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为从卞大叔的手中抽走了手机,按下了拨号键,在电话接通后,直接开了外放。
“喂!你好,哪位?”沉稳的男声从手机中传出。
“梁哥,我,孙大为。”
“哟呵!”沉稳的男声顿时变得俏皮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
“胖子?你先等会儿哈!我去外面瞅瞅是不是刮台风了,要不然你这大忙人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
“这谁的手机啊?我差点以为是骚扰电话呢!”
孙大为简单寒暄两句就话归正题。
“梁哥,我这边需要一套白事儿装备,全套的。”
手机静音了能有两三秒钟,才再次响起梁哥的声音。
“需要做法事吗?”
孙大为看向卞大叔,卞大叔摇了摇头,他父母都不信教,只信咱们国家的党。
卞大叔老妈去世的时候也没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法事,自然父亲这边也不需要搞。
“不需要,但是要最好的。”卞大叔认真的说道。
“一整套最好的话,正常价是16800,胖子,既然是你打来电话,那价格就是12300。”
“所有东西我都用我这里最好的,保管丧主有面儿。”
白事铺子定价,如果单买的话,价格没啥讲究,反正定个价格,然后就给买东西的人讨价还价余地。
也就是所谓的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能讲下来多少就看买家本事了。
而且原来的凰湶大街和现在的友铭大街,所有铺子,同类商品的定价都是相同的。
任何一家白事铺子若是敢私自挂上低价,那就是整条街的公敌。
做阴间买卖的人,你能指望他有多光明?
到时候小手段一套一套的,不用仨月,就能让你关门大吉,从这条街上滚出去。
但是如果按套来的话,价格就有讲究了。
比如说16800,一万六千八,就是一路发。
而12300,看起来没啥意思,但你细想,123这数字是不是越来越多?
在白事儿活儿里,123代表的是顺顺当当,节节高。
当然,人家赚多少那是人家的事情,开铺子做买卖,总不能按进货价卖给你吧!
那人家还搭上运费,铺面租金,人工,损耗等等呢!
“行!”卞大叔点头道。
三年前母亲去世,卞大叔寻思着老妈一辈子辛苦,走的时候应该风风光光的,就定了个全套。
结果光是白事儿这些东西,就花了一万八千八。
现在只需要一万二千三,已经是人家铺子老板给孙大为面子,他占了大便宜了。
要是再砍价,那砍的可就是孙大为的面子了。
“那就定了?”梁哥问道。
“定了。”孙大为说完后,将手机递给了卞大叔。
“报上地址,明天老爷子走了,就打这个电话,让人把东西送过来。”
“到时候各种步骤,需要你们做什么,你们照做就行,其他的不用你们管。”
“包括火葬场那边,还有出殡的事情,全都安排妥妥当当。”
“保管让老爷子走的体面。”
卞大叔接过电话,将自己的地址报了出来,而后结束了通话。
“孙主任,谢谢!”卞大叔由衷的感谢道。
其实他很清楚父亲现在的状态,其实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老年痴呆症,其实就是一绝症,多动型的老年痴呆症,更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比如说出门乱逛,没准一场交通意外就把人送走了。
而且老年痴呆症还容易引发吞咽困难,有的时候吃东西没人看着,一口食物下去,没准就噎死了。
所以,卞大叔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万分不舍。
毕竟那是生养了他,给了他一切的亲生父亲啊!
其实孙大为的事情到此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孙大为看到卞大叔感谢后,眼泪涌出,心中有些不忍。
这确实是一位孝子啊!
说的简单一些,瞧瞧这家里的家电家具,主人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得出来,卞大叔的家境其实比普通还差点儿。
这样的家庭还要供一个读书的孩子,其实负担是挺重的。
即便如此,他也要用最好的,给父亲最后的体面,让父亲能风光的离开这个世界。
孙大为在凰湶大街、友铭大街混了这么久,见过不少丧主来买东西。
有钱人自然就不用说了,啥都要最好的,一个骨灰盒12万你敢信?
而那些并没有太多余钱的丧主,买东西的时候斤斤计较那倒无所谓,很正常的事情。
可给自己去世的亲人买白事用品,专门捡着看起来不错,但质量不好,价格特便宜的买。
也就是排场要有,但是钱是能少花就少花。
甚至还有丧主跟白事铺子老板商量,一些比如说花圈、寿被这些东西,能不能用完了退回来,大不了让铺子老板收个折旧费。
就算是家庭条件不好,你可以简单办啊!
这特么既要面子,又要少花钱的,你敢信他是孝子吗?
古人都说砸锅卖铁也要买一副薄棺,就是死者为大啊!
所以,孙大为对孝子,自然是要另眼相看的。
所以……
孙大为从兜里,实际上是从储物戒当中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
这可不是补肾的枸杞精华,而是能够让老年痴呆症患者短暂恢复意识的药。
“给你父亲吃下去,让你父亲交代一下后事吧!”
卞大叔愣了一下,双手颤抖的接过了药丸,猛地起身,脚步踉跄的进了副卧室。
很快,从副卧室里传来了卞老爷子的声音。
“小威,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你哭什么?跟爸说,有爸在,有事儿爸给你顶着,别哭,你咋越说眼泪越多了呢?”
“爸!我,我……”卞大叔泣不成声。
慧芳大妈刚才就站了起来,听到公公和丈夫的话,也奔了进去。
“爸!”
“慧芳啊!咋了这是?你们都哭啥?”
“是不是家里遇到难处了?需要花大钱?”
“没事儿,爸有钱,你去翻一下衣橱,右边最底下……”
“得,我自己来吧!”
孙大为站在副卧室门口,看到卞老爷子矫健的下了床,拉开衣橱门,在里面翻找了一下,将一个存折取了出来。
“这里有27万,是我和你妈给你们攒的钱。”
“你妈昨个刚下葬,我本来寻思着过段时间给你们的,现在家里有难处,就拿去用。”
显然,老爷子的记忆,还停留在老伴儿刚去世那会儿呢!
“爸,妈已经走了三年了。”慧芳大妈哭道。
“啥三年,我还记得我和小威搁你妈墓前坐了一宿呢!”
“那就昨天的事儿。”
“行了,赶紧取钱去,拿我身份证,密码是你妈生日,先把家里的难关过去了。”
“要是不够的话……”
卞老爷子停顿了一下,又转身在另一个衣橱最底下翻找了起来。
这次他拿出来了一个小盒子,不大,半个鞋盒那么大。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副玉镯,几件金饰。
“这玉镯可能值不了几个钱,这些金首饰,都是你妈放起来的,说等我们大孙女结婚的时候,给大孙女做嫁妆。”
“家里有事儿就先拿去金店卖了。”
“还不够我就去问那帮老伙计借,我这张老脸多多少少能借来几万块钱。”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了,爸有退休工资,吃喝你们都给管了,我这退休工资也用不上,就慢慢还他们。”
“都是几十年的老兄弟了,他们也不好意思管我要利息。”
“逢年过节的,你们提点东西去看看;等还完钱了,再请他们吃顿饭就行了。”
卞老爷子不说还好,这一番话,直接引得卞大叔夫妻俩嚎啕大哭。
父慈子孝这个成语,再此刻具象化了。
父亲事事都为孩子着想,孩子遇到困难,父亲愿意倾尽所有为孩子兜底。
有这样的父亲,孩子怎么可能不孝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