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
张凡站在灰雾中,看着手里的地图。
最后一个光点,在混沌最深处,比太古森林还远。
归墟之门。
他收起地图,往前走。
灰雾越来越浓,浓得像墙。
他拔出雷帝剑,劈开雾,劈出了一条路。
走了三天。
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不是石头的,不是铁的,是光的。
金色的,巨大无比,顶天立地。
门上刻着两个字。
“归墟。”
张凡推门。
门没动。
他用力,门还是没动。
他退后两步,拔剑,一剑劈在门上。
剑光炸开,门纹丝不动。
张凡皱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费劲了,这门,不是用蛮力开的。”
张凡回头。
灰雾里走出一个人。
白袍长发,面容苍老,透明的眼睛里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混沌。
“你是谁?”张凡问道。
老人笑了,说道:
“我是看门的,看了三千万年了。”
张凡问:“这门怎么开?”
老人伸出手道:
“需要五把钥匙。”
张凡从怀里掏出四颗珠子。
龙墓的金色、光灵族的金色、影族的黑色、石族的灰色。
老人看了一眼,摇头。
“少了一把。”
张凡道:“我知道,第五把在里面。”
老人笑着点头道:
“聪明,但你进不去,拿不到第五把。拿不到第五把,进不去。死循环。”
张凡沉默。
老人道:“我在这里看了三千万年,见过无数人来。都卡在这一步。”
张凡问:“没有别的办法?”
老人想了想,道:“有一个。但没人能做到。”
“说。”
老人指着自己的胸口道:
“杀了我。门自动开。”
张凡握紧剑。
老人笑道:“我活了三千五百万年,修为半步混沌主宰。你一个道境巅峰,杀我?”
张凡没说话。
丹田里的玄黄鼎震了起来。
混沌本源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
他的气息在攀升。
先是道境巅峰,然后是主宰境一重,最后停在了主宰境三重。
老人的笑容没了,问道:
“你能借力?”
张凡道:“万界之力,皆为我用。”
他举起雷帝剑,剑身上雷光炸开,照亮了整片混沌,看着老者道:
“最后问你一次。门,开不开?”
老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侧身,让开了,说道:
“你进去吧,第五把钥匙,在里面。”
张凡收剑,问:“不打?”
老人摇头道:“打不过。三千五百万年,我第一次认怂。”
张凡推门。
门开了。
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把他吞没了。
门后是一片白。
不是光,是空白。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张凡站在这片空白中,感觉自己像是一滴墨掉进了水里,随时会被稀释干净。
“欢迎。”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风吹过空壳。
张凡握紧雷帝剑,雷光炸开,照亮了百丈之内。
但百丈之外还是白的,无穷无尽。
“你是谁?”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声音笑道:“我是混沌之灵,也不是。”
“我是虚无之影的残念,也不是。我是什么,取决于你想让我是什么。”
张凡皱眉道:
“说人话。”
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笑声更大了,说道:
“有意思,三千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说人话的。”
空白开始扭曲。
白色的光汇聚成一个人形。
很高,很瘦,五官模糊,像是一团雾捏成的。
“虚无之影死了,但它的执念留下了。我就是那个执念。”人形说道:
“你想召唤混沌之灵,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什么关?”张凡问道。
人形伸出手,掌心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是黑色的,深不见底。
“三世轮回。你会进入三个幻境,每一世都是一次生死。”
“三世的记忆会被封存,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三世都活下来,并且每一世都找到‘真我’,你就能出来。”
“死在任何一世,你的意识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张凡盯着那道裂缝问:“需要多久?”
人形道:“幻境里,三世加起来可能几百年。外界,一炷香。”
张凡把雷帝剑插在脚下,脱下外袍,叠好,放在剑旁边。
然后说道:“开始吧。”
人形愣了一下道:“你不问清楚?万一出不来……”
“不会。”张凡打断他,一步踏进裂缝。
黑暗立刻吞没了他。
第一世。
张凡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破席子上。
头顶是漏雨的茅草屋顶,耳边是咳嗽声。
他转头,看到一个老妇人躺在旁边,脸色蜡黄,眼睛半闭着。
“儿啊……药……药……”
张凡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你儿子。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娘,我去抓药。”
他站起来,发现自己瘦得皮包骨,手臂上全是伤痕。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灶台是冷的,米缸是空的。
他翻遍了所有角落,只找到三文钱。
一副药要三十文。
张凡走出门。
外面是一条土路,两边是低矮的土房,远处有炊烟,但那是富户家的。
他站在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来,只知道那个老妇人是他的娘,她要吃药,他没钱。
怎么办?
张凡蹲在路边,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富户家门口,跪下道:
“老爷,求您借我三十文。我娘病了,要吃药。我给您干活,干什么都行。”
富户走出来,看了他一眼,笑了。
“三十文?你这条命都不值三十文。”
张凡没说话,只是跪着。
富户从袖子里掏出三十文,扔在地上道:
“拿去。不用还了。就当给狗买根骨头。”
铜板滚在地上,沾了泥。
张凡捡起来,一个一个擦干净,揣进怀里。
他跑到药铺,抓了药,跑回家。
煎药,喂药。
老妇人喝了药,咳嗽轻了些,睡过去了。
张凡坐在床边,看着她。
这就是他的娘。他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的命是他的命。
第二天,他去富户家干活。
挑水、劈柴、扫地、洗马。
从早干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富户家的儿子走过来,踢了他一脚。
“狗东西,挡路了。”
张凡爬起来,让到一边。
富户儿子又踢了一脚。
“让开?老子让你让开了吗?”
张凡没吭声。
富户儿子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抽在他背上。
“啪。”
一道血痕。
张凡咬着牙,没动。
“啪……啪……”
打了十鞭。
富户儿子打累了,扔掉鞭子走了。
张凡继续干活。
晚上回家,老妇人醒了,看到他背上的伤,哭道:
“儿啊,咱不去了。”
张凡摇头道:
“不去,哪来的钱买药?”
他脱下破衣服,撕成布条,缠住伤口,第二天继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