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高台上的红毡晒得发烫。大比最后一天的决赛在上午进行,十七师弟的对手是南海龙宫的一个少年,个子不高,手里的剑比普通长剑窄了半指,剑身泛着淡蓝色的光。
两个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广场上响了好一阵。十七师弟最后以半招之差落败,裁判举起南海龙宫少年的手时,十七师弟站在旁边,把剑插回剑鞘,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有雅师妹在台下看着他,他走下来的时候,她把他的手帕递过去,他接过来擦了擦脸,说还行。有雅师妹说嗯,第三名,还行。
十七师弟的第三名是青山宗在这次大比中最好的成绩,有雅师妹排在第七,还有两个二代弟子进了前二十。
铁屠城城主亲自上台给获奖者颁奖,他把一面银牌挂在十七师弟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
十七师弟挺了挺胸,银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城主又走到有雅师妹面前,递给她一块铜牌,有雅师妹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收进袖子里。
城主最后走到观礼席前,对着许长卿抱拳,说这次大比能顺利进行,多谢青山宗出手相助。
许长卿站起来还礼,说应该的。城主请他上台致辞,他走上高台,站在台中央,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先是祝贺了获奖的年轻修士,又感谢了铁屠城和各宗各派的配合,最后说了一句“修行之路漫长,愿各位不忘初心”。
台下的年轻修士们听得认真,有几个还在点头。紫儿在台下看着许长卿站在高台上的样子,嘴角弯起来。她的手腕上那道纹路消失之后,皮肤光洁如初,袖子滑下来的时候露出小半截手臂,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花嫁嫁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条还没完全收针的发带,发带是浅青色的,和铁屠城傍晚的天空一个颜色,她缝了几针,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许长卿,又低头继续缝。
紫儿说许哥哥讲话的样子真好看。花嫁嫁笑着说你眼里他什么都好看。紫儿理直气壮地说是啊,那当然。花嫁嫁把针线收进筐里,说那你看吧,我先把这个收尾。
紫儿说嫁嫁姐你不看吗。花嫁嫁说她天天看,看习惯了。紫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也是,你们成亲早。花嫁嫁被她这话说得手指顿了一下,针尖在布料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穿过,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弯。
颁奖结束后,众人没有马上回驻地,而是在铁屠城里逛了起来。花嫁嫁说要买些铁屠城的特产带回去,苏酥说要给兰草买礼物,年瑜兮说随便看看,叶清越说她没什么要买的,但还是跟着走了。
涂山九月拿着一个小小的本子,说青丘有几味药材缺货,看看铁屠城的药铺能不能补上。陆弦音说她想找铁屠城的一种老茶,她以前在混沌城喝过一次,念念不忘。独孤净天说她什么都不要,但路过卖烤饼的摊子时停下来买了两个,一转身就吃完了一个。
紫儿走在前面,带着她们在巷子里穿来穿去。铁屠城的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高耸,阳光只能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
紫儿对这些巷子了如指掌,在铁屠城的两年里,她走过每一条巷子,知道哪条巷子通往哪个方向,知道哪个拐角有卖安神草的铺子,知道哪条路离圣殿最近。她带她们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家烤饼铺,门面很小,招牌已经被烟熏得看不清字了。
铺子门口支着一口铁锅,锅底刷了一层薄油,烤好的饼码在锅边的架子上,金黄色的饼皮上撒满了芝麻。
卖烤饼的老婆婆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面粉。她看见紫儿的时候,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说姑娘,你回来了。紫儿蹲下来,说她回来了。老婆婆问这次待多久。紫儿说再过两天就走了。老婆婆点点头,从架子上拿了两个烤饼,用油纸包好,塞进紫儿手里,说多送你两个,姑娘有伴了,好啊。她的目光从紫儿身上移到花嫁嫁身上,又移到许长卿身上,在许长卿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是个好孩子。
紫儿把烤饼接过来,说谢谢婆婆,下次来再来看你。老婆婆摆摆手,说不急,你忙你的。
紫儿又带她们去了安神草药铺。铺子在城西,靠近圣殿旧址,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是店铺,楼上住人。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柜台后面捣药,药杵在药臼里咚咚咚地响。她看见紫儿,放下药杵,说你来啦。紫儿说是的,来买点安神草。
老板从柜台年的草长得不好,叶子比往年窄,药效差一点,你多放两钱。紫儿付了钱,把布袋提在手里,说她要带回去种。
老板说安神草不好种,怕涝怕旱,土要松,水要少。紫儿说她回去试试。
路过当年她被扔石头的巷子时,紫儿停下来。巷子很窄,两边是灰白色的砖墙,墙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墙根堆着几筐杂物。她站在那里,看着巷子深处,看了几秒钟。
花嫁嫁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轻轻搭在紫儿手臂上。紫儿拍了拍花嫁嫁的手背,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大比最后一天的清晨,天还没亮,许长卿就醒了。他穿好衣服,走到紫儿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紫儿已经换好了衣服,穿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裙,头发用那条淡紫色的发带系着,发带上的紫藤花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说走吧。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圣殿旧址。侧门还是那样,铁栓别着,紫儿把铁栓拔下来,推开门。殿内很暗,从破损的窗户漏进来的光线在地上画出几块灰白色的光斑。他们穿过大殿,走到后面的楼梯口。
楼梯是石质的,台阶很窄,每一级都很高,爬起来很费劲。紫儿走在前面,许长卿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圣殿里回响,一下一下的。
爬到顶端的时候,紫儿推开头顶的木板,阳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爬上去,站在圣殿的顶端平台上,许长卿跟着爬上来,站在她旁边。
平台不大,能站的地方只有一小块,周围是参差的梁木和碎砖。从这里往下看,整座铁屠城像一张铺开的地图,街道一条一条的,纵横交错,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屋顶的颜色在晨光里从灰白慢慢变成淡金。
远处是须弥海,海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海天交界的地方有一条细长的红线,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紫儿在平台边缘坐下来,双腿悬在空中。许长卿在她旁边坐下,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风从须弥海那边吹过来,裹着咸腥的气息,把她的紫发吹得有些乱。她用手拢了拢,拢不住,索性不拢了。
以前她每天晚上坐在这里。不是坐在平台上,是坐在横梁上,那里更窄,只能容一个人,双腿悬在空中,脚下是整座铁屠城的灯火。她把那枚双鱼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是温热的,他的体温还在。
她对着须弥海的方向说许哥哥,我想你了。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人回应。她在那里坐了很久,坐到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坐到海面上出现第一缕光。她看着那缕光,想他会不会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想他会不会也在这个时候想起她。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每天还是坐在那里,等天亮。
紫儿靠在他肩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把她的发带吹起来,淡紫色的流苏扫过他的脖子。她说以前每天坐在这里等天亮,等的不是天亮,是等你来接我。许长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他的手指搭在她肩头,指尖微凉,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不轻不重。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先是一道细长的红线,然后红线慢慢变宽,变成一道金色的弧线,弧线越升越高,最后整个太阳跳出海面,金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整片须弥海。
海面上的暗蓝色被一层一层地驱散,从近处的浅金到远处的橘红,颜色一层一层地过渡,像有人用画笔在海面上抹了一笔又一笔。铁屠城的屋顶被照成了金色,街道上的石板路泛着微微的光,圣殿残存的梁木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紫儿看着那轮太阳,看着金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漫过整座城市,漫过她曾经坐了两年的横梁,漫过那面刻满了字的墙壁,漫过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亮起来的角落。她说许哥哥,以前这里只有风,现在有你了。
许长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她的皮肤凉凉的,被晨风吹了很久。她闭上眼睛,睫毛在他嘴唇下轻轻颤了一下。风从须弥海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发带吹起来,淡紫色的流苏在他脸颊上扫了一下,痒痒的。
午后,飞天梭停在渡口。
行李已经搬上去了,花嫁嫁在舱内整理东西,把烤饼码在食盒里,把安神草放在储物袋最上层,把苏酥买的那些糖人用油纸裹好塞在包袱的夹层里。
紫儿站在渡口边,看着铁屠城的城墙。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灰白色的城墙染成了淡金色,城门楼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帜是深红色的,上面绣着铁屠圣殿的徽记。
小穗跑来了。她穿着新城防营的制服,制服洗得很干净,领口处有一道细细的折痕,冲天辫上系着花嫁嫁送的那条淡紫色发带,发带上的紫藤花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跑得很急,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跑到紫儿面前的时候喘着气,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她说紫儿姐姐,你们要走了。紫儿说是的。小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层灰,鞋带系得很紧,打了两个结。她沉默了几息,抬起头,看着紫儿的眼睛,说紫儿姐姐,我以后也要去青山宗。
紫儿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小穗的眼睛很亮,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紫儿的脸。紫儿认真地看着她,看了几息,说好,我等你。小穗用力点了点头,辫子在脑袋后面甩了一下,发带上的流苏跟着晃了晃。紫儿伸手帮她把歪掉的发带扶正,手指在她耳侧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老管事的小女儿提着一只竹篮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几包铁屠城的特产,熏鱼干、海盐、干贝,还有一小坛须弥海的咸菜。她说下次再来,紫儿接过来,说好。她站在渡口边,看着紫儿,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用力抿着嘴唇。紫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吸了吸鼻子,说走吧,船要开了。
紫儿最后看了一眼铁屠城的城墙。城墙的砖缝里长出了几簇野草,草叶枯黄,在风里轻轻晃着。城门洞里有人在进出,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孩子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城门的阴影里。她看了几秒钟,转过身,登上飞天梭。
飞天梭升空的时候,紫儿站在窗边,看着铁屠城在脚下越来越小。城墙从一道灰白色的线变成了几块灰白色的斑点,圣殿的残骸缩成一小堆碎石的轮廓,须弥海在海天交界处泛着银白色的光。
渡口上的人影已经看不清了,只有那面深红色的旗帜还在风里飘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红点,融进了灰白色的云层里。
傍晚的时候,飞天梭进入青山宗的范围。
云层稀薄了,很沉。洗剑池的潭面反射着夕阳的余光,像一面被谁搁在山间的铜镜,镜面上泛着淡淡的金红色。藏剑峰的轮廓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峰顶那块巨石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从峰顶一直延伸到山腰,被松林遮断成几截。
飞天梭降落在渡口。舱门打开的时候,山风裹着松脂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
紫儿第一个走出去,站在舷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青山宗的空气和铁屠城不一样,铁屠城的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青山宗的空气里有松针的清香。她走下舷梯,踩在渡口的石板上,石板被晚霞染成了淡红色,缝隙里长着几簇野草,草叶在风里轻轻晃着。
冷千秋站在山门口。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棉布裙子,白发用素白色的发带系着,辫尾的流苏垂在耳侧,在暮色里轻轻晃着。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她没有喝,只是捧着,双手拢着杯壁。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去拨。
紫儿跑过去,跑到冷千秋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
紫儿比她矮一些,脸贴在她肩窝里,双手环着她的腰。冷千秋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来一滴,落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着紫儿散开的白发,看着紫儿辫尾那条淡紫色的发带,发带上的紫藤花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她把茶杯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慢慢拍了拍紫儿的背。手掌落在紫儿背上,力道很轻,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她说回来了。
紫儿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她说师尊,我好了。冷千秋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息,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开她脸颊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碎发贴着她的嘴角,她的手指从发丝间穿过去,碰到她的皮肤,凉凉的。冷千秋把手收回去,拢进袖子里,说回来就好。
许长卿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她们。
紫儿还在冷千秋身边,年瑜兮在擦剑柄上的灰,叶清越靠在渡口的石柱上闭着眼睛,涂山九月和陆弦音在翻那本药材图册,苏酥蹲在地上捡糖人渣,江晓晓和李清拌嘴。所有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落日余晖洒在青山峰顶,把积雪染成了淡金色。松林在暮色里静默着,松针上的露水反射着最后一缕光,一闪一闪的。远处的洗剑池潭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橘红色和山峰的暗影。山道上有人在走,是晚课后回洞府的弟子,三三两两的,笑声从山道那边传过来,清脆的。
许长卿说走吧,回家了。
他走在最前面,沿着石阶往上走。紫儿跟在他左边,花嫁嫁跟在他右边。紫儿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她的手暖了,指节不再僵硬,指甲掐着他手背的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拢着。
花嫁嫁没有牵手,她提着针线筐,筐里的布料叠得整整齐齐,针插在布料的缝隙里,针尾的银光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年瑜兮走在后面,赤焰剑的剑鞘轻轻碰着石阶的边缘,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叶清越走在年瑜兮旁边,思卿剑抱在怀里,剑柄上的银铃随着她脚步的节奏轻轻响着,叮,叮,叮。
涂山九月和陆弦音边走边讨论药材,涂山九月说这味药青山宗也能种,陆弦音说那回去试试。苏酥抱着兰草跑在最前面,兔耳朵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发带被吹歪了,她没注意到。
江晓晓追在她后面,说你跑慢点,兰草要掉了。苏酥说不回,兰草抱得可紧了。江晓晓说那你耳朵上的发带要掉了,苏酥伸手摸了摸,发带歪了,她用手指拨正,继续跑。
独孤净天走在最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白发散在肩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穗在她嘴唇间一翘一翘的。
山道两旁的松林在暮色里显得很深,松枝上挂着的冰凌在最后一缕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了。
紫儿走在他旁边,步子比他更慢,她每走几步就抬头看他一眼,看一眼,低下头,再走几步,又抬头看一眼。
许长卿走了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冷千秋还站在山门口,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风吹起她的白发,素白色的发带在暮色里飘着,辫尾的流苏搭在肩上。
她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看了几秒钟,把手里的茶杯放在山门边的石墩上,转身往主峰走去。她的步子不快,裙摆拖在地上,在石板上扫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紫儿正挽着许长卿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花嫁嫁走在另一边,手里提着针线筐,三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叠在一起。冷千秋看了几息,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石阶上的青苔很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和她在洞府里走路时一样稳。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点在裙摆的褶皱上。手腕上那枚银铃在她迈步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轻极轻的闷响。
晚霞从西边烧过来,把整座青山宗染成了橘红色。松林的绿色变成了暗红,洗剑池的潭水变成了金红,掌事府的灰瓦变成了深红。山道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从石阶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用墨色画的长卷。
许长卿走在最前面,紫儿和花嫁嫁走在他两边,后面跟着年瑜兮、叶清越、涂山九月、陆弦音、独孤净天、苏酥、江晓晓、李清。脚步声在石阶上响着,有的轻有的重,有的快有的慢,混在一起,听不出谁是谁的。
笑声从队伍前面传到后面,又从后面传回前面,在松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枝头的鸟雀。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暮色里划了几道弧线,又落回松枝上。
紫儿把许长卿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她的手指搭在他袖口上,指尖轻轻点着布料的纹理,一下一下的。
许长卿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她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和当年在枇杷树下接过那颗青果子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