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突破 !
翌日。
天色还没全亮,方玉凝便起了身。
疲惫感消了大半,但精神上那股子烦躁劲儿,还窝在心口没散。
一万年前,越想越觉得离谱。
但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没什么意义。
不如先把手里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理清楚。
推窗看了一眼外面。
客栈后巷连着一条窄道,窄道尽头是片小树林,
再往后走上几里地,便是荒郊。
方玉凝没走太远。
出了城北门,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四周用神念巡视一遍,确认无人后,这才盘膝坐下。
先把筑基丹、洗髓丹、回元丹之类的收进储物戒。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没什么用,但留着给别人倒是使得。
千里神行符和遁地神符,也是各自整理了一番。
灵犀宫没急着催动,八品灵宝,动静不会小。
这种地方,不太适合。
接下来,便是今日的重头戏了。
云纹珠两颗。
一水一金。
方玉凝托起两枚珠子,入手沉甸甸的。
珠面上纹路流转,水属性那颗泛着幽蓝冷光,
金属性那颗,则是通体银白,隐约有锋锐之意从中透出。
手指一捏,真元灌注。
蓝光先亮。
水属云纹珠碎裂的刹那,一道身影从光华中凝聚而出。
那是一个……猿。
不,准确来说,是介乎人与猿之间的形态。
通体雪白毛发,身形壮硕,比不动山矮上半头,但四肢更加粗壮。
最显眼的,是它的手腕与脚腕上,各缠着两圈漆黑的锁链。
那锁链没有连着任何东西,断口处却有焦黑的灼痕。
一看就是硬生生崩断的。
双目赤红,獠牙外露。
刚一现身,便朝着四面八方龇牙咧嘴。
嗬——
一声低吼,山坳中平白炸开一阵狂风。
方圆数十丈内的草木,齐齐向外倾倒。
地面上的碎石翻滚着飞出去,噼里啪啦砸在周围的岩壁上。
头顶上空的云层猛地一沉。
天色暗了下来。
方玉凝眉头一蹙。
“溟祸”
系统面板弹出的瞬间,她看到了这个名字。
以及后面跟着的一行注释。
“云纹护卫·溟祸(水):命府境巅峰,身具上古大凶无支祁血脉。
性情暴戾,擅操控水流,近战能力极强。
对宿主绝对忠诚。”
无支祁。
这三个字一入眼,方玉凝眉头一挑。
这名字,即便系统不说,她也是知道的。
前世就是神怪志异中,最为着名的凶兽之一。
淮水水猿,力抗千钧,翻江倒海。
传说中它为祸一方,最后靠大禹和应龙亲自出手,
才将其镇压、斩杀。
而且在这个世界,方玉凝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溟祸。
闯伏龙山时,那青年曾跟她提到过。
云螭镇守的,便是此物。
“这俩是一个吗?”
方玉凝摩挲着下巴,心生疑惑。
而就在此时,溟祸那赤红的眼珠子,也是转了一圈。
目光最后落在方玉凝身上。
那暴戾的神色,顿了一顿。
然后“砰”的一声,双膝砸地。
整个山坳都跟着震了一下。
方玉凝:“……”
不是,这什么情况?
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
“主人。”
溟祸说着,将脑袋重重砸地,又是令山坳一阵颤动。
他那声音粗砺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喘息。
方玉凝打量了它几息,随后才开口,将心中疑惑问出:“你从哪来的?”
溟祸垂着脑袋,锁链哗啦作响。
“地渊……修罗城。”
“修罗城?”
方玉凝秀眉轻挑,地渊这地方,她还是在小虚境中听到的。
怎得如今……
“地渊最深处,是一座城。”
溟祸的语调很平,但说到这里的时候,指节微微收拢,
“城中关押的,皆是败亡之人,能活着闯出修罗城的,便可被选为护卫。”
说到这儿,他那凶戾的眼神中,竟是泛起一抹惊恐之色。
方玉凝的目光向下,落在它手腕上那截断裂的锁链上。
地渊,修罗城。
溟祸比起不动山他们三个,知道的像是多不少?
难道是和出来时的修为有关?
问了问题,方玉凝心中的疑惑却是更多。
但现在,她倒也懒得关注这些。
若非狗系统非得绑定什么气运之子,她最大的梦想,可能就是一路躺平,不用去想太多复杂的事。
……
定了定神,方玉凝摆了摆手,让溟祸稍稍闪身。
随后将目光看向了第二颗云纹珠。
金属性的云纹珠!
银白光芒绽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不是人形,也不是兽形。
而是一柄剑鞘。
方玉凝愣了一下。
那剑鞘通体白色,鞘身上有金银两色的纹路流淌,走势奇特。
不是符文,也不是阵纹,更像是某种血液渗透进材质后留下的痕迹。
系统面板,紧随其后跟着弹出。
“云纹护卫·封霄(金):命府境巅峰,圣血浸染之剑鞘。
可将剑刃纳入其中蕴养,斩出的剑锋威力倍增数倍。
器型护卫,对宿主绝对忠诚。”
器型?
真是新奇,她还从未听过,有这种护卫。
方玉凝伸手将那剑鞘握住。
入手的一瞬,一股细微的意念传了过来。
那是一种极为纯粹的顺从之意。
“有意思。”
她把青冥剑唤出。
剑身通体幽光,剑锋森然,魔气肆意。
方玉凝拿住青冥剑,往剑鞘里一送。
“嗡——”
一声低吟,从剑鞘与剑柄的接触处扩散开来。
方玉凝的手臂一麻,真元不受控制地往剑鞘里灌了进去。
下一刻,鞘身数道玄奥字符显现。
这是……剑意。
方玉凝心思微动,抽剑横斩。
没有使用半分真元,只是随手挥出。
下一瞬,一道剑芒自青冥剑中掠出。
剑芒呈扇形扩散,四周的岩壁,和树木之上,多了一道裂缝。
笔直,从顶到底,深入岩体三尺有余。
切口平滑得不像话。
方玉凝挑了下眉。
确实不错。
这么长时间,五个护卫,总算是聚齐了。
不动山,魑离,嗔无,溟祸,封霄。
土木火水金,五行俱全。
之后再用字令和定神丹,将前面三个的修为一并提升,那就更加完美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方玉凝随手一挥,让溟祸他们退到外围守着。
随后心念一动,将魔道分身放了出来。
那道黑袍身影从她体内飘出,幻化成人形,正是沈璃模样。
只是如今,她已不在乾武国内,这沈璃的名头,不用也罢。
“五行周始,五相有终。”
方玉凝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随后从系统中,取出一小截元晶矿脉来,随着手中剑指横扫。
元晶矿脉顿时一分为数千,数万块。
而分出的那具魔道分身,此刻也是盘膝而坐。
手中掐诀,真元画阵。
溟祸立于左侧,封霄剑鞘横于膝上。
随着方玉凝的动作,分身也在重复运转周天。
下一瞬,溟祸释放水流,冲入阵中。
以溟祸的水属之力为引,元晶布置的大阵,在身下亮起幽蓝光华。
水行真元沿着经脉涌入,冲刷着分身那处尚未开辟的水之神藏。
痛。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胀痛。
神念分入分身,方玉凝同样能感受到痛苦。
随着阵法中的元晶不断消耗,无论主身和分身,此刻额头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但方玉凝的手,却是很稳,掐诀的动作没有一丝停滞。
“轰隆!”
体内传来一声闷响。
水之神藏,开!
海潮奔涌不息,一旁溟祸受到牵引,身形一动,顿时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到魔道分身体内。
作为水神藏宫的本命灵物。
神藏第四重,成!
分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紧接着,方玉凝手中印诀却是未停。
封霄剑鞘震颤,金属真元如细针般刺入分身经络。
这一次,比刚刚更疼。
金行真元本就锋锐,走到哪儿便割到哪儿。
经脉内壁被反复撕扯又修复,修复了又撕扯。
方玉凝神念之力,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此刻分身的变化。
接着便从旁辅助,将一部分真元泄出,以免到时暴体而亡。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
“轰!”的一声,分身处传来一声闷响。
金之神藏,破开。
五重神藏,成功突破!
方玉凝心念一动,对面的分身,在气息暴涨的前一刻,迅速收敛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山坳中依旧劲风四起。
地面上的元晶法阵被冲击得粉碎,碎沫飞扬。
头顶上空,云层翻涌变色。
压了半边天。
不过随着分身气息收敛,天色片刻之后,便又恢复。
红唇微张,轻吐出一口浊气,方玉凝缓缓睁开眼。
神藏五重,又称神藏圆满。
只是,谁家分身修为,竟然比本尊强啊。
心中腹诽一阵儿,方玉凝站起身来,走到分身跟前。
对着那与自己长相完全不同的漂亮小脸轻捏了几下,
仔细打量过后,心中暗道可惜。
最后,才极不情愿的将其收起。
虽说这分身成型时,出了些差错。
但好歹也算是底牌了不是。
再次活动了一番手脚,方玉凝满脸歉意的扫过四周。
山坳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碎石满地。
再待下去,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方玉凝转身往城中走去。
回到客栈时,已经是午后了。
……
入夜。
南陵城的街面上没什么人。
宵禁还没到,但城中百姓早就习惯了天黑之前回家关门。
原因很简单,自然是怕。
自打那妖物占了蛛母岭之后,城里的气氛便一日比一日压抑。
尤其是每逢月初献祭的前几天,整座城都安静得过分。
没人敢在街上多走一步。
所以,当两个人影从城东的巷子里窜出来时,
巡夜的护卫立刻便注意到了。
“站住!”
跑在前面的是个青年,十七八岁,身形瘦削但脚步利落,一看就练过武。
他右手死死攥着身后女子的手腕,拉着她拼命往城门的方向跑。
女子比他还小些,十五六的模样,面容清秀,眼眶通红,脚步踉跄。
“少炎哥哥,他们追上来了……”
“别回头,跟紧我!”
青年咬着牙往前冲。
但巷口一转弯,便被四五个护卫堵了个正着。
若是方玉凝在这儿,定能看出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不是别人。
正是城门口那位。
“安少炎!你疯了?!”
络腮胡一把拽住青年的胳膊。
安少炎挣了两下,没挣脱。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又转过来盯着络腮胡。
“张叔,让我们出去。”
“出去?出去干什么?送死吗?”
络腮胡的嗓门压得很低,怕惊动更多人,“城外那东西你不知道?
天一黑你往山里跑,活腻了?”
“再不走,在城里也是死。”
安少炎的声音有些哑,“三天之后的活祭,你知道名单上是谁吧?”
络腮胡的手一僵。
他当然知道。
这次的名单上,有安少炎,也有李淑儿。
两人一个是安家家主的小儿子,一个是李家家主的女儿。
两家各出一人。
“你爹不会答应的。”
络腮胡松了手,但还是没让路。
“他已经答应了。”
安少炎的语气平得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下午议事的时候,我爹没有反对。”
络腮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身后传来更多脚步声。
另外两队巡夜的护卫也围了过来,前后加起来十来号人,把这条窄巷堵得严严实实。
李淑儿躲在安少炎身后,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
“少炎哥哥……”
“没事。”
安少炎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向络腮胡,“张叔,你挡我,我不怪你。
但你要是真拦,那我就只能硬闯了。”
话带杀气。
络腮胡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认识安少炎,这小子从小就是个犟种。
说硬闯,那就真敢硬闯。
但他不能让,让了自己得跟着受罚不说。
要是不能按时上供,整个城里的人,都得遭殃。
“你给我老实站着!等你爹来了再说!”
“我等不了。”
安少炎腰间短刀出鞘。
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护卫们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兵刃。
虽说,谁都不想对安家少爷动手,但职责在身。
“安少,您要是再任性,就怪不得属下了。”
护卫之中,一领头之人,沉声说道。
只是,话刚说完。
一股无形的压力,便从头顶轰然砸下来。
所有人的膝盖同时一软。
“砰砰砰砰……”
十来个护卫,连同那络腮胡在内,皆是齐刷刷跪了下去。
双膝撞地的声音在夜色中极为刺耳。
没有一个人站得住。
安少炎此刻,也没好不到哪去。
他只觉得肩膀上压了座山,整个人从脚底开始发麻,
“咔”的一声,膝盖直接砸在石板上。
身后李淑儿儿,直接瘫坐在地。
整条巷子,死一般安静。
然后,一个声音从客栈二楼的方向飘了下来。
声音不大,但两个字,却是清清楚楚塞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