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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我很抱歉
    滴答,滴答。

    黑紫的鲜血自指尖滑落,滴在焦土上,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刀尖抵着魔君咽喉,刃口还挂着半截被斩断的骨刺——那是三息前魔君偷袭时,陈掖反手削下的半根手臂。

    看着眼前这人族女将,魔君忽然笑了,断裂的臂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你很不错,难怪吾威城能在你手里守这么久。”

    “你倒是和之前那几个魔物没什么区别。”陈掖神色清冷,微微抬手,刀锋向前推进半寸,魔君颈间立刻绽开一道黑线:“小小魔物,何敢称君。”

    魔君闻言丝毫不恼,反倒仰天大笑。

    “人族,当真有意思!”

    “这便是你的遗言?”陈掖淡声道:“平淡了些。”

    魔君摇摇头,盯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往前迈了半步,任凭刀尖贯穿咽喉,黑血顺着银亮的刀身蜿蜒而下,笑道:“原本我以为这个世界很无聊,现在,我觉得很有意思。”

    陈掖没有出声,但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你应该知道。”魔君轻声道:“这城,你守不住,如果我想,今日就是城破之时。”

    陈掖抬眸扫了一眼魔君,道:“我收回先前对你的评价,至少它们没有你这么自大。”

    魔君愣了一下,再次放声大笑。

    下一瞬,化作千百黑雾消散:“好好活着,今日我输你一招,就先退兵,但下一次,便没有那么幸运哈哈哈哈哈。”

    当最后一缕黑雾消散,远处传来山崩般的轰鸣。

    潮水般的魔物正在退去,却在荒原上留下无数冒着黑烟的深坑,那是被魔气侵蚀过标记。

    这片土地,已经不能再活人了,

    如果能拿回来的话。

    那也是以后。

    而今日,魔物对吾威的进攻再一次以失败告终。

    吾威军民再一次迎来胜利。

    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喘息。

    只是不知道这喘息之机还能坚持多久。

    

    “快,这里还有人活着,快来人搭把手!”

    “来个人,清理掉这片区域,缺口今天必须堵上。”

    “潜火队在哪,这边火势太大了!”

    “有人看见第三镇第五营的弟兄们么?”

    “收集一下兵器,把能用的都回收,魔物虽然暂时被打退了, 但仍然要小心提防这些畜生反扑!”

    城墙上,硝烟尚未散去,到处都是断兵残旗,守军尸体与妖物尸体交杂在一起,堆叠如山。

    三三两两的军卒或收集兵器,或抬着伤者亡者离开。

    城楼下,是一辆辆停好的板车,上面堆满了尸体——那是在这次战斗中死去的军卒遗体。

    城垛边上,一袭血污的陈掖手轻轻搭在墙上,望着城外战场,神色清冷。

    忽然,一名副将拿着一卷册子上前,按刀行礼道:“大帅,战后统计结果大概出来了。”

    “讲。”

    副将打开册子:“这次交战,我军斩杀魔物四万三千余,其中狼形妖一万二千具,已悉数焚化,腐尸魔八千,需以符水浇灌残躯三日方可彻底灭杀,飞颅怪三千六百,颅内毒囊已由【凤卫】收贮。”

    “重甲魔将四十九具,影魔七具,骨龙”

    “说一下我军损失。”陈掖淡声打断:“魔物杀得再多也无用,不斩杀那魔姬,过个几天便会继续卷土重来。”

    “是”

    沉默片刻,副将翻过几页,嘴唇蠕动了下,深深吸了口气,道:“此次交战,我军伤亡五千七百三十二人。”

    “其中战死四千一百三十二人,重伤四百二十一人,轻伤一千一百七十九人,其中有五百人可能在痊愈后再也无法上战场,军械损耗方面,神火营投石器”

    “余下的等最终结果出来后再报给我吧。”陈掖轻声道。

    “是!”

    片刻,见自家大帅不再出声,副将适时离开,顺便招招手,让几名亲卫也跟着离去。

    不多时,一阵金属甲叶撞击声自身后传来。

    陈掖头也不回,只是静静望着城外。

    孤烟落日,本该是美景。

    可此刻,成群的乌鸦秃鹫落入战场,开始了属于它们的饕餮盛宴。

    “【凤卫】战死三十二,凤翔铁骑战死了八十三人,重伤的有二十个,步卒也有一千多战死的。”绿萝抱着铁盔,抿了抿有些皲裂的唇:“我们的人不多了。”

    “嗯,我知道。”陈掖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

    “援军再不到,下一次我们就撑不住了。”绿萝轻声道,目光抬起环视周遭,剑眉微蹙:“整个吾威城可战之兵从一开始的八万,到现如今仅存不到两万。”

    “战况一次比一次惨烈,魔物的数量一次比一次多,它们进攻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短”

    “神火营的储备也快耗光。”

    陈掖转过身来,目光在绿萝脸上停留片刻,又越过她的肩头望向城内。

    街道上,百姓们正聚在一起,用沙哑的嗓音唱着古老的凯歌,不知苦难的孩童正与同伴高兴地分发着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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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是可怕的,死亡是可怕的。

    但至少,今天的他们还不用面对。

    "我知道的。"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浓浓血腥味的晚风吹散。

    绿萝看见大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裂痕,那是今日与魔君交手时留下的。

    斜阳将陈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延伸到城外那片硝烟未散的战场里去。

    "我一定,"陈掖忽然伸手拂去绿萝鬓角沾着的灰烬,指尖在少女脸颊旁顿了顿:"会让大家回家。"

    话毕,陈掖收回手,转身按刀而立。

    夜风卷着焦土的气息掠过城墙,将她束起的长发吹得飞扬。

    绿萝突然觉得,大帅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单薄,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明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静静陪在身边。

    陪着这位吾威的守护者。

    这时,一小卒神色慌张从墙边跑来,还没接近就被一群亲卫拦住,于是乎急得大喊:“大帅,我要见大帅!”

    “兄弟,大帅刚刚打完一仗,身子疲惫,你有什么事先跟你的伍长他们说”亲卫宽声道。

    “不行啊,我有紧事要见大帅,很急!”士卒急得脸发红,不管不顾就想往里闯。

    “兄弟,军纪森严你无故”

    “何事?”亲卫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回身一看,陈掖和绿萝两人缓步走来,众亲卫连忙侧身让出通道。

    “大帅,我弟弟快不行了!”士兵见到陈掖的一瞬,脸一喜,却又突然悲恸,跪在地上大哭:“他他想见您!”

    

    某处城垛缺口,几名军卒正簇拥在一个面无血色的伤兵身边,神色悲痛。

    他还很年轻,嘴角甚至还有一些绒毛。

    他伤得很重,腰间被生生挖掉了一大块肉,几乎要将他拦腰截断。

    “阿铭,你再坚持一下,大帅马上就来了!”老卒老泪纵横地握着少年的手,悲怆不已。

    少年闻言,忽然嘴角咧了咧,看着围在身边的人,欲言又止,却最终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出声,闭了双眼。

    若不是偶尔还能瞧见胸膛微有起伏,几乎要怀疑他已经不在了。

    片刻后,人群传来几声骚动。

    “大帅,大帅来了!”

    一众军卒纷纷转身,然后不约而同躬身行礼:“大帅!”

    “不用多礼。”陈掖快步走来,走至伤兵前,守在身边的士兵纷纷让开。

    “阿铭,大帅来看你了!”先前那个军卒连忙上前跪在一旁低声悲道:“大帅来看你了。”

    听到这话,少年费力睁开眼睛,朦胧中只见一女式甲胄的将领缓缓蹲下,他嘴角嗫嚅,伸出了满是血污的手。

    陈掖几乎毫不犹豫,一把握住了那只手,轻声道:“我来了。”

    “大大帅我没有给你丢脸我战到了最后。”少年艰难地说道。

    “嗯我知道,我看到了。”陈掖低声道。

    “然后”少年突然睁大双眼,精神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也大了点,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使劲聚焦到那道倩影,低声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陈掖一怔,便稍稍探下身子,俯身在他嘴边。

    少年喘了几下,忽然有些羞愧,道:“对不起”

    “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很抱歉。”

    “我没能阻止,哪怕到了现在。”

    “这是我唯一能补偿你的地方了。”

    说罢,便又摔回席上。

    陈掖瞳孔一震,直起身子,看着只见出气不见进气的少年,神色有些复杂。

    片刻,她用几不可闻声音道:“做个好梦吧。”

    听到这话,少年怔了怔,身子忽然一松,便彻底没了声息。

    “弟弟!”

    军卒一声悲呼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掖缓缓起身。

    一旁的绿萝轻声道:“怎么了?”

    陈掖把目光放向内城,那是一群特殊百姓居住的地方。

    当然,只有她知道有多特殊。

    深深看了一眼,轻声道:“没什么。”

    

    “你们真是胆肥,以为军纪对百姓没用么,陈掖大帅三令五申说战时不准靠近城墙,你们俩是不怕死是吧。”龙鹰一手提溜着一个:“我跟你们境云叔上次就靠近了一次,就被贬到武库守大门。”

    “对呀对呀,我说过小理子好多次了,是他死活不听。”一旁被提溜着的少女连忙告密,企图坦白从宽:“后面要不是我拉住他,他都想上城墙了!”

    “你也一样,好不了哪里去。”龙鹰哼道:“他想去你不带路的话,就他这身板能躲过都衙卫的眼睛?”

    “嘿嘿。”阿幽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身后的何境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醒道:“把他们送回缉亭那,自然有人收拾他们,我们先走吧,一会都头发现我们不在,倒霉的又该是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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