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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0章 出家抛猫说
    “停手吧。”棺伯出声制止,阿申砍下的动作猛地停住。

    柴刀悬在半空,阿申不解地看向棺伯。

    “棺伯,为何?我们不是说好,要清除掉所有的纸片人吗?”

    棺伯目光落在已经吓瘫的陈花生身上。

    “他不一样,他骨子里......还是个没坏透的小子。”

    “啊?”阿申更加错愕,“棺伯,您没弄错吧?陈花生......他难道能是好人?”

    不等棺伯回答,陈花生连滚带爬抱住阿申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申哥!申爷!我是好人!天大的好人呢!”

    “我平时就、就口花花调戏下村里的姑娘,可我从来没真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我良心大大的有!你不能滥杀好人啊!”

    看着他那副窝囊又滑稽的惨相,阿申嫌弃地皱了皱眉,手起掌落,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陈花生后颈。

    “呃......”陈花生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软倒地,直接美美睡了过去。

    阿申一脚把陈花生拨到旁边,走到棺伯面前。

    “棺伯,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打地主’了?”

    棺伯却摇了摇头。

    他伸出双手,不知从何处,竟取出了两套折叠整齐、颜色鲜红如血的......大红衣服。

    “阿申,老头子我活了一辈子,就剩下一个念想。”

    “那就是看着龙儿能找个良配,好好地嫁出去。”

    他注视着阿申,欣慰表示:“阿申。今天,老头子就给你们主持婚礼。”

    “来当你们的婚礼的见证人。”

    “啊?”阿申彻底愣住,“棺伯,现在......是时候吗?要不等以后吧?”

    棺伯低下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手中的大红衣服上。

    “以后......”他声音像被什么压着,“怕是没有这么好的时候了。”

    ......

    阿申和棺伯回到村北家门前时,两人身上早已不见血迹。

    来之前,棺伯就用术法替阿申清洗干净。

    毕竟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特殊到阿申直到此刻还有些恍惚,总觉得不像真的。

    门口,早起的小龙女和蜚语正并肩坐着闲聊。

    屁咚他们刚从旁边的芒果林里钻出来,每人怀里都捧着一堆芒果。

    屁咚眼尖,老远就瞅见了阿申和棺伯。

    他直接忽略掉棺伯,兴奋喊道:“阿申,你回来啦。”

    一行人齐刷刷望过去。

    小龙女和蜚语也转头看向来人,见到棺伯时,两女都吃了一惊。

    “棺伯,您怎么来了?”蜚语拉着小龙女站起身,一步步走近。

    阿申和棺伯也向前迎去。

    “阿申,你昨晚没事吧?”小龙女一靠近便拉住阿申的手,上下打量,“受伤了没?”

    “没事。”阿申笑笑,“我这不都好端端回来了吗?”

    小龙女松了口气,这才看向棺伯:“棺伯,您不是从不进村的吗?今天怎么......”

    棺伯举了举手中那件叠得整齐的红衣裳:“今天日子特殊,老头子我不能不来。”

    “这是......?”小龙女望着那抹鲜艳的喜袍,一时没反应过来。

    身旁的蜚语却露出了怔然的表情,像是猜到了什么。

    阿申轻轻握住小龙女的手腕:“龙儿,今天我们成亲,棺伯是来给我们做见证的。”

    “成......成亲?”小龙女心口怦怦直跳,“阿申,你说的是真的?”

    “嗯。”阿申接过棺伯手中的婚衣,“走,我们去换衣服,今天就拜堂。”

    小龙女怔怔地任由阿申牵着,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只剩棺伯和蜚语留在原地。

    棺伯瞥见蜚语眼中那抹黯淡,暗自摇了摇头。

    “蜚语,缘分自有它的牵挂。”

    “你们俩......还不到时候,老夫今日,只能先成全他们。”

    蜚语低下头:“棺伯,缘分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见的。”

    棺伯轻声一叹:“你往后,会过得跟龙儿一样幸福。”

    蜚语咬了咬唇,没接话。

    这时,屁咚他们从自个屋里放好芒果走出来。

    他们不见阿申,便凑了过来。

    “棺伯,阿申呢?”屁咚嚷道,“我还想问他昨晚打野有没有收获呢。”

    棺伯笑骂:“你小子就光惦记着吃。”

    屁咚嘿嘿个不停,转头见蜚语闷闷不乐,便问道:“妹子,咋不高兴呢?”

    “阿申那家伙连着两天打野都有收获,偶尔一天空手很正常。”

    “你不用伤心,今晚哥就陪他去,保准打一群野鸡回来。”

    踏马和土萨也围了上来。

    踏马见状说道:“妹子,别不高兴,我们昨天还留着半只母鸡,待会儿就炖了给你吃。”

    土萨则相对心细。

    他察觉到蜚语的不对:“妹子,是不是陈花生刚才趁我们不在,又来骚扰你了?”

    蜚语听着踏马和土萨的话,眼泪子刹那间啪嗒掉了出来。

    “不是的......”她抹抹眼睛,“是申哥哥要成亲了,我......我正替他高兴呢。”

    屁咚几人同时愣住。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几人回头,就见阿申与小龙女一身大红喜服,从屋里并肩走了出来。

    ......

    大地主家的庭院里,土中央刚起床不久,正站在门外迎着朝阳闭目养神。

    推扶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个狼狈不堪的陈花生。

    一落地,陈花生就挣脱开来,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抱住了土中央的大腿。

    “干爹!干爹啊......还能活着见到您,儿子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他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全蹭在了土中央的裤腿上。

    “呜呜呜......儿子我再也不想离开您了......”

    推扶姬这时才小心上前,小声禀报:“家主,苦芒村的人......全死了。”

    “就连早上出去的熬夜,似乎也未能幸免。”

    土中央依旧闭着眼。

    可他脚下的陈花生哭得更响了,几乎是在嘶喊。

    “干爹!是阿申和那个棺老头干的!儿子差点也被他们砍死了啊!”

    “干爹,您得给孩儿做主,出了这口恶气。”

    土中央闭目开口:“生儿,你不是一直想回你老舅家吗?”

    陈花生一愣,随即慌忙摇头。

    “没有!没有的事!干爹,我老舅......我老舅也让人砍死了。”

    “呜呜呜......您得替他报仇啊。”

    土中央下一刻,抬脚便把陈花生踢开。

    “干爹......?”陈花生吓得缩到推扶姬的腿边,惊恐不已。

    土中央这才睁开双目,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生儿,你可知,在外头总想着自立更生的孩子,通常都是什么下场?”

    陈花生浑身发抖:“孩、孩儿不知......”

    “地主家养出来的儿子,往往皆是废物。”土中央慢条斯理地说,“所以干爹一直想将你养在家里。”

    “可家里的孩子,心总野在外面,总以为外头的天地更宽广。”

    “这就像家养的猫,非要去外面自食其力。”他语气透着一股寒意,“可外面不比家里。”

    “外头世道险恶,哪是一只娇养的宠物能随意闯荡的?”

    “怕是被人吃了,连骨头都不剩。”

    他的目光平静地对上陈花生瑟缩的双眼。

    “干爹是疼你的,舍不得你去当离家的猫,舍不得你出门在外受委屈。”

    “所以即便你外出,我都会派狗腿子跟着你。”他微微俯身,“生儿,你可明白干爹这番苦心?”

    陈花生顿时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土中央的大腿。

    “干爹!孩儿今后就是您的亲儿子啊~”

    土中央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神色和蔼。

    “生儿能明白为父的心意,为父甚是欣慰。”

    “那打今日起,你就改名叫土花生吧。”

    “啊?”陈花生的哭声戛然而止,愣了一瞬。

    陈花生心里此刻纵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土中央笑了:“乖~生儿,往后可不要那只总想离家的猫了。”

    陈花生赶紧贴紧他的腿,颤声应道:“生儿......生儿不想自立了,不想当被抛家的猫了。”

    “生儿今后,就是您的亲儿子,是有人养的家猫。”

    推扶姬在一旁看着这番“父慈子孝”的景象。

    她恰如其分地等了一会儿,才又小心上前。

    “家主,棺伯进了村子......这事......您看如何处置?”

    土中央重新闭上了眼,仰面承接阳光的暖意。

    “等一等。”他嘴角浮起极淡的恼怒,“给他们最后一段好时辰吧。”

    “最美的时刻,恰恰要在它被打碎的那一刻,才是最好的时候。”

    与此同时,土中央所在的院落里,无声无息地漫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雾气缓缓凝聚,又化作缕缕云絮,悄然升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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