值的——至少能从他们嘴里撬出不少情报来。等情报都榨干了,到时候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江正明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笑。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就是发发牢骚罢了。”
他转过身,目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望向外面。徽京市国安局大楼内灯火通明,各个办公室的窗户都亮着灯,工作人员们还在紧张地忙碌着。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栋大楼里却没有丝毫停滞的迹象——审讯还在继续,情报还在汇总,报告还在撰写。
“走吧,”江正明拍了拍手中的审讯笔录,对身边的几位同事说道,“今天晚上,咱们大概又得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我先去起草给部里的紧急报告,你们继续跟进审讯,看看还能不能挖出更多细节来。尤其是那个拉赫曼的‘永生计划’,任何一点额外的信息,都可能关乎无数人的性命。”
谢安、刘远和马刚同时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这个夜晚还远没有结束——或许,这场与浊世净化会的较量,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