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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知道了。”良久,玱玹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复杂情绪,只剩帝王决策时的绝对冰冷与清晰,“潇潇,孤给你旨意。调动进金甲卫,持孤手谕,秘密前往。城主、驻军校尉、陈氏一族核心成员,全部缉拿,分开密审。凡有抵抗,格杀勿论。重点查他们这些年的账目、书信往来,乃至……朝中任何人的关联。孤要一个水落石出。”
“是!”潇潇的身影再次无声消失。
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朝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果屑,整个人重新窝进宽大的座椅里,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玱玹从冰冷的决断中回神,略带诧异地看向她,她怎么不急?平日不是跑得飞快?
“看什么看?”朝瑶顺手又拈起一颗葡萄,眼皮都没抬,“今晚我就在你这儿歇了。怎么,西炎王连杯茶、一张榻都舍不得给我?”
玱玹蹙眉,一时摸不清她又想做什么。方才一番雷霆震怒与果决部署后,他正需要独处来消化和谋划后续,而朝瑶此刻的赖着不走,透着不寻常。
“你……”
“我什么我。”朝瑶打断他,将葡萄皮精准地吐进角落,“小玱玹,影去查,去抓,需要时间。等把人证物证带到你面前,那些盘根错节的氏族、朝中任何人,怕是早就收到风声,把屁股擦得比脸还干净,再丢几个替罪羊出来糊弄你了。”
“龙椅不稳,就亲手把它坐稳。刀子钝了,就把它磨利。指望,更怕你……无所不知的眼睛。”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彻底褪去,星眸之中,是洞悉一切的冷静,以及霸道的决断。
“要让他们怕你的刀,怕你无所不知的眼睛。可光是知道还不够,你得让他们看见——看见你这把刀,究竟有多快,多利,多不讲道理。”
玱玹心头一震,隐隐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你是想……”
“没错。”朝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些报上来四海升平路不拾遗的城主、氏族们,不是喜欢粉饰太平吗?不是觉得天高帝远,可以欺上瞒下吗?好,今夜,我就让他们都来你这辰荣山,亲自向他们的陛下,禀报一下这太平盛世!”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月白色的衣裙无风自动,一股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浩瀚威压,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殿内的烛火猛然一暗,随即又顽强地亮起,却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光芒都显得晦暗。
“我,西炎大亚,朝瑶。”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每一个角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立规则为契,缚因果之链。”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一点璀璨如星辰、又沉重如山岳的光芒自她指尖绽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似乎触动了天地间某种最本源的法则。
“传召:”
“沅陵城主,怀庆郡官,临峄关守将,梧郡守……”她口中报出一个又一个地名与官职,正是那些在奏报中将事件轻描淡写、甚至隐瞒不报的官员!每一个名字念出,那点星光便分出一缕,化作一道微不可查却蕴含无上意志的流光,穿透殿宇,没入茫茫夜色,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限尔等,两个时辰内,至辰荣山,西炎王驾前,述职务!”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令人心悸的暗流。
玱玹霍然起身,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的情绪。他料到了朝瑶会插手,却没料到她会用如此直接、如此蛮横、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
得,又来了。他那无法无天、神鬼莫测的小姑奶奶,这是嫌自个这辰荣山的门板太结实,还是觉得他这书房的门槛不够高,非要给他表演一出“言出法随、隔空抓人”的大戏?
她一出手,果然又是这种“道理我都懂,但这玩意儿为什么还能这么用”的场面。
知道她强,强得离谱,强得他觉得,但凡她想,掀了这辰荣山大概也就抬抬手的事儿。但他以为的“强”,顶多是弹指间移山填海,挥手处千军辟易……那种属于力量范畴、可以理解的、哪怕再夸张也总归有个边儿的强。
可她刚才干了什么?她没掐诀,没念咒,没调动天地灵气搞出什么风云变色、电闪雷鸣的浩大声势。她就那么站着,像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轻飘飘地念了几个名字,点了点手指头……然后,一道光飞出去,他就感觉这天地间的规矩,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被她拎起来重新写了写?
这感觉就像……他以为他家房子的房梁已经够粗够硬了,结果她走过来,随手从房梁上掰了块木头下来,削了削,变成个令牌,然后跟他说:“喏,拿去,用这个叫人,好使。”
不是,这房梁是这么用的吗?!这玩意儿是能随便掰的吗?!关键她还掰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理直气壮,掰完了还一脸看什么看的表情坐回去继续吃葡萄!
想多了容易怀疑人生。反正从小就知道,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跟她比拳头……那更是嫌命长。她现在愿意坐在这儿,用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方式帮他“叫人”,至少说明她还没打算掀了他的位置。
“你……”玱玹看着眼前白发飘扬、额间花印灼灼如血的女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这是在用自己冠绝大荒的修为和无人能及的地位,为他铺路,为他破开这积重难返的第一道、也是最坚硬的一道缝隙!她要让那些尸位素餐、欺上瞒下的蠹虫,连反应和串供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被拎到审判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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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瑶散去威压,脸色微微白了一瞬,但转瞬即逝。她复又懒懒地坐了回去,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折腾人挺费神的。”她嘀咕了一句,随即看向玱玹,眼神清亮,“两个时辰。够你准备一下惊喜了吗,小玱玹?”
她留下来,不仅仅是为他破局,更是要在今夜,在灵曜于落枫坡遇刺、三小只于皓翎掀风浪的同一时间,牢牢钉死在玱玹的身边,成为无数双眼睛见证下、无可争议的辰荣山客。
玱玹望着她,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荡在胸中涌起。有对如此强力外援的感慨,有对即将到来腥风血雨的决绝,更有一种……被至亲之人以如此绝对姿态托举与庇护的复杂暖意。
“够了。”玱玹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帝王的锐利与冰冷,“两个时辰……足够孤,给他们备一份大礼了。”
他转身,走向殿外,声音沉沉传开:“传旨,敲景阳钟,召百官,即刻入宫,朝会提前!通知各司,携近五年所有卷宗,于正殿候驾!宣禹疆统领,即刻待命,封锁宫门及通往辰荣山各要道!”
夜色深沉的辰荣山,因一道超越凡俗的传召与一道冰冷的帝王旨意,骤然苏醒。无数流星般的传讯流光划破夜空,飞向四面八方;沉重的景阳钟声撞破寂静,惊醒了无数睡梦中的人。
篝火映照着涂山璟与西陵玖瑶新婚的喜庆余温。晚宴过后,唯有赤宸静坐一隅,手握酒樽,目光似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向遥远的海疆。
他罕见地沉默,周身那惯常的随时能焚尽一切的战意与喧嚣,此刻收敛得涓滴不剩,只余下一片沉凝的寂静。
西陵珩端着一碟新切的灵果,轻轻放在他面前,柔声道:“可是……舍不得小夭出嫁?”她寻了个最合情理的理由,替赤宸遮掩着那份深藏的忧虑。
烈阳与獙君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自赤宸残魂重聚,得享天伦以来,他们何曾见过他如此沉默?往日的他,不是围着女儿们打转,便是与朝瑶那皮猴斗嘴取乐,何曾有过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
逍遥晃了晃酒葫芦,试图活跃气氛:“赤宸,莫不是瑶丫头偷偷溜了,又让你这当爹的愁了?”
赤宸抬眼,血瞳中映着跳跃的火光,那里面没有失落,只有不易察觉的锐利与牵挂。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只淡淡道:“无事。”目光再次投向无垠的夜空。
他与阿珩心照不宣——今夜,瑶儿的棋局已动,那三个孩子,正以身为子,撞向皓翎这头沉睡的巨兽。他担忧的,并非他们能力不济,而是战场瞬息万变,恐有万一。
西陵珩无声轻叹,不再追问,只将那碟灵果又往他手边推近了些。她转身,款步移至正与璟低声细语的小夭身旁,挨着女儿坐下,握住了小夭的手,指尖传来的温暖让她心下稍安。
作为母亲,她满心满眼皆是女儿初为人妇的羞涩与幸福;可作为妻子,她更多的目光,如无形的丝线,温柔而坚韧地系在远处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她太懂他了。?
懂他血瞳深处那并非怅惘,而是被生生压抑战神本能的锐利锋芒——那锋芒曾劈开混沌,也曾饮尽鲜血,此刻却被名为父爱的丝绒重重包裹,只能在方寸心室内无声奔涌。
懂他掌心紧握杯樽的力道,那不是把玩,是仿佛下一刻便要捏碎星辰、却又强制自己松开的隐忍。
懂他凝望夜空的目光,早已穿越万里层云,落在了东境危机四伏的海面之上。他看的不是星辰,是女儿那盘惊心动魄的棋局中,三个尚且稚嫩却已替他、替这个家冲锋陷阵的棋。
他知道瑶儿的心意,女儿不愿他这位曾浸透鲜血的父亲再入红尘杀伐,要为他挣一份干净安宁的未来。他也信那三个孩子的本事,那是瑶儿一手调教、用无数心血浇灌出的利刃。
理智上,他全然明白,甚至为女儿的谋略与担当感到骄傲。可一颗为父的心,又岂是道理所能缚?
西陵珩心中澄明如镜:?
那锐利的牵挂,是纵然知晓雏鹰已能搏击长空,仍恐天际罡风太烈。
那沉凝的寂静,是哪怕清楚宝剑淬火已成,依旧担心匣外暗箭难防。
他饮下的每一口酒,都似在浇灭胸膛里那团为女儿而焦虑焚烧的火焰;他道出的每一句“无事”,都是在安抚自己那颗恨不能亲临阵前、为孩子们荡平一切险阻的战神之心。
他不是不信任,是爱得太深、太重,深到已将儿女的成败安危,当作了自己血脉的延伸、灵魂的挂碍。昔日的战神能为辰荣、为信念一往无前,无惧生死;今日的父亲,却为远行的子女,在每一寸静默里,尝尽了牵肠挂肚的滋味。
想到这里,西陵珩的目光愈发柔软,又沉淀着历经沧桑的了然。她轻轻抚了抚小夭的手背,好像也在安抚另一个地方里同样让她挂心的女儿。
她能做的,便是在这喜庆的夜晚,替他守着这份表面平静,为他分担这份无需言说的沉重。
麒麟伏枥,志虽在万里烟尘之外;苍松倚岩,根却系于新枝摇动之间。
父母之爱子,非止于襁褓哺育,更在于其振翅凌霄之际,目送之凝望如亘古磐石;非囿于庭前规训,尤显于其仗剑天涯之时,心中之牵挂若春蚕吐丝,绵绵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