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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1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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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追风楼出了这样的惊天丑闻,更是传得比瘟疫还快。

    也不知道晴空一鹤使了什么歪招,飞沙城那点破事儿,被他添油加醋一搅和,短短几天就传遍整个江湖。

    从西北到江南,江湖大佬到市井混混,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追风楼,杀了个小女孩。

    话,更是越传越邪乎。

    一开始是“追风楼的人在玉皇观杀了个小姑娘”。

    过了半天,变成“追风楼的人把一个小姑娘活活打死了”。

    到了第二天,已经成了“追风楼的人奸杀幼童,毁尸灭迹”。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江湖人不在乎真相,江湖人只在乎热闹。

    所有人都在添油加醋,火上浇油。谁在乎真相?没人在乎。

    茶楼里,说书的把醒木拍得山响。

    “话说那追风楼,自称替天行道,你们猜怎么着?背地里连个小丫头都不放过!奸淫弩掠!毁尸灭迹!好手段!”

    酒馆里,喝大了的汉子把酒碗往桌上一拍。

    “妈的!我还以为追风楼是什么好东西呢!替天行道?替他妈个头!”

    旁边的人接话。

    “就是!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装什么正人君子!”

    “听说那个小女孩才十岁!”

    “十岁?我怎么听说是八岁?”

    “管他几岁,反正是个小丫头。追风楼那帮畜生,也下得去手!”

    “我早就说过,追风楼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什么时候说的?你以前不是还支持他们吗?”

    “那是以前!以前我不懂事!”

    江湖就是这样,谣言是风,真相是沙。

    风一吹,沙就迷了眼,谁还会管沙是从哪来的?

    以前江湖人听到追风楼三个字都竖大拇指。

    那些名头太亮,亮得晃眼睛,亮得让人忘了他们也是人,也会犯错。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追风楼被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都在骂,那些以前憋在心里的、不敢说的、不好意思说的,全说出来了。

    屠夫!

    伪君子!

    刽子手!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人替追风楼说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时候谁要敢说一句“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能下定论”立马就会被扣上一顶“同伙”的帽子。口水都能淹死你。

    江湖就是这样。

    你好的时候,人人捧你。

    你倒霉的时候,人人踩你。

    追风楼这些年太风光了,风光到让人眼红。

    多少人在等这一天?

    多少人和门派盼着追风楼出事?

    现在事来了,谁不上去踹两脚?

    骂得最凶的,往往是以前跪舔最狠的那批人。

    这就是人性,你风光的时候,他在你脚底下点头哈腰。

    你倒霉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吐口水。

    追风楼这一次又出名了。

    不过,这一次不是正面形象。

    以往追风楼的光环太足,足得像个太阳,亮得人睁不开眼。

    谁也看不见太阳上面有没有黑斑。

    现在好了,太阳被人拽下来了,扔在地上,摔得稀碎。

    所有人围上来,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找,只要有黑点,就往死里骂。

    你以前救过多少人?没人记得。

    你以前杀过多少恶人?没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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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替多少冤屈的人伸过冤?没人记得。

    他们只记得一件事——你现在杀了个无辜的小女孩。

    一个黑点,就盖过了所有的白。

    追风楼,六楼,教务司。

    华缚龙的房间在走廊最深处。

    不是因为他怕人,是因为他不喜欢被打扰。

    门关着,灯亮着。

    华缚龙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桌子情报。

    飞沙方向来的,江湖上来的,每一份都在说同一件事。

    他看完了最后一份,没有摔杯子,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娘。

    他只是把最后那份情报轻轻放下,和其他的摞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东西不可以乱,脑子也不能乱。

    但今天,东西不乱,脑子不乱,心却乱了。

    黑暗中,他叹了一口气。

    很小声,小到门外的人根本听不见。

    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一声叹息像石头扔进深潭,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再也回不去的那些年。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时的样子,他发过誓要把追风楼打造成天下第一!

    可事到如今,一切终究来不及了。

    窗台上那盆花,是他亲手种的。

    种了五年才开花,而每次花期只有三天。

    今年的花期已经到了,这盆花却还迟迟未开。

    他站起来,挺直了腰,虽然没有年轻时挺得直。

    老了,腰总是会有小毛病,阴天下雨就疼。

    但他从来不在人前弯腰。

    他用留恋的眼神,看了一遍这间屋子。

    从墙角到窗台,从窗台到桌案,从桌案到书架。

    每一件东西,每一个角落,他都看了。

    他知道,不需要多久,或许只是天亮之后,他就会被撸去一切职务。

    江湖规矩就是这样。出了事,总要有人扛。

    不是你的错,但你坐这个位置,你就得扛。

    扛得住,你是爷,扛不住,你是孙子。

    他扛了很多次。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要扛不住了。

    不是因为敌人的刀够快,是因为对手用的根本不是刀。

    是嘴,是笔,是天下人的唾沫。

    刀子能挡,唾沫却挡不了。

    他走到墙边书架,拿起上面那把自己的佩刀。

    拔出来,看了看刀身。

    刃口还很亮,他用手指摸了摸,很凉。然后插回去,放回原处。

    他走到窗台,看了看那盆花。

    花没开,只有叶子,绿油油的,在烛光下泛着光。

    他伸出手,摸了摸叶面,像是告别。

    “该走了。”

    没人听,他是在跟自己说。

    有时候跟自己说话,比跟别人说话更重要。

    别人会骗你,自己不会。

    他缓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很暗,很静。

    烛光从他身后照出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巨人。

    但他知道,他就快要倒下了。

    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来,但坐在教务司那把椅子上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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